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是他永不回头的理由

沈洛初自杀了。

三天前,她被确诊为肺癌。当时她坐在医生面前,神情平静。“我不想治。”她光是与抑郁症对抗就已经拼尽全力了,患上肺癌,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别活了。这是沈洛初割腕前最后的想法,而后看着鲜血流淌满地,她一点点失去意识。人死如灯灭,前尘尽勾销。

沈洛初作为名校高材生,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能再次睁开眼,甚至出现在了她的丈夫陆景樾办公室里?而那个警惕性极高,甚至看到她就露出厌恶目光的人,却对快要凑到他眼前的她视而不见。沈洛初满心的不可置信,目光却牢牢锁在眼前的陆景樾身上。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冰冷锋利的眉眼,生人勿进的气势……好半天才苦笑一声。“陆景樾,咱们有大半年没见过了。”她和陆景樾的故事开始的浪漫至极,结束的也俗套至极。就像三流狗血小说那样。相爱时轰轰烈烈,不爱时弃如敝履。

沈洛初,就是陆景樾不要的那个人。她吵过也闹过,可这是一场有关爱情的绝症,病因是陆景樾腻了,而沈洛初毫无办法。这时,陆景樾的助理江子楚推门而入。“陆总,林小姐拍完戏,回了南山别墅。”陆景樾从一堆文件中抬起了头,他没思虑多久,就站起身来。“下午的会议往后推,我去看看她。”江子楚沉默几秒,才答:“应该的,毕竟林小姐现在是重点保护人物。”闻言,陆景樾唇角勾了勾。沈洛初看着,心里却是猛然一刺。江子楚口里的林小姐,叫林知夏,是陆景樾一手捧起来的娱乐圈当红小花。同时,也是陆景樾现在的‘女朋友’。

沈洛初停住了身形,她不想跟着去看陆景樾跟林知夏在一起的画面。可就在陆景樾踏出办公室的那一刻,沈洛初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往外扯。转眼间,又到了陆景樾身边。她瞪着眼睛看向陆景樾,不信邪的往回走……然后,再次被扯到了他身边!沈洛初又明白了一件事。她现在不能离开陆景樾身边太远。跟着陆景樾飘进电梯,沈洛初气的大骂。“这算什么事?我活着要被他们的你侬我侬伤害,死了还要看他们秀恩爱?!”“贼老天,你凭什么要这么对我!他不爱我你看不到吗?为什么我连离开的资格都没有?!”沈洛初的声音振聋发聩,可现实的电梯里,唯有沉寂。到最后,她骂累了。

苍白魂体上,唯有那双眼,生生红透。沈洛初低声喃喃:“陆景樾,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什么啊。”无人应答。出了电梯,陆景樾长腿飞快,拉开迈巴赫的车门就走。沈洛初又被扯着坐在他身边,竟觉得有些可笑。“陆景樾,活着我没办法留住你,没想到死了,变成了你甩不脱我。”车外风景如同劣质的电影胶片一闪而过,没多久便到了南山别墅。门刚打开,沈洛初就听到一个甜腻腻的声音。“景樾,你回来啦。”一张青春妩媚的脸,一袭清纯白纱裙。陆景樾的审美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沈洛初看着林知夏,仿佛有针尖直直扎进心头。

应该是五年前吧,陆景樾外面养了第一个女人。她自然是心痛欲裂,像个泼妇般吵闹不休。后来,陆景樾跟那个女人断了,也回家了。但沈洛初很快就发现,没了小三,还会有小四小五。眼前这个,是第几个来着?沈洛初记不清了。她跟了陆景樾十二年。头四年,他们纯粹热烈,不分彼此;又三年,他们成家立业,平淡如水;

后五年,陆景樾腻厌了她,他们开始针锋相对,最后相看两厌……

沈洛初看着搂住林知夏往里走的陆景樾,脸上是浓浓的自嘲。沈洛初又被扯着跟进了屋,看着林知夏站在陆景樾身后,不轻不重的给他按摩。“景樾,昨天我去做了产检,医生说我们的宝宝很健康哦。”‘宝宝’二字,像一道天雷,重重劈在沈洛初头上!沈洛初目光落在林知夏的小腹上。孩子……她跟陆景樾结婚8年,前几年每年都会去医院做体检,一切正常。可她怎么也没有孩子。

再到后来,她再叫陆景樾陪她去医院,只得一句:“折腾了那么久,你不烦我都烦了,生不出就算了!”后来,沈洛初再没去过医院检查。而此刻她才明白,陆景樾的‘算了’,代表的是什么。——她生不了,外面多的是人愿意给他生。看,这不就有个女人成功怀孕?沈洛初站在那里,下意识碰了碰胸口的位置。明明她都死了,怎么还能感觉到疼呢?这时,林知夏试探着开口:“只是……我昨天看到医院的条规上,宝宝必须上户口,景樾,你说怎么办?”陆景樾睁开眼,扫了眼林知夏。“户口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办好。”林知夏神情一顿,又小心翼翼的问他:“那沈女士那边,你好交代吗?”沈洛初又想骂人了,神tmd‘沈女士’!

但陆景樾脸色却骤然沉了下去。他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她?一个神经病,有什么好交代的?”话落那一刻,由骨缝透出的冰冷与悲哀交织成一张大网,将沈洛初牢牢捆住,让她几乎窒息。她因为没有孩子郁郁寡欢,又对陆景樾的出轨毫无办法,最后患上了抑郁症。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在陆景樾眼里,她就是个神经病!林知夏又坐下来靠进陆景樾怀里,嗓音娇软:“那陆总准备什么时候娶我呀?”陆景樾垂眸看着林知夏,道:“再过段时间,总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林知夏埋首在他胸膛,没说话。沈洛初看得出,林知夏不太高兴。她喃喃自语:“有什么不高兴的,等陆景樾发现我死了,你就能如愿以偿了。”阳光透过落地窗穿过她的身体,半点热度都留不下。不愿再看这两人相依相偎的身影,沈洛初逼着自己移开目光,背对两人坐着。若是此时,有人能看见如今场景,只怕会觉得眼前画面如同最荒诞的黑色喜剧。

直到晚上,陆景樾进了浴室,沈洛初才又被牵引着跟了进去。陆景樾拿起睡衣,动作却是一顿,又拿起了手机。沈洛初有些疑惑的凑近一看,看着他翻到了通讯界面。她突然想起,自己给陆景樾发过很多信息。从‘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做了你爱吃的面,你再不回家就要冷了’……到‘我很难受,求你你回来陪陪我好吗?’……若是清醒时,她绝不会放任自己这么没尊严的祈求。可抑郁症发作时,她根本控制不了发疯的思念。沈洛初凑过去,当看清屏幕时,她整个人僵在当场。——只见她的头像上,清清楚楚显示着,未读消息‘99+’。原来,她发的那些信息,陆景樾从来看都没看一眼。

心在这一刻,好像被什么生生撕裂了。陆景樾却是拨通了江子楚的微信电话。“你去我家一趟,帮我拿下睡衣。”一句话,让沈洛初猛然回神。她自杀时,就是在客厅沙发上!江子楚若是去家里……她脑子还没来得及转,就听陆景樾顿了顿,又说:“算了,我自己回去一趟。”陆景樾很快就回到了家。在沈洛初无比紧张的注视下,他插入钥匙,直直的将门推开。这一刻,沈洛初不存在的心仿佛要跳出胸腔!然而——沙发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沈洛初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冲去沙发边上。

她明明记得自己就在这自杀的,为什么尸体不见了?沈洛初慌乱地下意识看向陆景樾:“陆景樾,我尸体不见了!”可陆景樾毫无反应。他看不见她。这是当然的……沈洛初猝然回神,蓦然的无力涌上心头。陆景樾对沈洛初的行为毫无所觉。他扫了眼四周,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那个女人竟然不在家?从前自己每次回来,她都在沙发上等着的。

念头只一闪而过,他便径直走向卧室。陆景樾拉开衣柜。衣柜里,所有衣服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的挂在那里。陆景樾一眼就看到了那套熟悉的睡衣,取下后,他眉心却是一锁。——他的睡衣内,还裹着一套同款女式睡衣。这自然是沈洛初的。“花里胡哨!”陆景樾眼中霎时浮起厌恶之色。他毫不犹豫的将里面那套睡衣扯下来,丢在了地上。沈洛初整个人都僵住了。从陆景樾久不归家开始,她便有了这个习惯。这样挂衣服,就像是陆景樾从背后拥抱着自己,让她觉得他还存在于自己的生活里。而现在,这被扔在地上的睡衣,如同一个巴掌,狠狠将她打醒。

告诉她,陆景樾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她了……陆景樾拿了睡衣之后便回了南山别墅。沈洛初沉默的坐在阳台上,她看不见,自己的身影在月光的照射下,若隐若现。第二天,陆景樾照常去了公司。刚到办公室门口,在外等待许久的一个大腹便便地男人便迎了上来。和沈洛初依稀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挤出一个谄媚的笑。“景樾啊,初初昨天跟我们打电话,说手头没钱了,又不好意思找你要,我想来想去,还是厚着脸皮来了,你看……”沈洛初直直僵在当场。她怎么也想不到,沈父竟会用自己的名义来找陆景樾要钱!陆景樾却不屑的扫了沈父一眼:“想要钱?让她自己来找我讨。”说完,他径直走入办公室。

沈父看着他的背影,恨恨跺了下脚。随即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压低声音道:“老婆,你这办法根本没用,陆景樾不上当啊。”沈洛初就这么站在门口,听着沈父句句戳心。“那死赔钱货竟然不接电话,我可是她老子!”“真是不孝女啊!她要是嫁了当年给她介绍的港商,我何至于在这里低声下气的求陆景樾!”看着沈父边说边走远,沈洛初面上一点点没了表情。从小到大,她一直很听话。做过最勇敢的事,就是爱上陆景樾,不肯嫁给沈父介绍的那位港商。她曾经以为,再怎么样,家也是她最后的退路。可当她回到家,告诉他们自己想要离婚时。

——沈父指着她鼻子骂:“不就是出轨么,你忍忍不就行了,反正你也生不出孩子,还不允许陆景樾在外面找?”——沈母拉过她的手,轻言细语:“你现在一身的病,离了婚就得回来住,初初最懂事了,不会那么做的对不对?”——弟弟则笑着将她的行礼放到门外:“姐,你现在离婚只会一无所有,你陪着他这么多年,真的舍得吗?快回家吧,别惹姐夫生气了。”一字接一字,一句接一句。像一出最低劣地喜剧,他们说唱念打,而她麻木不仁。而那些软硬兼施的字眼砸在她心口上,一下又一下,痛到没有知觉。

——她问:“那我呢?我怎么办?”回应她的,是沈母的语重心长:“初初,听话,这就是你的命。”是命吗?那她就不要这条命了。他们都说死前的最后一刻,会想起人生中最眷恋的时刻。可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脑子里只有三个字:解脱了。这时,江子楚走进办公室,将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陆总,您的同城快递。”陆景樾皱了下眉,随即漫不经心的撕开。啪嗒。几页纸轻飘飘的落在桌上,首行的四个大字清晰可见。离婚协议!

陆景樾脸色瞬间阴沉。“一个除了要钱什么都干不了的女人,竟然要离婚,子楚,你说好不好笑?”江子楚低着头沉默不语。然后,陆景樾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沈洛初的电话。嘟……嘟……嘟……沈洛初唇角扯出一抹苦涩。打不通的,陆景樾,我的电话永远都打不通了。可下一刻,“嘟”戛然而止。电话,通了!沈洛初惊呆了!她的手机明明随身携带,如今她的尸体不翼而飞,手机却能通话?

