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代残破不堪的日本

前言

如果想观察一个色彩斑斓、硕大无比、以楼市和股市以表象的泡沫，从它的酝酿到产生，从膨胀到破灭的全过程，那么看看50-80年代的日本，就非常典型。

从1990年左右开始，一直到2020年，这30年日本的经济发展和社会活力只能用八个字形容： 万般刺激，百般低迷。

如果发现问题是经济学家的事，分析问题是政治学家的事，那么解决问题肯定是日本普通民众自己的事。所以从日本1990-2020年偿还债务、欲望极低的30年，看看日本普通民众有哪些收获或者改变吧。

50年代日本东京街头

一：晚上回家变早了

如果让现在60-70岁的日本人回忆30-40年前的工作和生活，即使那时他们只是30-40岁的普通职员，他们也会如实地告诉你：70-90年代初期的20多年，钱真得很好赚，几乎所有公司的利润都很好，社长、会长也很大方，就算自己工作不太用心，奖金和红包照样经常拿到。

不是半年奖和年终奖，几乎是每1-2个月就会收到各种名目的奖金或者红包。

60年代的日本东京街头

在70-90年代日本国民平均睡眠时间的持续调查中，1970-1980年日本人平均睡眠时间约为7-8小时，而且这10年相对比较稳定。

但是到了1985年，平均睡眠时间下降为6小时39分，1990年则下降为6小时27分。是否因为经济繁荣，所以需要让大家更加努力和勤奋地工作，经常加班加点，整体睡眠时间也就变少了呢？

70年代的日本东京街头

确实跟经济繁荣有直接关系，但后半句是：大家手里的钱变得更多了，晚上*情纵**豪饮、彻夜狂欢的普通职员变多了，昂贵的六本木一带的娱乐场所居然供不应求，所以才让日本全国的平均睡眠时间变得越来越短了。

另外从平时的就寝与起床时间来看，起床时间倒是几乎没什么变化，说明至少还知道每天需要按时准点上班。但以晚上11点之后才可能会就寝来统计，数据是这样的：

• 1970年约为24%、1980年约为30%、1990年约为39%、1995年约为44%、2000年约为27%。
• 1970-1990年大家越睡越晚，那是过度享受夜生活，对自己的身体和家庭可不好。
• 1995年大家睡得更晚了，那是因为泡沫破灭后，大家在焦虑房贷和失业问题，睡不着。

70年代的日本东京街头

2000年重新回到20-30%的区间，说明两个问题：

1、正式进入萧条期后，大家彻底放平心态，慢慢还债。有工作的职员们下班后最多喝两杯或者只玩一场就回家了，生活方式其实变得更加健康了。

2、日本老龄化的问题已经完全暴露出来，60岁以上的人群正在慢慢变多。如果晚上再搞那些酗酒和娱乐活动，不仅钱包受不了，身体更加受不了。

70年代的日本东京街头

二：跑车金表不买了

70-90年代初日本各大株式会社的中层干部们什么换得最多呢？

答案是：金表、跑车、女朋友和度假别墅。

这些主任、课长、部长们白天正常上班，但却在盘算下班后跟新交的女朋友去哪里吃饭和跳舞。他们非常热衷金表和跑车，一年一换都是非常正常的，不然不仅会被女朋友们轻视，甚至周边同级别的人也会嘲笑。

80年代的日本

90年代末开始，这种畸形的消费观念明显好转了。

他们和他们的家庭主妇们都开始深信“物尽其用”的理念，日常生活中会避免浪费，不再追求奢华。不仅会降低购物频率，而且非买不可的时候，往往会考虑物品的实用性和耐用性，而不是一味追求品牌和时尚。

80年代的日本

水费和电费也成为日本人日常生活节约的焦点之一，他们养成了随手关灯、关闭电器、节约用水的好习惯，通过这种勤俭持家的方式既保护环境，又降低生活成本。

日子虽然不能再大手大脚过了，但好的消费习惯、环保氛围却在无形当中快速养成了，这是经济萧条期的重要收获之一。

80年代的日本

三：寻花问柳变少了

如果有人问，80年代日本普通职员们在酒足饭饱、娱乐完毕后排队打车，手中都挥舞着大额日元现金吸引司机过来，是真的吗？

其实是真的。如果感兴趣，大家可以查询一下80年代日本东京普通职员们的生活百态。

无论部长、课长，还是主任、职员们，大家都在互相介绍新开的酒吧和夜总会，为了能够进入，有时还要找熟人。

80年代日本的股票交易还是以交易员操作为主

哪些娱乐节目让微醺或者已醉的日本职员们继续狂欢？是80年代的日本迪厅吗？当然不是，那些场所只是最年轻、刚入职的小孩子们才会去的。

扇子舞应该是当时日本职员们晚上最为钟爱的节目之一，这个舞蹈可不是日本传统的扇子舞，两回事。

90年代日本东京股票交易所内部

课长、部长们每月都会有假期，但他们往往不会带着家人去自己位于乡间、海边甚至海外的别墅，而是带上经常更换的女朋友们。

股市和楼市的泡沫破灭后，世风日下、寻花问柳的生活立刻急刹车。到了21世纪，大部分职员和干部都变得相对老实了，即使做不到一生只爱一个人，也能做到不再频繁谈恋爱、交女朋友了。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经济实力决定恋爱频率，这是日本经济大萧条的另一个好处： 净化社会空气、推动回归家庭。

