原创 南郭刘勃
墨家的“尚同”观念,近代以来被许多学者作了极具想象力的发挥。他们认为“同”就是平等,进一步引申,就从“尚同”之中,发掘出民主制、选举制、社会契约论……种种现代气息扑鼻的政治理想。
但只要回到《墨子》原文,不作断章取义恣意发挥,恐怕很难解读出这些东西。相比更著名的兼爱、非攻,应该说,尚同这个主张,确实是全景式展示了墨家的政治构想,《尚同》三篇,大致讲的是这么几个问题:
(一)统治者产生于“选”,而不是世袭;
(二)统治者一经产生,对下级就具有绝对权威;
(三)如何确保被统治者与统治者完全服从。

(一)统治者如何产生
《尚同(上)》开篇,讲建立政治秩序之前的人类的原始状态:
子墨子言曰:古者民始生,未有刑政之时,盖其语,人异义。是以一人则一义,二人则二义,十人则十义。其人兹众,其所谓义者亦兹众。是以人是其义,以非人之义,故交相非也。是以内者父子兄弟作,离散不能相和合;天下之百姓,皆以水火毒药相亏害。至有余力,不能以相劳;腐朽余财,不以相分;隐匿良道,不以相教。天下之乱,若*兽禽**然。
人类刚刚诞生,还没有法律和政府的时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一个人有一种观点,两个人有两种观点,十个人有十种观点,人越多,观点也就越多。大家都觉得自己对,别人错,于是彼此攻击。所以父子兄弟都不和睦,天下百姓,更是彼此谋害,水淹火烧投毒什么都干得出来。能力有余的,宁可闲着也不帮助别人;财富有余的,宁可浪费也不分给别人;有了知识,也都想着知识产权,不传授给别人。所以那时候天下大乱,人跟*兽禽**没啥区别。
这番话,几乎就是霍布斯的名言:“在没有一个共同权力使大家慑服的时候,人们便处在所谓的战争状态之下。”或者更简单直白地说:“人对人是狼。”
墨子的解决思路也和霍布斯类似,要有一个强有力的统治者。
夫明乎天下之所以乱者,生于无政长。是故选天下之贤可者,立以为天子。
因为这句话没有主语,出现了一个“选”字,近现代以来,曾让的不少中国人很兴奋,以为墨子已经有了民主选举的构想。
这种理解说服力不大。有多条证据,可以证明墨子绝不赞同民主:
第一,墨子虽然对平民阶级物质生活的困窘充满同情,但墨子是完全鄙视他们的判断力的。墨子说:“义不从愚且贱者出,必自贵且智者出。”(《天志》)他不会相信一群笨蛋能选出一个好领袖。
第二,古代民主只适用于小国寡民的情形,即使在西方世界,当罗马扩张为一个大国之后,古罗马的民主成分就无法保留,只能走向独裁了。如果天子由天下人来选举,那程序应该怎样进行?直接民主制绝无可能,代议制民主的话,墨子又绝无一言涉及。何况,就在下面的文字里,墨子提到天下太大,没法直接进行自上而下的管理,无法想象他竟会反而认为,进行自下而上的选举是可能的。
第三,根据《墨子》的其他篇章,墨子是最推崇“天”的:
昔之圣王禹汤文武……天福之,使立为天子,……暴王桀纣幽厉,……天祸之,使遂失其国家。(《法仪》)。
昔者三代圣王尧舜禹汤文武……天、鬼赏之,立为天子,以为民父母。(《尚贤中》)
天意曰:“此之我所爱,兼而爱之;我所利,兼而利之。爱人者此为博焉,利人者此为厚焉。”故使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天志上》)。
《尚同(上)》里这个“选”要是前面加主语,无疑也应该是天。
由天来选天子,换个说法,不过是中国人一直耳熟能详的“得天命”。所以这个地方,《墨子》里并没有什么“失落的传统”。
第四,墨子是鼓吹禅让的,所以实践中,所谓上天选天子,多半是上一代天子指定下一代天子。墨家组织的首领,即所谓“巨子”,就是这么传位的。