这一刻,哪怕沈洛初知道自己才是鬼,也不由觉得悚然无比。电话那头悄无声息,陆景樾不耐开口:“沈洛初,说话。”沈洛初下意识凑到他耳边,想听听电话那头到底什么情况。可下一秒,电话就被挂断了!陆景樾一顿,眼中霎时怒火涌动。他将手机往桌上一丢,冷声一笑:“故弄玄虚,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他笃定的模样,如一把刀狠狠捅进沈洛初的心口。可随即,她又只能苦笑。

因为她清楚,如果自己还活着,一定会给陆景樾回电话。从前的每个清晨,她睁开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看看有没有错过陆景樾的消息。陆景樾的信息,她从来都是秒回。被爱的人永远有恃无恐,情深的人总被辜负。而捅在她心口的那把刀,不正是她亲手递给陆景樾的?沈洛初悲切地看着陆景樾。陆景樾,要是你知道我死了,你会不会有一点点难过?快到下班时,林知夏来了。

她穿着华贵礼服,脖颈间戴着一条耀眼的钻石项链。朝陆景樾撒娇:“景樾,你看你送的项链,我戴着好不好看?”陆景樾神色温柔:“很好看。”他站起身,拥着林知夏朝外走。“你现在怀了孕,酒会上不能喝酒。”“知道了,我会好好保护宝宝的。”两人的浓情蜜意深深刺入沈洛初的心。她停下脚步,看着陆景樾走远,拼命与那股无形的吸引力作对。可一阵天旋地转,沈洛初还是站在了陆景樾的身边。浑身疼的像要裂开。

沈洛初咬紧了牙,怨愤又无力:“为什么我非要跟在他身边!”七星级酒店的顶层,钢琴声徐徐,人来人往,觥筹交错。陆景樾和林知夏自然是交际中心。这时,一个笑眯眯的男人端着香槟走来:“陆总,最近公司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陆景樾神色微沉,淡道:“没有,葛总这是从哪听来的谣言?”两人算得上是行业里的老对头,陆景樾一瞬绷紧神经。葛总却哟了一声:“真不是公司有难?那你夫人沈洛初怎会变卖珠宝首饰?总不能是她身为陆夫人,却没钱用吧。”话里的讽刺毫不遮掩。旁边的人闻言也小声议论。“我好像听说过。”“怎么回事?陆总对原配这么苛刻吗?”

听着这些话,陆景樾脸色阴的简直要滴出水来。他自认在物质上没有亏待过沈洛初,但先是沈父来要钱,后又有变卖首饰,沈洛初这样的行为,简直让他颜面扫地!沈洛初默然站着。几个月前,沈母跪在她家门口,说她弟弟在外面欠了债,还不上就得去坐牢。如果沈洛初不替弟弟还债,沈母就去自杀!身为家庭主妇的沈洛初哪有钱?只能求陆景樾帮忙。可她刚说完,陆景樾便将水杯狠狠砸在她脚边。叱骂她:“你除了会要钱,还会干什么!”“娶了你就像娶了台ATM,整天就是钱、钱、钱,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这是第一次,沈洛初痛到无力说话。她不是一开始就是家庭主妇的,她原本也是跨国公司高管。是婚后第二年,陆景樾跟她说,希望她以家庭为重,他已经有足够能力给她无忧的生活。所以沈洛初才离了职。

所以现在才成了他嘴里的“ATM”。沈洛初最终不发一言,只是将陆景樾曾送给她的珠宝卖了,凑足那笔钱给了沈母。回过神,沈洛初跟着陆景樾走到阳台。她看着他给自己发信息。“缺钱的话自己不会张嘴?非要在外面丢人现眼!”手机那头久久没有回复,不知道怎么,陆景樾心里莫名烦闷。陆景樾站了片刻,突然转身就往外走,甚至没跟林知夏打声招呼。他回了跟沈洛初的那个家。推开门,黑暗与寂静直直掠过他身上。沈洛初竟然还是不在。陆景樾的怒意霎时如烈火烹油,他冷笑道:“行啊,沈洛初,你有种就永远别回来!”沈洛初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喃喃:“不出意外,我确实不会回来了。”这时,陆景樾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一看。

竟是沈洛初的回信!——明天下午三点,约克咖啡厅见面。陆景樾看着那条信息,嘴角扯出薄冷的笑。“沈洛初,我还以为你能多忍几天。”沈洛初则惊讶又疑惑。到底是谁,在以她的名义联系陆景樾?第二天。陆景樾却接到一个出乎意料的电话。“陆总,我回国了,你跟洛初一起来吃个饭?”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朗熟悉。听出来人是谁,沈洛初有些怔然。当年陆景樾成立公司不久后,资金就被套现,急需现金救活。

两人求变各种人无果,最后是沈洛初硬着头皮去求曾经的学长于辞相助,才度过难关。而现在,于辞正是陆景樾公司的合伙人。不过他常年旅居国外,很少回国。陆景樾很快便到了于辞定的饭店包厢,他直接推门进去。于辞见陆景樾身后无人,眉头便是一皱:“洛初怎么没来?”

陆景樾一顿,随意答了句:“她身体不舒服。”于辞眸色微暗。离上次他回国,已经过去了一年。即便他身在国外,却也从朋友口中听了不少陆景樾的风流事。于辞敛去笑意,意有所指的开口:“你和那个女明星的事,我在国外都有所耳闻,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陆景樾有些漫不经心地道:“她怀孕了。”于辞一愣,随即沉了脸色。“你的意思是,要跟洛初离婚?她为你付出那么多,你却要为了其他女人抛弃她?”陆景樾沉默一瞬,缓缓开口。“就算我跟她离婚,也不会影响公司。”这句话一出,一旁的沈洛初浑身便是一个激灵!——她突然明白过来,陆景樾一开始拒绝离婚,是因为他还没做好财产分割的准备!

而现在,估计是转移成功,他才如此淡然。这一刻,沈洛初心底的寒意直直往上窜,夹着痛意蔓延全身。而于辞估计跟她想到一块去了,眼中冷然一片。“陆景樾,我警告你,就算是离婚,也别想让洛初净身出户!”听着于辞对沈洛初的字字维护,陆景樾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极了。他打量着于辞,目光突然顿在他手腕那只表上。他记得,这是当时于辞向公司注资后,沈洛初亲自挑选了送去的感谢礼。表已经很旧了,还是个很普通的牌子,根本配不上于辞如今的身家地位。但光滑如新的表盘,却体现了主人的爱惜。感觉到他目光所停,于辞下意识将手收了回去。

陆景樾心瞬间沉了下去,只觉于辞这张脸瞬间面目可憎起来!他站起身,目光森冷。“这是我的家事,于总管得着吗?”于辞一顿。陆景樾抬脚就往外走。于辞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握紧了手。和于辞不欢而散,陆景樾径直回了公司。只是刚坐下,他眉头一皱,抬手捂住了腹部。沈洛初一看就知道,他这是胃病又犯了。

陆景樾打开抽屉拿出一个药瓶,却发现已经空了。他皱着眉,按下铃吩咐江子楚。“去给我买一份胃药。”十来分钟后,江子楚将药放在桌上。“陆总,您常用的药是夫人花大价钱从国外找来的,药店没有,您试试这个……”陆景樾接过药,囫囵吞下。十分钟过去,他脸色依旧苍白。他只得忍下那股痛意,吩咐道:“你去整理一下公司近一年的财务报表,过两天于辞应该要过来。”江子楚应声去了。陆景樾看了眼时间,便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约克咖啡厅。陆景樾推门而入,目光扫视一圈,落在一个女人身上。沈洛初亦惊讶不已的唤道:“姜姜……”她的闺蜜,最好的朋友姜清歌正坐在那里,眼神冰冷。陆景樾大步走过去,眼神却不由自主的看向四周。姜清歌冷声开口:“别找了,你找不到洛初的。”陆景樾眸色一沉,满是不耐:“我的耐心有限,你让她立刻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姜清歌便是一声冷笑。下一刻,一张医院的诊断单被她拍在陆景樾胸膛上。“你知不知道,洛初要死了!”陆景樾眼一沉,两指拈起那张诊断单。只见结论处写着——“肺癌晚期”。姜清歌死死盯着陆景樾,那样子是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你在外面风流快活的时候她在忍受病痛的折磨!”

“她得了抑郁症是为了谁?你有没有想过?”“她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银行卡里一分钱都没有你知不知道!陆景樾视线在诊断单上停留两秒,才抬起头来。深邃的黑眸中竟满是讥诮。“这种东西都搞出来了,她是想玩什么把戏?”姜清歌仿佛被人扼住了脖颈般骤然失声。回过神来,她气的浑身发抖:“陆景樾,你简直不是人!”陆景樾脸色骤冷,他斜睨着姜清歌:“她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要这么为她冲锋陷阵?”说完,他不耐起来:“以后别用她的名义联系我,看着就烦!”

陆景樾转身离开。沈洛初留恋的站在姜清歌身边,却见她一瞬泪流满面。一句低语直直坠入沈洛初耳中。“洛初,我真的好为你不值……”这一瞬,沈洛初只觉得莫大悲哀如同潮水袭上心头。陆景樾回到家,才发现那张诊断单竟被自己带了回来。他眸色一沉,将纸一揉,随意的丢进了垃圾桶。房间里还是一片寂静。茶几上都落了一层灰。陆景樾下意识拧紧了眉。他抬脚就走向放药的柜子翻找起来,一盒盒不同的药被他随意丢弃在地。沈洛初看着他越锁越紧的眉心,轻声开口:“抱歉啊陆景樾,那药好贵,我没买了。”那个药是沈洛初找了很久才从国外买到的。

一般胃药都对人体有伤害,那是唯一一款无任何副作用的药。在她上次将所有的钱都打给沈母后,她确实无力负担那将近一万的胃药。一番寻找无果,陆景樾只能走进厨房。刚拉开防潮柜,他便一顿。柜子里,整整齐齐放着各种各样的滋补品和药材。上面每一个格子里都用秀气的字迹写着标签。山药牛奶:适用酒后梅干:日常调理包心菜:缓急止痛……那一个个便签,都是手写,详细程度堪比药柜。

陆景樾垂眸看着,脑海中仿佛浮起沈洛初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心里突然发闷,他猛地关上柜门。“在家无所事事就只会搞这些没用的东西!”这句话落在沈洛初耳朵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捏紧,疼到窒息。但随即她就见陆景樾拨通了江子楚的电话。“你查查沈洛初近几年的病史。”挂了电话,陆景樾脸色沉沉,但手机又响了起来。林知夏撒娇的声音传出:“景樾,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们宝宝想爸爸了。”陆景樾沉寂一秒,却是道:“今晚有事,不回来了。”说完,他直接摁断了通话。陆景樾站在原地许久,才走进浴室打开了淋浴。水声徐徐,他的心却乱了。而门外的沈洛初,心里更是复杂难当。他已经大半年没回来过,为什么今晚要住在这里?想着,沈洛初自嘲一笑。这也是陆景樾的家,如今没了她这个惹人厌烦的存在,他自然愿意住。陆景樾洗漱完后就躺在床上,很快便沉入梦乡。

临睡前他脑中念头一闪而过:还是沈洛初买的这张床舒服……陆景樾再醒来,天色大亮。他走出卧室,习惯性开口:“沈……”他止住话头,一夜安睡的好心情顿时差了起来。最后,他黑着脸去了公司。刚到办公室,江子楚便匆忙上前。“陆总,夫人的父母和弟弟在会客室等您。”陆景樾心中冷笑:上次要不到钱,这次一家都来了。他厌烦的摆手:“不见,让他们走!”江子楚却道:“陆总,据说是夫人的弟弟又欠了赌债,因为联系不上夫人,才来求您的。”陆景樾敏锐的察觉到他话里的一个词:“又?”“是的,夫人弟弟嗜赌成性,时常找夫人要钱。”陆景樾想起沈洛初变卖首饰的事,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他站起身往外走,刚到会客室门口,里面却传来了争吵声。

“爸,你就不该在中秋节那天把姐赶出门,现在找不到人,我们去哪要钱?!等下要不到钱都怪你!”“还有妈,姐都提离婚了,你威胁她不给钱就来陆氏闹有什么用,你再次以死相逼还怕她不给!”陆景樾怔在门口,脑海中突然闪过沈洛初悲哀的一双眼。他一直以为沈洛初是自愿贴补家里,可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陆景樾心里蓦的发闷。他冷下脸来,对里面三人充满了厌恶。“子楚,把人赶走,告诉安保,以后不许他们踏进陆氏一步!”陆景樾回到办公室,望着桌面上的文件,却半个字都看不进去。沈洛初哪怕变卖首饰,也不愿意对他低头服软,就非要跟自己犟?她如果跟他说清楚情况,再怎么,他也会给钱的。

陆景樾用力捏了捏眉心,将心思放在工作上。沈洛初不知道陆景樾在想什么,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沈家人挣扎吵闹不休的被安保推搡着离开。她心里却莫名平静。她已经死了。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家人,再也没有机会对她予取予求了。陆景樾下班后,直接去了南山别墅。往常等在门口的林知夏今日却不见踪影。陆景樾往里走,就见林知夏一脸委屈的坐在沙发上,见了他便红了眼眶。“景樾,这两天你是不是回去陪沈女士了?你是不是……是不是还记挂着她?”陆景樾抬脚走过去,柔声安慰:“怎么会,你别想太多,我对她,现在只有厌恶。”这一瞬,沈洛初心中的尖刺几欲撑破心房。痛。

却已经痛到习以为常。林知夏满意的又和陆景樾撒了撒娇,才转身去厨房安排晚饭了。陆景樾靠在沙发上,手掌在腹部按了按。很快,晚饭上桌,陆景樾坐下后,眉头陡然紧皱。一桌的菜,浓油赤酱,平时喜欢的菜,在此刻看上去却令人反胃。林知夏疑惑的看他:“怎么了?”陆景樾薄唇抿起。沈洛初每次做饭前,总会多问一句:“今天胃有不舒服吗?”