90年代日本东京股票交易所内部

四：努力增加存款了

1、借贷

70-90年代初期，日本社会的主流阶层即劳动人群最多的，是两种人：各公司职员、中小私营业主。

那几十年的货好卖、钱好挣，尤其是房地产和股票，买到即赚到。所以职员和中小老板们最常见地经济行为就是： 借贷。

1995年的日本东京街头

借钱买房、借钱买股票、借钱高消费，大家信奉只有胆子大、投入大，才能高回报，而且一定会有高回报。对此，不仅银行乐见其成，而且民间借贷行为也屡见不鲜。

相对于股票崩盘，日本民众受伤最重的是房地产泡沫的破灭，主要以东京、大阪等六个大型城市最为惨烈。这种漫长的折磨，从90年代初一直持续到2005年左右，日本房价不是腰斩，算是膝盖斩。

90年代末的日本：夜晚不再如往日拥堵

2、负债

日本大藏省从90年*开代**始公布政府和民众的负债情况：

• (1)1991年泡沫破灭的时候，日本家庭平均负债率约为80%左右，就算全部资产（含房产）能够顺利卖掉，也就只能剩下20%左右的净资产。
• (2)1991年日本全国整体债务规模是GNP（日本以统计GNP为主）的257%左右，位居当时的全球第一，如果分摊到每个日本人身上，相当于那时候的每个日本人负债超过1000万日元。
• (3)即使28年以后即2019年，日本整体债务虽然已有明显好转但还是挺高，如果均摊到每个日本人身上，大约为400万日元，以2019年汇率计算约为60万人民币左右。

金融泡沫破灭其实就是债务危机爆发，1990-2020年这30年的还债之路让日本普通民众重新回到40-50年代强调风险、重视储蓄的岁月。

90年代末的日本：债务危机紧跟泡沫而至

3、储蓄

他们变得善于合理规划和管理家庭预算，不浪费金钱和物资资源；他们会制定购物清单，避免冲动购买和不必要的消费。

在偿还债务以后，他们往往不再考虑购置新的房产，而是侧重于储蓄和购买部分老牌株式会社的股票，不是为了快速升值，只为稳定分红和对小股东提供的各种优惠券。

如果日本银行的存款年利率比1%还低，甚至趋近于零，日本民众还会继续存吗？

从2000-2020年来看，这两种情况都已经发生过了，而且存款一直在不断增加。最近几年即2021-2023年上半年，日本经济有反弹（现在说反转有些过早），存款曲线（向下）和消费曲线（向上）才有所好转。

2008年的日本：这里的消费者，更多是其他国家的游客

五：结婚生子不急了

1、结婚

关于日本的结婚率其实有两个数据：一个是常见的结婚率，一个是终生不婚率。

日本厚生劳动省统计报告显示，2021年日本结婚率打破了二战后的最低纪录，降至4.1‰；2022年结婚率虽然微增至4.2‰，但男女平均初婚年龄在不断推迟：2000年以来，日本男性初婚年龄从29岁推迟至31岁，女性则从27岁推迟至29岁。

日本以男性50岁之前是否结过婚来统计“终生未婚率”，这个数据从90年*开代**始就一再屡创历史新高，从1995年的不到12%，一直到2020年的接近26%。

2008-2014年最让日本担心的是：哪家大公司会破产呢？比如索尼？

2、生子

随着日本民众不愿意结婚、不愿意生孩子一直持续，日本人口总量从2010年约1.29亿的峰值，一路走到2022年的约1.25亿，虽然12年时间只减少了大约300-400万，但趋势的力量是持续的、难以改变的，每到达一个临界点，这种减少就会有一个新的加速度。

作为弹丸岛国的日本，曾经既要考虑先天资源不足，又要考虑空间承载有限，很是让政府和民众头疼担忧。经济大萧条后，日本政府和民众终于不用再担心人均空间、人均资源占有这些空洞的社会学指标了。

2013年起，日本开启超级量化宽松政策

3、就业

日本民众不仅是对结婚、生子不再着急了，就连勤奋工作、努力加班的职场传统，也不再受到广泛地传承，已经有一部分日本年轻人连班都不想上。

长达30年的经济低迷期、债务偿还期，彻底改变了一部分日本90后、00后的就业观和人生观，大量的“四不青年”出现在日本社会中，他(她)们不升学、不工作、不社交、不培训。

这也许是经济大萧条的另一个成果： 债务还不清、职场卷不动、前途看到头，索性躺平的一种表现方式。

2015年的日本东京街头：大家好像都在上班、大家好像都很忙

结语

40-50年代的日本人，享受了完整的泡沫过程，注定会背负上巨额债务，曾经过得挺惨的。

60-70年代的日本人，少年和青年时期经历超级繁荣，但中年进入萧条，曾经过得挺累的。

80-90年代的日本人，从童年就目睹各种破产和失业，对未来不再期待，现在过得挺丧的。

早在70年代，日本经济的总量和人均已经属于发达国家

没有吃不了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这句话用在日本泡沫破裂后的普通民众身上，也挺贴切。即便长达30年的时间，好像慢慢悠悠、晃晃荡荡，一弹指也就这么挺过来了。

改变自己、适应环境，永远是普通民众的生存之道。如果能在这个过程中，还抱有一些乐观与顽强，即使苦一点，也会时不时地能够收获意外的乐趣与感悟。

日本近30年的经济史：丰俭由人、冷暖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