墨子是很喜欢讲尧舜禅让的故事,但讲得简单,就是尧发现舜很贤能,于是就“举以为天子”。

后来孟子讲尧舜禅让,则非常复杂,说舜开始没敢接受,还是希望尧的儿子丹朱即位,但天下诸侯有矛盾,天下百姓有困难,都来找舜而不找丹朱,舜才同意践天子之位。倒是有点天意即*意民**的味道。但墨子这里没有,就是典型的老领导指定接班人。
天子以下,各级管理者也是“选”的。三篇《尚同》分别表述为:
天子立,以其力为未足,又选天下之贤可者,置立之以为三公。天子、三公既以立,以天下为博大,远国异土之民,是非利害之辩,不可一二而明知,故画分万国,立诸侯国君。诸侯国君既已立,以其力为未足,又选择其国之贤可者,置立之以为正长。(《尚同(上)》)
天子既以立矣,以为唯其耳目之请,不能独一同天下之义,是故选择天下赞阅贤良、圣知、辩慧之人,置以为三公,与从事乎一同天下之义。天子三公既已立矣,以为天下博大,山林远土之民,不可得而一也。是故靡分天下,设以为万诸侯国君,使从事乎一同其国之义。国君既已立矣,又以为唯其耳目之请,不能一同其国之义,是故择其国之贤者,置以为左右将军大夫,以至乎乡里之长,与从事乎一同其国之义。(《尚同(中)》)
天子以其知力为未足独治天下,是以选择其次,立为三公。三公又以其知力为未足独左右天子也,是以分国建诸侯。诸侯又以其知力为未足独治其四境之内也,是以选择其次,立为卿之宰。卿之宰又以其知力为未足独左右其君也,是以选择其次,立而为乡长、家君。是故古者天子之立三公、诸侯、卿之宰、乡长、家君,非特富贵游佚而择之也,将使助治乱刑政也。(《尚同(下)》)
三篇详略不同,但意思大同小异。天下分为“万国”,国又分为“乡”,乡似乎又分为若干“里”或者“家”。
诸侯国君、乡长、里长、家君,还有辅佐天子的三公,辅佐国君的“卿之宰”或“左右将军大夫”,是怎样选出来的?上、中两篇都还有些模糊,但下篇很清楚,都上级选下级。选拔标准则三篇表述很一致,都是看是否“贤”,也就是不世袭的。
看来在反对血统论这一点上,墨家非常坚执。从节用、兼爱这些主张看,可以说墨家倾向于结果平等;但只从《尚贤》《尚同》这两组文章看,他主张的是一种“机会均等”或“起跑线平等”。墨子立论,并不存在一个严密的逻辑体系。
(二)对下层层施压,对上层层看齐
天子和各级统治者已经选出来了,就要具有绝对的权威。
正长既已具,天子发政于天下之百姓,言曰:“闻善而不善,皆以告其上。上之所是,必皆是之,所非,必皆非之。上有过则规谏之,下有善则傍荐之。上同而不下比者,此上之所赏而下之所誉也。意若闻善而不善,不以告其上;上之所是弗能是,上之所非弗能非;上有过弗规谏,下有善弗傍荐;下比不能上同者,此上之所罚而百姓所毁也。”上以此为赏罚,甚明察以审信。(《尚同(上)》)
天子就向天下的百姓发布政令,内容是这样的:“你们获得的信息,不论好的还是坏的,都要想上级汇报。上级认为是对的,大家都必须认为对;上面认为是错的,大家都必须认为错。上面有过失,就应该规谏,下面有好人好事,就应当一起向上推荐。对上完全服从,对下不拉帮结派,这是上面有奖励,下面所称誉的。假如行为与上述要求相反,则是上面要惩罚,百姓也要批判的。”
墨子似乎没有意识到,“上之所是,必皆是之,所非,必皆非之”和“上有过则规谏之”这两句话是冲突的,既然绝对要和上级保持一致,怎么可以指出上级的过错呢?或者,也是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吧。
总之,墨子认为,根据这些原则来行使赏罚,就必然能明察秋毫,处置妥当。
是故里长者,里之仁人也。里长发政里之百姓,言曰:“闻善而不善,必以告其乡长。乡长之所是,必皆是之;乡长之所非,必皆非之。去若不善言,学乡长之善言;去若不善行,学乡长之善行。”则乡何说以乱哉。察乡之所治者何也?乡长唯能壹同乡之义,是以乡治也。