从前陆景樾还觉得烦,可如今才知道,若是胃疼时看到这些菜是什么感受。“你自己吃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陡然没了吃饭的心思,抬脚就往外走。夜幕渐临,陆景樾开着车来到某个街口,直接往里走。沈洛初认出了这里。她跟陆景樾恋爱时,这条小吃街是他们最喜欢来的地方。

陆景樾径直走到了一家面馆门前。刚走进去,老板就热情招呼:“哟,小陆,可是好久没见了,怎么上次不跟洛初一起来?”陆景樾脚步一顿,凤眼微眯。“她什么时候来的?”“就前几天啊,当时我还跟她聊到你了。”陆景樾脸上闪过一丝烦躁,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道:“老样子。”那老板应下,转身去了后厨。沈洛初默默站在一边。她死前最后一顿饭,便是这家店的青菜粥。原先陆景樾胃不舒服时,只有这家店的粥他吃得舒服。沈洛初陪他来过很多次,甚至后来还来学了三个月,才学到熬粥的精髓。

她第一次在家里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时,陆景樾不住夸她:“我老婆真是心灵手巧。”可后来,陆景樾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沈洛初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给他做面了。很快,老板端着粥出来了。只手中却还拿着一个透明的塑料罐。“你的面,然后这个金银花你带回去给洛初,上次我看她上火,现在好些了没?”沈洛初心里蓦的一酸。连粥铺老板都在关心她的身体,可这个她爱了十几年的男人,却已经毫不在意。陆景樾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没作声。只是心里却更烦了。

沈洛初,又是沈洛初,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跟他提沈洛初!那个女人都不知道去哪快活了!陆景樾一言不发的喝着粥,却觉得有些没滋没味。老板看了看他的脸色,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开口。“你别不上心,洛初上次在我店里咳得厉害,还咳出了好大一滩血!”陆景樾瞳孔微缩,他抬起头:“咳血?”“是啊,所以我才说你得上心,两个人走到一起不容易。”“我老伴当年说走就走,一点反应时间都没给我留。”“我后来一直想,我怎么就没早点发现……”老板眼角微微湿润,将那罐金银花往他面前一放。

“世上没有后悔药,需得珍惜眼前人啊。”陆景樾看着那罐子,本想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忍了下去。“好,我会带给沈洛初。”从粥铺出来,已经很晚了。陆景樾坐进车内,看着手中的罐子,脑海中突的浮起沈洛初苍白的脸。他拧动钥匙,随着一声轰鸣,车子朝着家的方向驶去。推开门,依旧满屋寂静。甚至连门边的那盏壁灯都在闪了几下后,彻底熄灭。屋子陷入彻底的黑暗。不知怎么,陆景樾心里闪过一股薄怒。曾经不管再晚,沈洛初永远会给他留一盏灯。她说:“灯亮着,你回来才心安。”

陆景樾脸色沉凝,抬手按向壁灯,却毫无动静。沈洛初看着他脸上的怔然,凄然一笑。这盏灯,历经无数个亮到天明的夜,终于是彻底坏了。陆景樾“啧”了一声,按开客厅的灯,直接拿了衣服去洗漱。竟是又要在家里住的意思。听着浴室水声,沈洛初都有些恍惚了。这几天,陆景樾回来的次数,比之前半年还要多。陆景樾洗完澡躺在床上,却有些失神。这个房子里,处处都是沈洛初的气息。可人却不在了。他猜想,沈洛初现在应该是跟姜清歌在一起。

以前沈洛初也不是没用离家出走来威胁他,但这还是第一次,她连他的电话都不接。以为这样就能逼他就范?陆景樾心中不屑冷笑。他闭上眼想要睡觉,可这一次,却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了。往常沈洛初睡在他身侧,总会没话找话的说两句。如今没了那个声音,陆景樾心里竟觉得空落。倏然睁开眼,他拿过手机,给沈洛初发去短信。“沈洛初,再不回来,你就永远别回这个家!”短信又一次石沉大海,陆景樾愤然摔了手机。第二天上午,陆景樾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看了眼,是大学时期的班长王腾。他接起:“有事?”“陆景樾,今天同学聚会啊,你怎么还没到?”陆景樾捏了捏眉心,道:“地址发我,一会过来。”ENR会所顶层。陆景樾到时,里面已气氛热烈。他目光扫视一圈,并没有看到沈洛初的身影。这一刻,陆景樾说不清自己心里什么感受。他好似随意的找到王腾问:“你没给沈洛初发信息么?”王腾忙说:“发了,她没回。”陆景樾沉默了,王腾打量他两眼,感慨出声。“想当年,班里成了的就我跟陈潇,你跟沈洛初,结果现在,我离婚了,你也要离了……”陆景樾捏着酒杯的手倏然收紧,他看向王腾。“我没想过跟沈洛初离婚。”王腾一脸惊讶:“那你跟那个明星打得火热……”

话到一半,他便咽了回去,讪讪道:“那是我误会了。”陆景樾突然觉得无趣,他放下酒杯。“我公司还有事,你们玩,所有消费记在我账上就行。”他开着车,直接回了陆氏。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见江子楚在打电话。“好的,我会想办法联系沈小姐,谢谢贵医院的关心,再见。”陆景樾顿住脚步,冷声问:“怎么回事?”江子楚放下手机。“陆总,是夫人的主治医生,因为打不通夫人电话,只能打到我这里来了。”陆景樾皱起眉:“不就是抑郁症?”

江子楚内心叹了一声,缓缓道。“陆总,医院说夫人状态很糟,已经是重度抑郁。”“而且……她曾自杀过两次。”自杀?!沈洛初看着陆景樾倏然变色的脸,扯了扯唇角,只觉得心里麻木一片。是啊,她曾经自杀未遂过两次。沈洛初记得,第一次求死,是在陆景樾第二次出轨时。她攒了很多*眠药安**,带着悔和痛一同咽下去,圆滚滚的药丸犹如刀片,一路划进胃里。她动弹不得,窒息感铺天盖地涌上来,疼的要命。可她再次睁开眼时,依旧活在人间,无人问津。而第二次求死……沈洛初身体微微颤抖。

那是她唯一一次怀上孩子,她仍记得当时那份不可置信的狂喜。如同长夜尽头终于赢来曙光。可仅仅三天,她甚至没来得及告诉陆景樾,那个孩子就没了。孩子没了的当天,沈洛初就爬上了那座横穿江面的桥,一跃而下。可仍旧被人救了起来,在医院养了半个月才回家。不过第三次,她终于成功了……江子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陆总,夫人住院时我想跟您汇报,但您当时陪着林小姐在国外,说别扫您的兴。”陆景樾站在原地,心蓦然重重沉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摆了摆手,示意江子楚出去。办公室里落针可闻。陆景樾拿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后又按灭了。浪费了好几根烟后。最终,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沈洛初,你什么时候回来?”他顿了顿,删掉重发:“沈洛初,我在家等你。”沈洛初沉默着,看他删删改改无数次,终于发出信息。“沈洛初,我想吃你做的清汤面了。”

陆景樾盯着手机屏幕,两分钟后,手机在他手中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赫然闪烁着‘沈洛初’三个字!陆景樾立刻接起来:“沈洛初……”“我是姜清歌。”陆景樾蹙眉,声音也冷下去:“怎么又是你?”姜清歌的声音却是带着哽咽的。“陆景樾,如果重来,我一定阻止洛初嫁给你!”陆景樾眼神一凌,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江子楚推门而入:“陆总,林小姐在片场受伤了!”陆景樾一惊。电话那头,姜清歌看向病房中正在抢救地沈洛初,泪奔涌而出:“洛初要死了,你立刻过来!”她吼出口的话却断在了听筒里早已挂断电话的一片嘟嘟声中。办公室里,沈洛初再一次试图挣脱陆景樾对她的束缚。

而这一次,她竟然成功了!看着陆景樾越走越远的背影,她直直愣在了原地。就在此刻。蓦的,她耳边却传来一个紧张而陌生的声音。——“静脉推注1mg肾上腺素!”——“心脏除颤器准备,逐次递增!”沈洛初似乎听见了姜清歌带着哭腔的声音。“洛初,你说我们要一起去看海的,我什么都买好了,你别反悔啊。”“你想吃的那个叉烧肉我学会了,等你好了做给你吃啊。”“洛初,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做……”一声接一声的急厉,一句胜一句的绝望。

沈洛初有些恍惚。她缓缓抬手,发现自己的手指一点点消失在空气中。她突然明白了什么。一股难言的复杂涌上心头,悲伤,悔恨,亦或是解脱?“姜姜,对不起……”话在空中消散,她的魂体也彻底消失不见。医院里,病房门开了。医生从里走出,看着满脸泪水急急扑上前的姜清歌,满含歉疚。“姜小姐,抱歉,抢救失败。”“患者沈洛初于十一点二十七分,确认死亡。”

医院病房门外。各路记者长枪短炮,誓要拿到林知夏片场受伤的第一手资料。不知道是谁喊了句:“陆氏总裁来了!”众人皆是眼睛一亮,纷纷朝着刚出电梯的陆景樾围去。江子楚立刻上前拦住记者。不断的快门声里,陆景樾径直踏入病房。病床上,林知夏神色苍白,看到他后,更是骤然红了眼眶来:“景樾,我好怕。”陆景樾拉住她的手,柔声道:“没事了,我来了。”林知夏抽噎道:“只要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的。”陆景樾陡然一怔。曾经,沈洛初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只是那时,她是笑着的,如同冬日盛开的蒲公英。再看林知夏泫然欲泣的脸,陆景樾便只觉得矫揉无趣。又安慰了几句,他便有些不耐地起身往外走:“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走出病房,记者都已经被江子楚赶走。

陆景樾吐出一口闷气,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熟悉地消瘦背影。他想都没想,大步走过去拉住那人手臂:“沈洛初,现在不躲我了?”然而下一刻,那女孩狠狠甩开他的手。“你有病吧你!”陆景樾看着这张全然陌生的脸,身体一僵。“抱歉,我认错人了。”回到车上,陆景樾拿出手机,翻到微信界面。沈洛初的头像上,依旧是99+的消息。他点开,一条条消息便涌出。——“景樾,你回来陪陪我好吗,我很难受。”

——“景樾,我好想你。”1——“景樾,绯闻的事我看到了,你哄哄我,你说什么我都信。”最近的两条消息是在三天前。——“离婚协议书我签好了字,已经寄给你。”——“陆景樾,我不想再等你回家了。”陆景樾手指顿在屏幕上,隐隐泛凉。那个女人,竟然说不等他回家了?!真是荒唐!陆景樾眼中闪过怒意。他拿着手机,按了几次才成功解锁,旋即拨通了沈洛初的电话。“嘟——”“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话到一半,陆景樾把电话一砸!