乡长者,乡之仁人也。乡长发政乡之百姓,言曰:“闻善而不善者,必以告国君。国君之所是,必皆是之;国君之所非,必皆非之。去若不善言,学国君之善言;去若不善行,学国君之善行。”则国何说以乱哉?察国之所以治者何也?国君唯能壹同国之义,是以国治也。
国君者,国之仁人也。国君发政国之百姓,言曰:“闻善而不善,必以告天子。天子之所是,皆是之;天子之所非,皆非之。去若不善言,学天子之善言;去若不善行,学天子之善行。”则天下何说以乱哉?察天下之所以治者何也?天子唯能壹同天下之义,是以天下治也。(《尚同(上)》)
这几段,讲各级领导怎样率领自己统属的民众,与更高层级的统治者保持一致。
文字不少,信息量却并不大,总之就是强调所有人都不可以有自我,要抛弃自己不好的言行,向上级看齐。

(三)治天下的手段:刑罚、高密和谎言
如何确保下级服从上级呢?最主要的手段就是刑罚:
是故子墨子言曰:“古者圣王为五刑,请以治其民。譬若丝缕之有纪,罔罟之有纲,所以连收天下之百姓,不尚同其上者也。”
当时有“五刑”的观念:1、墨,脸上刻字;2、劓,割鼻子;3、剕,砍脚;4、宫,毁坏生殖器;5、大辟,砍头。
墨子认为,五刑都是古代圣王发明的,目的就是来用治理人民的。五刑就像是丝线的纪,罗网的纲,就是用来控制普天下不和领导保持一致的老百姓的。
大约正因为墨家接近基层,对民众心理的弱点和阴暗面,比其余诸子有更深的洞察,所以他对于如何发动和控制民众,办法确实比其余诸子丰富:
第一要分化群众:墨子把“下比之心”(即群众拉帮结派)视为尚同的大敌,尤其严禁“下比而非其上”,即在群众里传播谣言,非议统治者和主流价值观。
第二要监督群众。作为富有军事经验的领袖,墨子是深知间谍和群众举报的作用的,因此强调“必以告其上”。一个人私下里有什么行为,他身边的人还茫然无知,天子对之的赏罚却已经发布下来(“数千万里之外,有为不善者,其室人未遍知,乡里未遍闻,天子得而罚之”),这可以起到绝大的心理震慑效果(“举天下之人,皆恐惧振动惕栗”),也有利于天子神化自己(“天子之视听也神”)。要做到这一点,靠的就是遍布耳目。
第三是发动群众:你跟统治者不一致,“万民闻则非毁之”。光是上级惩处还不够,还要开批斗大会。
总之,墨子的这些手段,跟后来法家的商鞅、韩非们已经没多大区别,——要说有所不同,就是法家对群体狂热似乎有所戒惧,没有“万民闻则非毁之”。事实上,确实也有不少学者认为,二三传之后,墨家就与秦国有莫大关联,甚至认为就是墨家缔造了秦国。
此外,墨子是个会撒谎的人:
有游于子墨子之门者,身体强良,思虑徇通,欲使随而学。子墨子曰:“姑学乎,吾将仕子。”劝于善言而学。其年,而责仕于子墨子。子墨子曰:“不仕子,子亦闻夫鲁语乎?鲁有昆弟五人者,其父死,其长子嗜酒而不葬,其四弟曰:‘子与我葬,当为子沽酒。’劝于善言而葬。已葬而责酒于其四弟。四弟曰:‘吾未予子酒矣。子葬子父,我葬吾父,岂独吾父哉?子不葬则人将笑子,故劝子葬也。’今子为义,我亦为义,岂独我义也哉?子不学,则人将笑子,故劝子于学。”(《公孟》)
有个身体强壮,头脑聪敏的人出现在墨子门下,但并不正式追随墨子学习。
墨子看中了他,就对他说:“你跟我学,你想法子让你做官。”
这人就跟墨子学了一年,于是向墨子要官做。
墨子说:“我没打算让你做官。你也听过那个鲁国的故事吧:有兄弟五人,父亲去世了,大哥沉迷于酒,不理会父亲的葬礼。四个弟弟对他说:‘你来和我们一起安葬父亲,完了我们给你买酒。’葬礼结束,大哥向弟弟要酒喝。弟弟们说,父亲是大家的父亲,我们骗你做正确的事,你做了使你免于被嘲笑,我们为什么还要给你酒?”
墨子的意思是,我骗你学习,是做了一件好事,当初做官的许诺,自然不必兑现了。
再下面这个故事:
鲁人有因子墨子而学其子者,其子战而死,其父让子墨子。子墨子曰:“子欲学子之子,今学成矣。战而死,而子愠,而犹欲粜籴,雠则愠也。岂不费哉?”(《鲁问》)
有个鲁国人让儿子想墨子学习,后来这个儿子战死了,做父亲的就责怪墨子。
墨子说:“你想让你的儿子学习,我让他学成了。他战死了,就是他学成了的证明,你偏偏要生气,这就好像一个卖米的人,米卖完了反而生气,这不是很奇怪吗?
从这两个事例可以看出,作为老师和墨家组织的领袖,墨子认为只要自己的目标符合终极正义,那么欺骗学生和组织成员,是完全合理的。那么是不是可以推想,作为最高统治者的天子,为了自己心目中的最高正义,欺骗臣民也完全是合理的?

这倒真是人联想到柏拉图的《理想国》。和墨子一样,柏拉图也曾把立法者治国,比作医生给人看病。柏拉图说,正如开药方是医生的特权一样,撒谎是政府的特权,这是一种“高贵的谎言”。
(四)《尚同》篇是写给谁看的?
《尚同》三篇最使人好奇的一点是,这组文章,究竟是写给谁看的?
《墨子》的不同篇章,逻辑并不自洽,所以,许多学者想论证某个观点是“墨子思想的核心”,注定是徒劳的。
但是可以很明显感受到,墨子的某个观点,可以取悦哪些人。如节用、节葬、兼爱、非攻,底层民众和下层士人,多半会非常欢迎。而尚贤的主张,指出贤人政治可以提高行政效率,更大量地从民众那里汲取财富,对想躺平的底层吸引力固然会打折,但“王公大人”们听来却会很悦耳。
但谁会喜欢尚同这个主张呢?
所有人都处于严密监控之下,一举一动稍有不慎,都可能招致严厉的刑罚,统治者制定任何荒谬的政策,你都只能绝对服从……在某些极端环境下,普通民众也许会接受这种生活,但不会喜欢这样的生活。
对社会控制可以达到这种程度,“王公大人”可能是喜欢的,但《尚同》并不承认现在统治者的统治资格,它要把从天子到国君到乡长、里长的各级统治者全部重新“选”一遍,明明是要彻底砸烂现实世界,要现在的王公大人全部靠边站。可以说,墨家要是在哪个诸侯国公开宣扬这一套,恐怕立刻就会成为通缉犯。
所以有可能,《尚同》就仿佛是太平天国时的天朝田亩制,是墨家的内部文件,基本就没有对外传播。
这个推想还有个证据,孟子、庄子、荀子这些其他的“子”们虽然都对墨家有大段批判,唯独不见他们针对《尚同》说什么。
他们都不可能赞同《尚同》篇的观点,不批判,那多半就是因为没听说过。
事实上,墨家公开宣扬的“尚同”,可能是另外一种东西。《荀子》批判墨家说:
墨子大有天下,小有一国,将少人徒,省官职,上功劳苦,与百姓均事业,齐功劳。若是则不威;不威则罚不行。赏不行,则贤者不可得而进也;罚不行, 则不肖者不可得而退也。贤者不可得而进也,不肖者不可得而退也,则能不能不可 得而官也。若是,则万物失宜,事变失应,上失天时,下失地利,中失人和,天下敖然,若烧若焦,墨子虽为之衣褐带索,嚽菽饮水,恶能足之乎?(《荀子·富国》)
荀子看来,按照墨家主张行事,会导致官僚结构人手不足,人际关系变得平等,奖惩机制失灵。荀子是最看重等级制(或曰科层体系)带来的效率的,所以墨家的主张坏透了。
从这番话看,荀子既没看过《尚同》,也没看过《尚贤》,而且与荀子论辩的墨家人士,也没有表述《尚同》或《尚贤》里的观点。