莫名的,一种慌乱如铁链勒住他心口。半响,陆景樾捡起手机,发出一条短信:“沈洛初,有本事你就死在外面!”……不过几个小时,‘当红小花林知夏怀孕’一事便闹得沸沸扬扬。江子楚看向陆景樾,一脸为难。“陆总,这次的事情太大,怕是压不下去了。”办公桌后,陆景樾眸光沉沉。“谁说我要压?”江子楚一愣。陆景樾缓缓开口:“明天,召开记者发布会,我要当众承认我跟林知夏的关系!”沈洛初,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第二天,发布会现场。

陆景樾牵着林知夏的手,站在数十个杂志记者面前,任由白光闪动。那些记者眼里透出难言的兴奋,一个个挤破了头往前冲。“陆总,您和林小姐是否婚期将近?”“林小姐,你有想好去哪家定制婚纱吗?”“陆总,为什么您选择在这个时候承认跟林小姐的关系?”所有人都想挖出这位年轻总裁和女明星的恋爱花絮,可偏有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陆总,您今天举办这个发布会,您的原配妻子知道吗?”一言出,四下静。一个年长的记者缓缓走到陆景樾面前,目光坚定,毫无畏惧。陆景樾唇角浮起讽刺。“她?一个为了钱什么都能忍的女人,难道能干涉我的决定?”

他看向那记者,勾唇冷笑:“倒是找来你这么个出头鸟来替她说话。”“你告诉她,别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想要什么,亲自来拿!”嘭!一声巨响。会议室的门被大力推开。众人纷纷扭头。门口,一个沙哑而愤怒的女声响彻会场:“够了!陆景樾,你良心被狗吃了是吗!”姜清歌双眼赤红,大步上前。记者们不由自主的给她让开了一条路。姜清歌红着眼,一字一句道:“你要她亲自来?那我便带她来问问你,为什么不能给她一条活路?!”她说罢,将怀中紧紧抱着的相框正对着陆景樾举起!

陆景樾心跳骤然停滞一瞬。跟黑白遗像上沈洛初那双带笑的眼彻底对上!陆景樾盯着那张遗像看了两秒,而后挪开了目光。“沈洛初知道你拿着她的照片做这种恶作剧吗?还是说,这又是她想出来的新点子?”他黑眸里墨色翻涌,藏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颤。字字如刀,刀刀都割在他自己心上。沈洛初自杀了两次都活了下来,现在不过是一张遗像,能代表什么?陆景樾这样想着,胸腔中的惧意转为怒气,他看向姜清歌的目光冰冷。“江子楚,把她给我赶出去!”就在江子楚准备上前的那一刻,门口再度响起一声暴喝。“我看谁敢!”于辞高大的身形骤然在门边出现,他身上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性。他走到姜清歌身边,目光瞥过站在台上的陆景樾,棕色的眼眸中透着寒意。“陆景樾,动她就等于动洛初,你真要做的如此不留情面?”

陆景樾冷嗤一声:“于辞,你就这么喜欢管别人的家事?若有一天,别人拿着你老婆的照片做遗像,你未必会比我好半分!”于辞神色沉凝,语气中带着冰冷的锋利。“是不是只有看到洛初的尸体,你才能不自欺欺人?”陆景樾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上前一步,紧紧盯着于辞。“你胡说八道什么!”“市中心医院有沈洛初的死亡证明,你大可以去查。”于辞寸步不让,他将气的泪流满面的姜清歌隐隐护在身后,吐字清晰:“陆景樾,人在时你没有珍惜,人死了你不相信,洛初这辈子跟了你,是她最大的悲哀。”说完,于辞转身,对姜清歌道:“跟我走,洛初的后事我来安排。”姜清歌半个字都没说,径直跟着于辞离开。陆景樾咬紧牙关,片刻后,拔腿朝两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林知夏脸色一变:“景樾!”可陆景樾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台下快门声疯狂响起,江子楚适时出现:“各位,抱歉,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等送走一众记者,江子楚才回到林知夏这边,他眼里划过一丝厌恶。“林小姐,先回去吧。”林知夏木然抬头看着他,轻声问:“沈洛初死了?”江子楚身体一震,忍不住开口:“一切没有结果之前,还请林小姐慎言!”林知夏扫了他一眼,到底是没再说什么,跟着江子楚离开了陆氏。另一边,陆景樾将车停在市中心医院。看着那成片的雪白大楼,他心里无端冒出寒意。

在车旁站了很久,他才抬脚往里走。一楼门诊部。人来人往,陆景樾什么都没想,径直走到一个窗口。里面的护士朝陆景樾问道:“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助您?”陆景樾面无表情的开口。“有人说,我老婆在这里。”一句没头没脑让人根本理解不了的话。护士眼神微变,再度问:“好的,麻烦请您提供家属的姓名,我帮您查一下。”“沈洛初。”一分钟后,护士脸色沉重。“你是沈洛初女士的家属?”陆景樾骤然攥紧了手,他嗓音发紧:“嗯。”“沈洛初女士,已于今天上午十一点二十七分宣告死亡。”护士抬起头,看向陆景樾的目光带着几分怀疑,道:“你说,她是你老婆?”陆景樾迎着她的目光,身子晃了几晃。他俯身,直直的看着那护士,吐出的字仿佛夹带着冰碴:“你……说什么?”

护士不耐烦将一张纸拍在窗口柜台。“喏,自己拿去看,沈洛初在我们医院治疗了好几天也没见你,人都死了你在这里问!”陆景樾的目光落在那张黑字白纸上。沈洛初的死亡确诊单。深夜,陆景樾坐在家里,亮堂的吊顶灯将客厅照的纤毫毕现。也显得这个曾被他当作家的地方愈加冷清。陆景樾面前摆着那张死亡确诊单,耳边回荡的,却是护士最后的那句话。“尸体?被沈洛初女士的朋友带走了,不在我们医院。”姜清歌的能耐他清楚,是个精英女强人,可没本事联合医院一起骗他。所以,眼前这张死亡确诊单大概率是真的。空气中的寂静无端让人头皮发麻。陆景樾猛地打了个冷战。从下午看到沈洛初的遗像开始,陆景樾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就断了。之后的行事,完全是依靠本能。有这样一种反应,是你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陆景樾的时间,仿佛停留在看到沈洛初那双带着笑意的眼那一瞬。直到现在。他陡然动作急切的拿起手机,向来理智的人,连找沈洛初的电话都找了好几分钟。陆景樾按下拨号键,那边依旧是冰冷的机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一遍又一遍,电话那边的机械音不厌其烦的重复着。陆景樾牙关咬的咯吱作响,声音断断续续不成句。“洛初……接电话,别不接……”“沈洛初,别玩我了,这样的游戏不好玩。”

“沈洛初!”每一次喊出沈洛初的名字,陆景樾的眼圈便红上一分,最后几欲要滴出血来!不知道拨通了多少次,不知道念了多少句。那个名字在嘴边转来转去,却再也得不到应答了。最后一次拨通,屏幕闪了闪,然后彻底归于沉寂,竟是没电了。陆景樾看着那漆黑一片的屏幕,颓然朝后一靠。沈洛初,你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你说过的!刺目的灯光如同水银宣泄,冲进陆景樾的眼球。

让他眼睛骤然发胀。他不自觉的闭上了眼,可沈洛初的脸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陆景樾静静的靠在那里,平坦的胸膛,甚至看不出什么起伏。恍若一尊遗落世间多年的石塑。这时,门被敲响,陆景樾猛然睁开眼睛。沈洛初,你回来找我了是不是?他从沙发上起身,踉跄着走到门口,拉开了门。“景樾,抱歉不请自来,我很担心你。”冰冷从门把手透过陆景樾的手掌,直直钻进心里。他站在门口,身形半分未动,看向一脸担忧的林知夏,眼神冰冷。“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这里你不许来。”他语气平常,可林知夏知道,他生气了,顿时心里一慌。“景樾,对不起,我打不通你电话,我不是故意的,我……”“给我滚!”陆景樾如同一只被人侵入领地的雄狮暴怒出声,“这是我跟沈洛初的房子,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出现在这里!”

林知夏浑身的血都好似凝住了,她不由自主退后一步,眼中蓄着不可置信。“……对不起,我马上离开。”没等林知夏转身,陆景樾‘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止不住的喘着粗气。这些年,他在外面玩的再无法无天,也从来没允许过任何人来这里找沈洛初。这是他们的婚房,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他们一起置办的。外面的温柔乡再好,也抵不过这一处安宁港。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忍心将沈洛初一人丢在港口,永无止境的等他回来?陆景樾蹲下身子,高大的身形蜷成一团。蓦的,从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致悲恸的呜咽。从今以后,山河远阔,清风万里,他的洛初之舟,再也回不来了。

整整三天,陆景樾都没去公司,那场发布会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因为发布会上发生的事情,陆氏的股价都跌了不少。董事会已经对陆景樾提出不满了,但在这种紧要关头,当事人竟然不在公司!最后,江子楚是在ENR会所找到他的。看到陆景樾的那一瞬,江子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来一丝不苟的人,下巴上胡子拉碴,身上的衬衣皱皱巴巴,散发着难闻的酒味。陆景樾眯着一双醉眼看他,语调随意:“江子楚,你是来陪我喝酒的吗?”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酒瓶。“但是酒没了,你想喝,我再让侍应生拿。”

“你坐,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不如一起放个假,不醉不归。”江子楚看着他,沉默两秒,闷声开口:“陆总,姜小姐送来请柬,邀您参加……葬礼。”包厢内骤然沉寂。江子楚没说是谁的葬礼,但两人都心知肚明。陆景樾坐直身子,眼中醉意仍在,神思却清明许多。他突然开口:“你说,沈洛初怎么会死呢?”“她明明那么坚强,明明是所有人都称赞的铁娘子,明明忍了这么久,为什么要寻死?江子楚,你说她是不是傻,我可以让她后半生安枕无忧,她为什么要死啊?”江子楚放在身侧的手捏紧,不长的指甲狠狠陷入肉里。他看着陆景樾,轻声道:“可能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可能她觉得不如死了,一了百了。”陆景樾掀起眼皮看向他,道:“你也在怪我是不是?”

“我只是个助理,从来没有质疑上司的习惯。”陆景樾定定看了他许久,才道:“给姜清歌回电话,沈洛初是我的妻子,她的后事,只能让我准备。”江子楚抿了抿唇,还是应下。另一边,姜清歌得到江子楚的回复,气的浑身发抖。“这个渣男,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啊!出轨成性的时候没想过沈洛初是他的妻子,这会想起来了!”于辞坐在一边,淡声道:“从法律层面来说,陆景樾说的也没错。”“他没有资格!”于辞起身,轻轻拍了拍姜清歌的肩膀。“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肯相信洛初死了,否则,他永远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于辞眸色闪动。“对付他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知道,他到底失去了什么。”姜清歌迟疑再三,才给江子楚回了电话。“既然陆景樾非要如此,我也没有理由拒绝,你们什么时候过来?”