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写《论六家要旨》,说到墨家:
使天下法若此,则尊卑无别也。
他认为墨家是主张会导致平等,和《尚同》里森严的等级体系,判然不同。
更晚一些的材料,《汉书·艺文志》里介绍墨家,说了一句“以孝视天下,是以上同”,则尚同是与孝道有关的,而《墨子·尚同》三篇却完全没有涉及孝道。又有一个让人好奇的地方是,《艺文志》列出墨家著作六种,排序是:
《尹佚》二篇。周臣,在成、康时也。
《田俅子》三篇。先韩子。
《我子》一篇。
《随巢子》六篇。墨翟弟子。
《胡非子》三篇。墨翟弟子。
《墨子》七十一篇。名翟,为宋大夫,在孔子后。
《墨子》一书,是放在最后的。尹佚即史佚,是周初名臣,他的作品作为墨家排头书不奇,接下来四种墨家弟子的著作,都放在《墨子》前面。
也就是说,尽管近现代以来的学者都通过《墨子》一书来研究墨家思想,但这部书在墨家的传承体系中,可能根本不是那么重要。但当时更有影响的墨家著作,现在却都已经失传。
也许我们可以作一结论:尽管《墨子》书中有《尚同》三篇,但这三篇在战国时代就没什么影响,之后二千多年也从来不被关注,只不过埋藏在故纸堆中,侥幸保存了下来而已。
这份政治蓝图,之所以两千年来无人问津,唯一的原因就是质量太差。
作为一种政治乌托邦,《尚同》篇描绘的体制,显然是基于半黑道性质的墨家组织(核心成员大约是几百人的规模)的经验而非诸侯国的行政经验构想出来的。所以不但对当时萌芽状态的郡县制茫然无所感,对传统的政治智慧,也缺乏体会,把这份文本和《左传》里的贵族政治家的议论一对照,其幼稚之处,显而易见。

《尚同》有极其强烈的极权倾向,但一个渴望建立极权统治的老练的政治家,也不会重视这几篇文章,它有两个致命伤是无法回避的:
第一,天下竟然分为“万国”,他们直接由天子任命,受天子监督。而这种情况下,天子注定是无法有效监督国君的。
后来秦始皇一统天下,分天下为三十六郡,对于皇帝来说,直接受命于中央的一级地方行政区,数字是三十多个,是较为理想的状态。朝廷可以通过上计制度,充分掌握各郡的信息。到了汉朝中期,郡国数量增加到上百,就给中央的监管工作造成了极大难题,以至于不得不在郡之上,再增设一个被称为“州”的监察区。直到今天,中国的省级行政区数量,仍然是三十多个。
相比而言,墨子在战国时代重提“万国”这个概念,纯属儿戏。
第二,按照《尚同》篇的构想,每一级统治者,对于自己的下级,都是自主选拔的,而且拥有绝对控制权。
这种无所不包的行政权力,必然会导致地方对中央的离心倾向。看后世中国的实际政治操作,朝廷对地方的人事权、财权、司法权更不消说军权,进行了如何繁复的切割和分配,就可以发现墨子这个构想,作为酒桌段子,也嫌不够精细。
所以无论墨子多么爱慕*制专**,他的主张都只能是无效独裁,天下必然走向解体的。
所以,当时各种政治思想的竞争,墨家被儒家和法家淘汰,实在是水平差距决定的。要举例展示中华民族的古老智慧,没有选择墨家,肯定是不错的证据。
至于到了晚清民国,《尚同》被别有怀抱,想论证西方价值本是中国固有价值的学者注意到,所以撷取其中只言片语恣意脑补,那自然和著作的原意没什么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