“一个小时后。”城郊殡仪馆。陆景樾换下了衬衫,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衬衣西裤,从车上走下。他看向姜清歌:“沈洛初呢?”姜清歌冷笑一声。“怎么,陆大总裁,拉人的车都不愿意派?难不成让洛初跟你坐车回去?”陆景樾下颌线紧绷:“有何不可。”“陆景樾,你少在这里发疯!你要是这样,那我说什么也不会让洛初跟你走。”陆景樾还要开口,就见江子楚从远处跑过来。

“姜小姐,车子我们准备好了,我们总裁有些伤心过度,行事不当,还请见谅。”他态度诚恳,姜清歌也没理由对他发脾气,往旁边走了一步,让开了路。江子楚如释重负,陆景樾却率先抬脚往殡仪馆里走了。他连忙招呼抬棺人跟上。陆景樾刚踏进门,就觉得温度瞬间低了下去。他看着屋内唯一一口水晶棺,心脏如同吊在半空,晃荡着没有落点,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江子楚小声开口:“陆总……”陆景樾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在了棺前。他一垂眸,便看见沈洛初那张紧闭双眼毫无血色的脸。

他胸腔内的心脏好像在此刻停止了跳动。一股腥甜骤然涌上喉间,连唇色都苍白不已。陆景樾生生压下那股腥甜,目光缱绻的停留在沈洛初脸上。“洛初,我来带你回家。”那些人合力抬起棺。江子楚开口:“陆总,我看了几家白事馆,您看选哪家为夫人举行葬礼?”陆景樾倏然停下脚步,他微微侧头,似是不解。“我为什么要给她举行葬礼?”江子楚愣在原地,跟了陆景樾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说不出话来。陆景樾扯了扯唇角,看向水晶棺里的人,声音温柔。“我的妻子,怎么能不跟我住在一起?”这一刻,江子楚背后瞬间爬上一股寒意,看着陆景樾的目光透着数不尽的骇然。

“陆总……夫人……她”江子楚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陆景樾自顾自的吩咐:“去南城那边的别墅。”说完,他转身往外走,丝毫没给人反应时间。看着面色各异的抬棺人,江子楚竭力压下心底的惊意,道:“走吧。”一旁的姜清歌,看着被抬出来的沈洛初,眼圈泛红。她喊住陆景樾;“现在你满意了?”陆景樾连头都没回一下。随着车队缓缓远去,姜清歌无力的靠在墙上,眸中的痛意久久不散。车内,江子楚看着闭目养神的陆景樾,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陆总……”“江子楚,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陆景樾冷声开口,将江子楚剩下的话截断。江子楚只能闭上嘴。车子缓缓停在别墅外。江子楚刚拉开车门,就见一队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别墅院子里等着。他满头雾水,但鉴于陆景樾刚刚的警告,也不敢多问。水晶棺落在别墅的地面,陆景樾对江子楚说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回去。”江子楚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只是走出别墅的那一刻,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透过正在缓缓关闭的大门缝隙,他似乎看着那群白大褂围在了水晶棺边。大门轰然关闭。

江子楚按下心里的疑虑,走出了别墅。整整三天,陆景樾才重新回到公司上班。不同于前段时间的颓废无神,他好像又恢复到曾经的精强利落。上午九点。陆景樾的办公室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陆氏股份占比第二的陈深。“陆景樾,公司股价大跳水,对此,你不应该给个交代?”陆景樾冷淡看他一眼,冷声道:“不过一场小风波,也能让你们自乱阵脚?我看你们这群人真是好日子过够了!”陈深被他的气势压的一噎,老脸涨得通红。陆景樾将一份文件丢在他面前:“北郊这个竞标,足够公司再上一层台阶,足以弥补这次的损失。”陈深将信将疑的拿起文件,看到最后,脸上的不忿尽皆转为喜悦。陆景樾没等他说话,毫不留情的赶人:“出去。”

这次,陈深二话不说就麻溜离开了。陆景樾捏了捏眉心,眼底仿佛含了层冰。他按下桌上的铃,喊来江子楚。“去查查陈深在公司的账,有问题直接报到我这里来。”“好。”江子楚应下之后,又说:“林小姐这些年打了不少电话,都转接我这里来了,据那边的佣人说,她好像情况不太好。”陆景樾不甚在意的开口:“不舒服让她去找医生,找我没有用,以后她的电话不用接。”江子楚看着他漠然的样子,默然离开。晚上下班后,陆景樾一秒都没耽搁,直接回了南城别墅。刚推开门,他一边换鞋一边喊:“洛初,我回来了。”二楼,一扇门慢慢被拉开。陆景樾抬头,对上女人的眼。

陆景樾声音里没带着平常的冷淡。“今天情况怎么样?”

“还好,毕竟这才第二天。”陆景樾勾了勾唇,抬脚朝二楼走去。他掠过女人身边,径直走进将近一百平的卧室。卧室里黑灰色调泾渭分明,只是靠近墙壁那极具科技感的长方体物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陆景樾走过去,看着里面安安静静的沈洛初,眼中温柔几乎满溢。“我回来了,今天公司的事情不忙,还打发了一个来找茬的老东西。”“洛初,你说的没错,这些董事最会见风使舵,给点好处就能让他们闭嘴。”他细细碎碎的念着一些今天自己遇到的事情。

他身后的女人见状,轻手轻脚的关了门,回了自己的房间。刚拿起手机,好几条语音消息便映入眼帘。她点开,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女声响彻房间:“何初函,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何初函手忙脚乱的按下暂停键。好在别墅里的隔音做的不错,应该没有打扰到主人家。何初函无奈的拨通视频电话,一张保养得当的脸骤然出现在屏幕上。

“妈,我不是跟你说了,最近学校有个实习,我现在一时半会回不去么。”那边的妇人眼中迸出怒意:“还好意思说,你竟然瞒着我跟你爸爸报了一个跟死人有关的专业,别人问你学什么我都不好意思说!”何初函据理力争:“你就跟别人说是人体科学啊!研究人体冷冻技术有什么丢脸的,哪里像你说的那么难堪……”“行了行了,你别跟我长篇大论,说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提起回家,何初函便有些无力:“我亲爱的妈妈,你有没有考虑过您女儿还在读研究生,非要我回去跟那个男的相亲干嘛。”“什么那个男的,人家是一个极为出色的青年俊杰!”

“管他什么俊杰,我不想现在就结婚。”说完,不等对方再说什么,何初函说了声‘拜拜’就直接挂了视频。她往床上一躺,想起现在自己做的事情来。她从小就对稀奇古怪的东西感兴趣,上大学也是选的冷门专业。本来只想安安心心搞个研究,但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找到导师,提出想要冷冻一具遗体。本就研究经费不足的他们火速上阵。只要扛过一个月,那具被冷冻的遗体没有问题,他们就能拿到五百万。突如其来的财富砸的何初函晕乎乎的,哪怕要住在客户家,随时观察遗体的情况她也答应了。她只觉得这位陆先生真是世上难得一见的好男人,对妻子称得上一句情深似海。她倒没有探听别人隐私的习惯,每天检查完沈洛初的状态,就回到自己房间,多余的事一样都不做。

何初函醉心研究,很少上网,如果她踏入网络世界,就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就在何初函昏昏欲睡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陆景樾冷冰冰却带着一丝焦急的声音传来。“何小姐,出来,洛初她不对劲。”何初函站在沈洛初面前看了半天,才疑惑的抬头:“陆先生,请问您说的不对劲是指?”陆景樾不耐的看了她一眼,随即手指点在透明厚重的玻璃上。“她脖颈处,无缘无故的出现了一点黑斑。”因为冷冻箱内泛着冰蓝色的光,何初函很容易就找到了陆景樾说的那一处黑斑。何初函心里一颤,如果在零下二十度的情况下,还能莫名其妙的长斑,那就说明他们研究多时的课题依旧存在不可忽视的问题。何初函几乎将脸贴了上去,她紧紧盯着那一点,看到眼眶酸涩,最终松了一口气。“陆先生,您看错了,那是您妻子本来就有的一点痣。”

或许是太小了,所以陆景樾平时没有注意到也情有可原。何初函话刚落音,陆景樾便皱起了眉,断然开口:“不可能!”“她身上的各种细节我知道清清楚楚,绝对没有这个痣。”何初函耐着性子解释道:“陆先生,有时候皮下黑色素颗粒堆积,是会突然长出一颗痣的。”陆景樾薄唇紧抿,身上的冷意不要钱的往外放。就在何初函快要坚持不住时,他开口:“你出去吧,明天让你的导师过来一趟。”何初函忙不迭的点了点头,恹恹的走了出去。

而她不知道,在她出去后,陆景樾如同万古不化的冰雕,在冷冻箱前站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八点,何初函的导师匆匆赶到。何初函跟他说明了情况,导师也是心急如焚。“怎么回事?难道真是研究方向出了问题?”就在两人陷入焦灼时,二楼房间的门开了。陆景樾面无表情的走下来,脸上冷沉一片,脚下的每一步仿佛都有冰渣碎裂的声音。“张教授,何小姐,很抱歉,研究到此结束,不过我承诺的经费不会变。”他一句话好似将何初函两人打入深渊,对于他们而言,这是一个极难得的机会。何初函焦急开口:“陆先生,是不是哪里有问题,我们可以补救的,我……”“何小姐!”陆景樾似乎在压抑着什么,语气凌厉至极:“我说,研究结束,你们可以离开了。”感受着他骇人的气势,何初函心里难受至极。比起钱,无法继续研究更让她心痛。可陆景樾做出了决定,他们毫无办法。

何初函只能跟着导师离开。等他们走后,陆景樾整个人都垮下来。他眼中犹如秋风刮过,萧瑟又冷清。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江子楚的电话。“陆总,您今早的会议还有半个小时开始,您现在在哪里,需不需要司机去接您?”陆景樾闭了闭眼,声音沙哑沉重:“不用,你去查姜清歌现在的行踪。”那边江子楚似是愣住:“陆总,您找姜小姐是为了……”陆景樾睁开眼,眼尾带着狠戾的红。“从殡仪馆接回来的,根本就不是沈洛初!”他死死捏紧拳头,想起他站在冷冻箱前彻夜未眠,终于看清楚一个事实。他拼尽心力保住的那具遗体,有太多跟沈洛初不相同的地方。

沈洛初联合姜清歌,又摆了他一道!陆景樾声音冷厉,对着电话里的江子楚吩咐。“找到姜清歌之后,告诉她,沈洛初必须回来,否则,我不介意报警。”“还有,让人看着沈洛初的家人,说不定沈洛初会跟他们联系。”江子楚张了张嘴,想告诉陆景樾,沈家那三人,沈洛初是决计不会联系的。可他想了想,只能闷声道:“好,我立刻去办。”挂了电话,陆景樾的目光落向二楼,目光里全是憎恶。姜清歌真是跟沈洛初如出一辙的会恶心人,竟拿一具不知来历的尸体来骗他……陆景樾想到上次去的那个殡仪馆,眼神发冷,径直走了出去。四十分钟,陆景樾的车停在殡仪馆门口。

他走进大门口,对迎上前来的接待人员说道:“我要见你们这里的负责人。”不多时,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看着陆景樾问道:“我是周肖,不知道您是?”“前天我在你这里接回我妻子的遗体,但昨天我发现,那并不是我妻子。”周肖大惊失色,让家属接错遗体,可是重大失责。他稳了稳心神,赶紧问道:“烦请先生将妻子的姓名与死亡时辰告诉我,我立刻去查,一定给您一个交代。”陆景樾面无表情的报出了信息,随即跟着接待人员走进了休息室。仅仅五分钟,周肖便出现在了休息室里,只是他脸上的焦急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轻松。

“先生,您妻子沈洛初的遗体并未在我们这里登记,或许是您弄错了。”陆景樾看向他,问:“你确定?”“确定,死者为大,我绝对不会跟你开这样的玩笑。”陆景樾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好,那烦请你们去南城望海别墅接回那具遗体,我会让人对接。”周肖连连点头。

陆景樾走出殡仪馆,看着湛蓝的天,心里的阴霾瞬间散开了些许。没有遗体,那是不是证明,沈洛初没有死?只是活在他暂时不知道的地方?这一刻,陆景樾因为被骗的怒意都被抚平了不少。大洋彼岸的某座医院走廊。一个大波浪的黑发女子正对着手机破口大骂。“报警?你让他报,真以为这世界都围着他转是吧,江子楚,你转告你的陆总,我绝对不会让洛初再回到他身边,你让他麻溜的欠了离婚协议,放过我们洛初!”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只是气的胸膛起伏不定,如同波澜壮阔的海。她平复了一下情绪,转过身来,那张脸,不是姜清歌还有谁?姜清歌走到病房前,透过玻璃看向里面依然沉睡的沈洛初,眼中浮起担忧。

那天,市中心医院宣布沈洛初死亡后,于辞才匆匆赶到。他说国外有一家于家一力创办的新型医疗机构,对很多国内束手无策的病症都有办法。姜清歌复又燃起希望,当天便让他带着沈洛初乘坐私人飞机出了国。她本来准备第二天一早就走,可没想到在新闻上看到陆景樾那恶心人的操作。他竟然还有脸跟小三一起开发布会,让所有人见证他们的甜蜜?姜清歌气的肺都要炸了,生性风风火火的她,毫不犹豫的给了陆景樾一份‘大礼’。后来跟于辞说这件事的时候,两人一合计,才有了让陆景樾去殡仪馆接人这一出。只是沈洛初来了这里四天了,丝毫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姜清歌手掌抚上玻璃,在心里默念道:“洛初,你一定要醒过来啊。”静悄悄的病房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滴滴声。

姜清歌不由心里一颤。下一刻,她看见沈洛初睁开了眼。“洛初,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洛初,想吃什么嘛?我去给你买,这楼下有一家很地道的粤菜馆……”于辞收到消息赶到时,便看到姜清歌如同一家机关枪似的坐在沈洛初面前一直絮叨。他眼神落在沈洛初脸上,每一年,他只能回国一次。而每一次回国,他最想做的,就是见沈洛初。哪怕她顶着自己合作伙伴妻子的名头,也没办法逼退他从大学时期就一直疯狂生长的情愫。这份感情,他一直深埋心底,不敢让它见丝毫天光。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看到的沈洛初,越来越憔悴,越来越忧郁,像是无人浇灌的花,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枯萎。

于辞明白陆景樾做了什么,可他什么都不能做。他比谁都清楚陆景樾对沈洛初的重要性,也比谁都知道,他或许这辈子都没法拥有最爱的人。可现在,他看着沈洛初苍白的脸,在阳光下微微发光的发丝。热切炽烈的感情寸寸遍布全身。她要跟陆景樾离婚了,那他是不是可以拥有一个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机会?于辞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曾经与现在交织在一起,最终,他握住门把手,沉稳的踏入了病房。“洛初,医生等下就会来给你做检查,你别怕,他们都是华人。”沈洛初看着他高大的身形,一时恍惚。不过只是一瞬,她便回过神来,对着于辞浅浅一笑。“谢谢你,于学长。”于辞走到病房的沙发边坐下,轻声道:“没事,我们这么多年交情,应该的。”

他看了眼姜清歌,又问:“我想现在的情况,姜小姐都跟你说了吧。”沈洛初点了点头。于辞因为她这个乖顺的动作,那颗心变的更软,声音也更加温和。“那就好,你只要安心在这里养病,其他的都不用操心。”沈洛初知道,现在说感谢的话已经太多余了,她沉默着,突然开口。“于学长,如果陆景樾发现了我在这里,对你造成困扰,你一定要跟我说。”沈洛初太了解陆景樾的偏执。他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别人多看一眼都不行,更别提现在她受着另一个男人的救命之恩。于辞无谓的勾了勾唇:“无妨,他还不至于。”他向来心思缜密沉稳高冷,所以此刻透出的张扬才更加夺目。

沈洛初含笑点头。但一旁的姜清歌却从于辞的话里听出了一丝旁人发现不了的针锋相对。她看了看沈洛初,又看了看于辞,福至心灵的突然明白了什么。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沈洛初看去,三个医生拿着文件和仪器走了进来。不知怎么,她心里突然一紧。人都是这样的,有了活的希望之后,没人会想死。沈洛初配合着他们进行各项检查,很快,靠着床的打印机里,便打出了一张检查单。其中一个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在各项数据上快速扫过。随即眉心猛然皱起。沈洛初的心在此刻倏的一提,看着那个医生,心慌到了极点。

这时,她肩膀上按上一只灼热温暖的手。她转眼,直直撞进于辞温柔鼓励的眼中。这一瞬,沈洛初突然有些想哭。她深吸一口气,再度看向医生:“您有话直说,我承受的住。”“沈小姐,你的病情比我们预计的还要重。”医生或许在国外呆久了,也没婉转,直喇喇的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他没管姜清歌和于辞微变的脸色,将手中的报告再看了一遍,眼睛却越来越亮。“或许……可以采用那个办法?”于辞本来冷凝的目光陡然一凌,他厉声道:“苏子默,我警告过你,未完全通过临床试验的药物,不许用在病人身上。”被点名的苏子默撇了下嘴,有些不服气,但还是放下手中报告,做了个投降姿势。“知道了,你是金主,当然是你说了算。”

苏子默看向沈洛初,道:“那就先采取常规治疗,那药的申报进度也快了。”沈洛初在他的目光下,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实验室被盯上的小白鼠。等医生走后,她忍不住朝于辞问道:“学长,刚刚那个医生说的是什么意思?”于辞攥了攥手掌,淡道:“没事,他们应该是去商量一套最适合你的治疗方案,至于苏子默……”他顿了顿,脸上浮起一抹苦笑。“他是这边医学界的新星,你知道,国外的治疗手段跟我们国内比起来各有优劣,他经常会出现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但对治愈病患来说,却有奇效。”“少年成名让他有些桀骜不驯,若不是于家一直资助他,这个医疗机构也不一定能请到他来当主刀医生。”“他刚才是想将一种还在临床试验阶段的抗癌药用在你身上。”

听完于辞的解释,沈洛初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的喜忧参半。喜的是,她的病由苏子默来治,或许会有更大的生还可能,忧的却是,她刚刚的第六感没错,她真的被人当成小白鼠了。于辞不动神色的将手从她肩膀上收回,道:“放心,我不会让他胡来的。”苏子默行事没有章程,但他学医的初心却无比赤诚,只为了让每一个绝望的人都有希望。虽然有些过于理想,可也能从侧面证明他的善良。沈洛初因为昏睡四天,身上有些没劲,说了会话脸上便浮现疲惫之色。于辞识趣的离开。沈洛初躺下,这才看向一边的姜清歌。她想起魂体消散前看到的那一幕,问:“姜姜,之前在国内,是你将我送去医院的吗?”可她明明是在自己家中割腕自杀,姜姜是怎么发现的?又是怎么进入她的家,将她带去医院的呢?姜清歌点点头,轻声道:“那天我下了班,想起很久没去看过你了,就去了你家,却发现你晕倒在家门口,就赶紧带你去了医院。”闻言,沈洛初心里一震,脸上浮起古怪之色。

不,不对,她明明是割腕,为什么在姜清歌口中,却只是晕倒。可她转而想起那天跟着陆景樾回家时,清洁不已的沙发……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血色。一时间,沈洛初脑海中思绪也混乱起来。这时,姜清歌的手机响了起来。沈洛初的目光落了过去,一个没有名字的电话,却让她再熟悉不过。是陆景樾的号码。鬼使神差的,她按下了接听键。姜清歌甚至没来得及阻止,就看到屏幕上跳转了通话界面。对方仿佛也没有想到她会接电话,一时间,病房里静悄悄的。不过几秒之后,让沈洛初熟悉到骨子的声音,通过听筒有些失真的传了出来。“姜清歌,江子楚应该将我的意思传达给你了。”沈洛初脸上闪过一抹恍惚,下意识看向姜清歌。姜清歌直接开口:“那又怎么样,江子楚没有把我的意思告诉你吗?沈洛初已经不是算是你的老婆了!离婚协议都送到你手里了,你还在妄想什么。”“我们洛初可是个自由人,你算个什么东西。”“姜清歌!”陆景樾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威胁。

“怎么?想报复我啊,可惜了,我辞职了,你跟我们老板的关系再好也拿我没办法。”陆景樾一时气急。一旁,沈洛初看着姜清歌有恃无恐神采飞扬的模样,却愣住了。曾几何时,她也有过这样的明媚肆意,可自从得知陆景樾的心不在她这里之后,她就将过去的自己埋葬在了时光里。剩下的,只有一个郁郁寡欢,满身病痛的家庭主妇。沈洛初心里浮起一股难言的懊悔与悲哀。这时,陆景樾的一句话传入她耳中。“离婚?她凭什么跟我离婚,你有能力养她一辈子吗!”沈洛初脸色骤白。姜清歌察觉到她的情绪,瞬间没了跟陆景樾多扯的心思,直接挂了电话。

“洛初,你别听他的,咱们不靠任何人养,你要相信自己。”沈洛初惨然一笑:“姜姜,可是我学过的技能都在那漫长时光中蹉跎的我自己都忘了。”“陆景樾说的没错,我这种人,永远会是别人的拖累。”哪怕死过一次,曾经的抑郁症还是在沈洛初身上留下了痕迹。她不再自信,可能永远没办法找回曾经那个自己了。姜清歌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心里疼的要命。她对陆景樾简直恨的咬牙切齿。“洛初,听我说,等你治好了病,我们就一起开个工作室,你说过的,陆氏当年也是从工作室才变成现在这样的,他们行,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人活着要像野草,不管风吹雨打都要茁壮成长,对不对?”“陆景樾有眼无珠,咱们不想他了,行吗?”沈洛初满心的自卑无措在姜清歌不耐其烦的安抚声中一点点被抹去。她捏着姜清歌的衣服,身体颤抖的更厉害了。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憋闷都哭出来才肯罢休。而两人都没有发现,病房外的一门之隔,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许久,才抬脚离开。沈洛初,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支持你。第二天上午,沈洛初换下了病号服,准备跟姜清歌四处逛逛。只是还没出门,就见于辞带着苏子默匆匆推门而入。沈洛初见到两人,不由一愣。

于辞向来冷清矜傲的脸上,透着难言的喜悦。“洛初,昨天我们提过的那个药物可以正式投入使用了。”“你的病治愈的希望很大。”沈洛初怔怔的看着他眼中的喜色,心里却是一颤。纵然她很久没有接触过社会,也知道治疗癌症的钱是个天文数字。更别提在这种一看就十分高端的医疗机构。她有什么资格,让姜清歌和于辞为她付出这么多?沈洛初心里发闷,好半天,才艰难开口:“于学长,能单独聊聊吗?”于辞被她的反应弄的有些茫然,但还是应下了。医院公园的长椅上。沈洛初跟于辞分坐两边,天边云卷云舒,耳畔风起风过。于辞看着离自己一臂远的沈洛初,斟酌着开口:“洛初,你要跟我说什么?”

沈洛初好似才回过神来,她垂下眼,轻声道:“于学长,这病,我治不起。”于辞一怔。沈洛初的话语随风飘进他耳中。“你和姜姜,一个为了我失去工作,一个为了我花费重金,你们的恩情我会记得,可是我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我知道对你来说,治疗费不算什么,可对我来说,是一辈子也还不了的天价。”沈洛初看向他,眼中有着对生的渴望,却也有着她自己都说不出的执拗。“我本来今天要跟姜姜说这件事的,可你跟苏医生先来了。”“对不起啊,于学长,辜负你的一片好心了。”空气一片寂静。沈洛初说完之后,再度垂下眼,她不想看到于辞失望的眼神。在她对面,于辞缓缓皱起眉,他有些不能理解的开口:“洛初,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从公司离职时,拥有的股份?”

沈洛初蓦然顿住。于辞好以整暇的靠在椅背上,淡道:“这笔治疗费就算没有我,你自己也是出得起的。”“毕竟,当初你离职后,公司蒸蒸日上,本承诺给你的股份也没有取缔,一直在给你盈利,难道公司财务没有跟你说吗?”沈洛初茫然的抬头,竟然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什么时候在公司有了股份?突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当年,她任职的公司确实提过这件事,但当时她已然准备离职,这份意外的股份,便也被她抛之脑后。可谁能知道,公司竟然没有取消她的股份?于辞看着沈洛初难得露出的窘迫模样,嘴角勾了勾,继续开口:“那家公司是于家的产业,当时定下的规矩就是,不会亏待每一个为公司做出贡献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过去了这么久,你的股份一直没有被取缔的原因。”“你可以去查查,或许那里面的收入,多的你自己都无法想象。”说完,于辞便起身离开。沈洛初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所以,她因为没弄清楚自己的财产,闹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乌龙事件!沈洛初简直羞愤欲死。她朝病房走去,拿出手机,却发现欠费停机了。好不容易连上网,她登录一个网站,颤着手输入账号密码,一个跟取款机差不多的界面出现在她眼前。沈洛初点了两下,看着那一长串数字,有种如坠云端的不真实感。另一边,于辞拨通助理的电话,将事情说明一遍,语调沉沉。“给沈洛初的那笔钱,要是公司有人吞了,就让他们原模原样的吐出来。”得了肯定回复之后,于辞挂了电话。可没多久,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于辞接起,对面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于总,据陆氏暗线传来的消息,陆景樾昨天连夜出国,不知道要去哪。”蓦的,于辞心里腾起一股不安的感觉。与此同时,沈洛初刚走出病房,便听到一个冷沉彻骨的声音。“沈洛初,你要去哪?”啪嗒。沈洛初的手机骤然掉落在地。她转过身,看着站在走廊处的男人,瞳孔骤缩。陆景樾,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可沈洛初转瞬发现,现在她看到陆景樾,竟没有了当初的心动痛苦,只有意外相遇的震惊。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道:“陆景樾,我从病房走出来,还能去哪?自然是去找医生。”陆景樾冷冷的看着她,片刻后,语气放缓:“跟我回去。”沈洛初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她认真开口:“回去?回哪去?陆景樾,离婚协议你应该收到了。”

陆景樾下颌绷的紧紧的。“我没签字。”“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沈洛初捡起手机,直接朝前走去。下一秒,她手臂处传来一股大力,将她往回扯。陆景樾冷厉的声音响起:“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啪!沈洛初几乎是想也没想,扬手便给了陆景樾一个巴掌。陆景樾脸瞬间偏向一边,额前的碎发掩住眼睛,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沈洛初浑身都在发颤,却仍是一字一顿:“放开我。”短短三个字,好似用尽全身力气。我明明决定放过你了,也求你,放开我。陆景樾慢慢扭过脸,满腔的怒意却在触及沈洛初绝望无助的眼神时,倏然消散无踪,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难言的惶恐。他像是被烫到一般放开了手。可他心里却隐隐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能让沈洛初离开。陆景樾紧紧盯着沈洛初,喉结动了动,终是开口:“洛初,我们不吵架了行吗,以前的误会我都解释给你听。”

吵架?沈洛初扯了扯唇,这就是她跟陆景樾的不平等。她守着那个空寂冷清的家日复一日时,陆景樾在外面玩的花天酒地根本想不起世上还有个角落有个人等他回家。等他意识到那个家里没有自己,又能理直气壮的要求自己回去。破镜难重圆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懂,只是一直以来,他都可以对自己肆无忌惮,所以才能在犯错之后,依旧不觉得那有什么。沈洛初抿唇,声线前所未有的冷:“林知夏怀孕了,是不是?”陆景樾身体一震,他看着沈洛初,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明明他瞒得很好,为什么沈洛初会知道?“陆景樾,或许从前我在你面前没有底线,但你在外面玩出了一个孩子,我没办法再像过去视若无睹了。”沈洛初朝他笑了笑,陆景樾辨别的出,那是一个真心的笑意。

却犹如一把刀猛然插进胸膛,搅的他生疼。“陆景樾,你该学会长大了,可以一直有人陪你长大,但没有人会一直等你长大。”陆景樾心脏猛然一缩。沈洛初说:“我爱不动了,以后天各一方,各自欢喜吧。”陆景樾喉间像是被塞了团浸水的棉花,他死死的盯着沈洛初,眼尾一点点红起来。“别……”沈洛初转身的动作,犹如慢镜头,在他瞳孔里一帧一帧的放映。“洛初!”“洛初!”两道声音以沈洛初为中心,一前一后的响起。陆景樾骤然转头,目光如刀,直直射向出声之人,却在下一刻怔住。只见于辞气喘吁吁的跑到沈洛初身边,将她护在身后,而后警惕的看向自己。陆景樾眉心重重一跳,他看向沈洛初。“怪不得能对我说这样的重话,原来是找到了撑腰的人。”沈洛初被他眼中的讥讽刺的心里一痛,但随即又恢复平静。

她拦住想要开口的于辞,淡道:“是啊,陆景樾,他比你好一万倍。”说完,沈洛初径直拉着于辞离开。而陆景樾站在原地,被沈洛初那句话气的眼眶赤红。各自欢喜?沈洛初,你想都别想!走到走廊拐角处,沈洛初才骤然脚下发软,好在一旁的于辞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没事吧?”沈洛初无力的摆了摆手,又想起什么,目露愧疚。“抱歉,于学长,利用你气了陆景樾。”于辞几不可查的勾了勾唇,道:“没事,依照陆景樾的性子,不那样说他不会罢休的,我懂。”沈洛初勉强笑了笑。于辞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要现在去医生那里吗?”“嗯,我本来就准备去找苏医生问问治疗方案。”

于辞点点头,扶着她慢慢朝医生办公室走去。等两人再回到病房,陆景樾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晚上,等姜清歌来了医院,于辞才离开。而他刚走出医院,就接到了家里的电话。“于辞,你赶紧回来一趟,你妈又住院了。”于辞捏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他沉声道:“我知道了。”第二天上午十一点,于辞从机场走出,却撞见了同样从机场出来的陆景樾。两人对视间,似有火光迸射。于辞看向正在朝这边走来的林知夏,淡声道:“陆总好福气,佳人相伴,夫唱妇随。”陆景樾脸色骤然沉下去,他冷声道:“于辞,不会说话可以不说,我的老婆是谁你不是再清楚不过?”于辞冷嗤一声,不想再跟他多说,直接朝路边停着的劳斯莱斯走去。

陆景樾看着他的背影,鹰眸泛冷。林知夏感受到他的不高兴,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景樾,我们该走了。”陆景樾回头看她,眼里不复往日温柔,冷声开口:“我跟你说过,怀着孕不要到处跑。”林知夏脸上闪过一丝委屈:“我只是想来给你接机而已。”陆景樾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径直抬脚往前走。林知夏赶紧跟上,心里却松了口气。这是发布会后,陆景樾第一次搭理自己。看来,怀着孕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自己比旁人在他心里多出那么一点点位置。林知夏所求不多,只要陆景樾愿意跟自己继续这段关系就好。

只有依靠陆氏,她才能在娱乐圈混的风生水起。说到底,林知夏最大的依仗,还是肚子里的孩子。陆景樾按下心中烦闷,带着林知夏上了车。他坐在后座,望着窗外的风景,脑海中却是沈洛初决绝的模样与她跟于辞相携离开的背影。一时间,心里乱成一团,根本理不出思绪。他闭了闭眼,将那些画面甩出脑海,朝前方的江子楚问道:“有关北郊的竞标,准备的怎么样了?”江子楚即刻回答:“陆总,据可靠消息,于家也会参与这场竞标……”话刚落音,江子楚便感觉车厢内空气仿佛凝固起来。陆景樾声音一凛:“竞标会上,各凭本事。”

江子楚莫名听出了陆景樾话里的杀伐之气,立刻识趣的闭嘴了。这时,陆景樾又出声了。“对了,以后跟于家的每一份合作都由我来经手,让下面的人别管了。”江子楚点头,默默记着这件事,随即车厢内陷于沉静。他的思绪也发散开来。

前天,陆总找来了黑客高手,通过打给姜清歌的一通电话,确定了位置,随即火急火燎的赶了过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回来之后,是这样怒气冲冲的模样。难道是没见到夫人?江子楚不敢深想,赶紧停止了思绪。车子停在林知夏住的那个别墅门口,但陆景樾却没有下去。林知夏眼中的期待慢慢归于平静,她低声道:“景樾,是我做错了什么吗?”陆景樾看着她期期艾艾的样子,突然眼前闪出沈洛初的脸。

好像曾经,她也有过这样的时刻。蓦的,陆景樾心里一软,他低声道:“我以后不会过来了,但你跟孩子的生活用度,该给的我一分都不会少。”林知夏眼眶骤然涌出泪,她惶恐的想拉住陆景樾。可陆景樾按下关门键,将她彻底隔绝在车外。他捏了捏眉心,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到底从哪个节点开始,他和沈洛初毫无预兆的走向了结束?明明之前他也是这样过来的,他在外面寻求新鲜感,可也没想过跟沈洛初结束婚姻。此刻的陆景樾全然没想起来,当初那个新婚夜,是他信誓旦旦,说不离不弃,永远相依。如今,沈洛初说的清清楚楚跟他一别两宽。可不愿意放手的,却成了当时浪荡的陆氏总裁。真是……造化弄人。陆景樾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突然腾起一丝悔意。或许,是他太过冲动,才让沈洛初情急之下说了气话。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沈洛初不将心放在他身上,所以在于辞出现的那一刻,他才会被愤怒冲昏理智。

如今回想,确实是他不对。他已经做错很多事了,总不能一错再错,将沈洛初彻底推远。想通这些的陆景樾,眼中似乎又多了几分生气。他拿起手机,给沈洛初发去信息。“抱歉,是我的错。”从前只要他道歉,沈洛初就会原谅他的。

陆景樾想,这么多年,他们对彼此早已融入骨血,再怎么,也无法说断就断。可他不清楚的是,沈洛初在跟着他的那几天,早已将他从生命中生生抽离,如今,真真是没有半分留恋了。所以,这条信息,如石牛入海,再无回信。陆景樾盯着手机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江子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陆总,到家了。”陆景樾恍然回神,看向寂静黑暗的那一层,心里空落落的。但他还是走下了车,像从前那样,一步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他想,这一次等沈洛初回来,他一定不会像从前那样了。回到家,陆景樾按开灯。

目光扫过那个坏了的壁灯,顿住两秒,走向了杂物间。十几分钟后,那个壁灯终于恢复了往日的亮堂。陆景樾随意擦了擦额前的汗,拿出手机给沈洛初拍照。“洛初,我修好了。”此刻,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沈洛初看着那张照片,眼神复杂。她慢慢的敲下一行字。“陆景樾,有些东西坏了,是修不好的。”姜清歌探过头来,有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怎么这渣男还有脸缠着你啊,我跟你说,就是因为你太惯着他了,才会让他有种不管做了什么在你这里都有赦免的权利。”沈洛初心脏轻颤,不得不说,姜清歌一语中的。如果在陆景樾第一次出轨时,她没有选择原谅,那后面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如果她在面对家人无止境的索取时可以果断拒绝,她也不会陷入那种卑微的境地。可是啊,世上没有如果,有些教训,就是要付出血与泪的代价,才能真正明白一些事情。好比十二年前有人告诉她,你总有一天会主动放弃陆景樾。沈洛初只会觉得是天方夜谭。可现在,天方夜谭映入现实,成真了。而且,是以一种令她痛彻心扉的方式。

“姜姜,”沈洛初声音沙哑的开口:“你说的没错,当初是我太傻了。”姜清歌玩手机的手微顿,随即笑道:“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你看现在多好,蓝天白云你都能感受到,还下定决定放弃渣男,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而且你现在还不到三十,遇到第二春的几率简直不要太大……”听着她越说越离谱,沈洛初有些无奈。“姜姜,你知道的,我没有精力再去谈一场恋爱了。”姜清歌摆摆手:“等你遇到就知道了,比如说于辞,他就还不错啊。”“……”沈洛初认真的开口:“我跟于学长没可能,以后你在他面前,也不要说这种玩笑话。”姜清歌沉默的看着地面,心道:抱歉了于总,我尽力了。此时,一座古香古色的国风宅院。

于辞坐在客厅,看着对面笑得慈祥和蔼的父母,身上冷气不要钱的往外放。“妈,你不是住院了吗?”于母赶紧忒了一下:“于辞,你咒我?”于辞心里冷笑,很好,恶人先告状这点,他妈用了三十年不嫌烦。他转了眼神,钉在一旁的于父身上:“您如果去演戏,多少能得个老戏骨的称号。”于父笑呵呵的:“那是,当年我在团里,都说我有天赋。”不错,他爸装傻充愣的样子也几十年如一日。于辞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说吧,你们骗我回国,到底是因为什么。”二老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相亲!”于辞神色一冷。

二老连忙唱双簧。于母:“你知道的,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连孙子都不让我抱合适吗?”于父:“就是,而且这次挑选的姑娘,真的万里挑一,醉心研究不问世事,你不愿意被婚姻束缚没问题,结婚之后她住研究室,你住哪都随便。”于母:“……”于辞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挨了一巴掌。于母的火力转移了。“于明国,结婚是为了幸福,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你这样对小辞不负责,对人家姑娘更不负责,我要早知道你是这种态度,我绝对不会说通闺蜜让她女儿嫁进我家!”于辞看着吵吵闹闹的父母,颇有些头疼,最后他开口:“见一面可以。”于父于母顿时竖起了耳朵。

于辞说:“但是我有喜欢的人了,正在想办法追求。”于父一拍大腿:“我就说于辞喜欢的是女孩子!”于辞脸色一黑,再次看着自己的父亲挨了于母一巴掌。“好了,我去倒下时差,妈你约人吧,记得提前告诉我。”于辞起身朝楼上走去。于母看着他直直上楼关了门,有些愣,她朝于父说道:“我们是不是还没问,小辞喜欢的是谁?”于父看了一眼二楼紧闭的房门,小声凑到她耳朵边上:“我知道,是个叫沈洛初的女孩子。”“我昨天看到他抽屉里珍藏着一张相片,背后就是这个名字。”于母眼睛一瞪:“你怎么不早跟我说,这样我就不用张罗这场相亲了。”于父搓了搓手,理直气壮开口:“我发现的时候,你已经安排好了时间,我再说也来不及了。”于母双手合十:“行行行,祖宗保佑,只要我家小辞喜欢的不是男人就好。”于父看着于母一脸虔诚的样子,接下来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第二天下午三点,何初函站在于家门前,迟迟没有动作。不过一想到母亲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她不禁打了个寒颤,随即按响了门铃。

很快便有佣人下来带她进去了。而于父于母为了给年轻人留空间,早就去散步了。何初函刚踏进门,就看到一个男人背对着她坐着,虽然是在家,但也看得出来是精心打扮过的,也不算失礼。而且,光看背影就知道,正面应该也挺不错的。何初函放下心来,实在是网上现在太多的相亲奇葩,她对长辈安排的相亲,实在是不敢有期待。于辞听到脚步声,转头一看,正对上何初函打量的眼。他站起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何小姐,你好,我是于辞。”何初函看清于辞的长相时,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有些慌张无措:“你好你好,我是何初函。”

于辞笑了笑,抬手指了指,示意她坐下说话。他本不是热络的性子,多年的商场生涯更是让他习惯了果断利落。所以,眼看着何初函脸色不再慌乱后,于辞直接开口了。“我知道这样说不太合适,但为了不浪费你我的时间,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何小姐。”“我已有喜欢的人,因为我常年在国外,父母并不知晓,所以才有了这场相亲。”于辞说着,将一个丝绒缎的小盒子推过去。“这是我给何小姐准备的一点赔礼,请你收下。”何初函这种处于象牙塔里的千金小姐,自然对这样的场面应付不及。

她只能连连摆手:“不需要不需要,你这样太客气了,那我回去就说我觉得你不是很好,省的我妈埋怨。”于辞一怔。他见过太多喜欢走捷径的女孩,所以对至纯至善的何初函,顿时有了几分好感。这时,何初函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于先生,我能不能知道你喜欢的人长什么样子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你们这种帅哥的眼光到底是什么标准。”于辞笑了笑,沉吟片刻,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算得上老旧的照片,递给何初函。何初函垂眸一看,顿时一惊。“怎么是她?”于辞有些疑惑:“你们认识?”“那倒不是,准确来说,我算是认识她,但是她不认识我。”

何初函的话,让于辞摸不着头脑。于是何初函老老实实的将陆景樾找到她导师之后的一系列事情都说了出来。于辞这才有些明了,原来,是陆景樾发现了沈洛初并未死亡的真相。至于陆景樾怎么找到国外的,于辞倒并不是很在乎。反正他们这样的人,想找个人还不算什么难事。最后,于辞跟何初函互通了联系方式,就此告别。送走何初函后,于辞深深吐出一口气,看着手机,他突然想听听沈洛初的声音。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的。拨通沈洛初的电话,在等待的两秒,于辞又有点后悔。给沈洛初打电话合适吗?他们好像还没有熟悉到那种地步?这其实就是于辞关心则乱了,他跟沈洛初大学就认识,甚至之后在事业上,沈洛初也是他手下分公司的得力干将,再怎么说,打个电话问问病情是不过分的。

于辞正纠结时,电话通了,沈洛初轻柔的声音传来:“喂,于学长。”于辞心跳都乱了一拍,赶紧说道:“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没有,我起床有一会了。”于辞又问:“已经开始治疗了吗?”“嗯,今天是第一天用药。”于辞瞬间紧张起来:“那你用药之后有没有不舒服?”“没有,你放心吧。”沈洛初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于辞放下了心,脑子里也想不出什么东西了,只能闷闷道:“那你自己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我过两天过去看你。”沈洛初停顿一秒,轻轻应下。随后两人挂了电话。于辞这边如何暂且不表,但沈洛初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她并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女孩,自然听得出于辞话语里不同于普通朋友的关心和亲近。沈洛初脑中瞬间想起姜清歌昨天说的话,一瞬间只觉得有些不自然。她和于辞?怎么想都不可能的。可沈洛初却莫名想起那天,她惊惶无措时,放在她肩头给她安心的那只手。一时间,沈洛初有些迷茫了。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沈洛初下意识看去,脸色一变。陆景樾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一份外卖的食盒。陆景樾朝她笑了笑:“洛初,我买了你喜欢吃的蟹黄饺,问过医生了,他们说你是可以吃的。”沈洛初难得朝他笑了笑。

“陆景樾,是在老陈家买的吗?”陆景樾骤然捏紧手中的袋子,半晌说不出话来。沈洛初与他四目相对,脑中却想起从前。那时,陆景樾还不是陆总,大半夜的跨越半个城市,去给她买蟹黄饺。沈洛初忘了当时的季节和天气,但却记得他带回来的饺子,依旧是热的。那时的蟹黄饺不贵,才二十五一份,可后来,陆景樾没再去买过那家,等她自己去的时候,店面已经关门了。所以,她再也没吃过那样美味的蟹黄饺。也再没从陆景樾身上感受到爱。明明沈洛初什么都没说,可陆景樾偏偏就懂了她的心思。心里像是千千万万根针在扎,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他垂下眼,看着那道内嵌的门槛,却怎么也不敢抬脚跨过去。病房里外,像是有无形的屏障将他和沈洛初彻底分割开来。

里面是决意向前走的沈洛初。外面是执念过去不肯放手的自己。陆景樾眼眶发烫,终于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他抬头,定定看向沈洛初。“洛初,我知道错了。”这样的他,比以往每一次认错都来的真心。沈洛初看着,心里也酸涩不已。她勾了勾唇角:“陆景樾,你不该是曾经的我。”他应该意气风发,应该干脆利落,唯独不该是这样,像是失去了全世界的落寞。她十七岁就认定的少年,永远站在山花烂漫处。沈洛初朝他伸出手:“难为你跑了这么远,饺子给我,以后别来了。”她平静的不可思议,也柔和的不可思议,可偏偏是这样的态度,让陆景樾无比难受。他对沈洛初再了解不过,这样的温和有礼,独对外人所有。

可他没办法拒绝沈洛初的任何要求。陆景樾沉默着走到她面前,摆好餐桌,将东西一样样放在上面,还贴心的帮她拔干净筷子的木刺。一如当年。沈洛初也自然的捏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塞入口中,混着忍了许久的酸涩生生咽了下去。难受的眼睛都红了。果然,没有当年的味道了。陆景樾紧张的问:“怎么了?”沈洛初笑笑:“有点被醋酸到了。”陆景樾一时失语,他看着桌上根本没开封的醋盒,指尖轻颤。再抬头,他也笑:“吃了这么多年饺子,你还是没能接受醋。”

就在两人气氛逐渐趋于融洽时,门口响起姜清歌怒气冲冲的声音。“陆景樾,你怎么在这里!”陆景樾一转头,就见姜清歌一副披上战甲气势汹汹的走到沈洛初身边,仿佛下一秒拳头就要砸在自己身上。他难得平心静气:“姜小姐,我是来看洛初的。”姜清歌张嘴就像反驳,却感觉手臂被一股力道拉了拉,她下意识低头,却对上沈洛初温柔平和的眼:“姜姜,他说的没错。”姜清歌瞪大了眼,她看着沈洛初,满心的‘我能不能撬开她脑子看看传说中的恋爱脑长什么样’的想法。沈洛初奇妙的意会到她的意思,一时间眼里闪出嗔怪。陆景樾在一旁看不懂两人的互动,却捕捉到沈洛初眼中那种灵动鲜活。他心里一颤,有多久没见过沈洛初这副模样了?一直以来,是他将洛初自由的灵魂囚禁在方寸之地,自私让她只因自己枯萎,让她彻底失去了体会美好的能力……

陆景樾恍然惊觉,他跟沈洛初好像只有头几年有过快乐,后来,他便不在乎沈洛初如何了。他们的世界,他幼稚的拉了其他人入局。可他忘了,沈洛初也有退出的权利。现在,他该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了。只是他要付出的代价是,失去沈洛初。这一瞬,陆景樾想到只有逃离,可目光却贪恋留在沈洛初的脸上,半分不移。姜清歌不会傻到当着陆景樾的面去指责自己的好友,只能闷不做声站在一边,目光不善的看着陆景樾。沈洛初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吃完了那盒饺子。她擦了擦嘴,看向陆景樾:“你回去吧。”陆景樾张了张嘴,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再来。”

他眼中闪动的执拗和坚定,让沈洛初心尖像是被人掐住,有种说不出来的疼。或许,是在陆景樾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沈洛初眨了眨眼,将眼中的泪意逼退,她说:“陆景樾,我们一起走走吧。”陆景樾莫名觉得这句邀请藏着很多意思,可他想不出来,沈洛初已经从床上下来了。他只能跟上去往外走。医院的公园,空旷又没什么人。

陆景樾跟沈洛初沿着草丛中的小路并肩同行,却两人尽是沉寂。沈洛初开口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闷。“上次我当着你的面做出跟于辞关系亲密的动作,是假的,我那时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陆景樾攥紧了手,直觉沈洛初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自己想听的。沈洛初看向远方,目光悠远又平静。“但我当时想跟你划清界限的心,是真的,现在,也依旧如此。”如此温柔,如此不留情面。陆景樾停下了脚步。沈洛初却没有停。“陆景樾,我们真的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这些年我任由你在外面胡来,直到此次,我真的累了,我没办法像从前那样,真心纯粹的爱着你了。”“所以,我们好聚好散,行吗?”这一刻,沈洛初的眼眸里,是真的没有半分爱意。相识十二年,他们曾亲密无间耳鬓厮磨,也曾歇斯底里争吵不休,可陆景樾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沈洛初带着祈求跟他说,我们好聚好散,行吗?

当所有事情都摊开来说,陆景樾甚至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可放手?他怎么舍得?陆景樾控制不住的攥住沈洛初的手腕,他慌张的失了镇定,如同犯错的少年。“洛初,我知道错了。”这一刻,陆景樾几欲疯魔,他只能一遍遍重复‘不要走’三个字。到最后,他语气里含着浓烈的哀求:“洛初,别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求求你。”陆景樾将她拥入怀里,以一种极为克制的力道,虚虚环着她瘦弱的身躯。

“洛初,你不能不要我,求你,别这么对我……”向来冷凝自傲的人,什么尊严都不要了,他只想求回独属于他那艘洛初之舟。沈洛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并没有什么报复的快感,有的只剩平静。十二年来,四千多天。到此结束了,陆景樾。沈洛初倏然落下泪来。

泪水渗透进陆景樾的衬衫,沾染在他的肌肤上。陆景樾身子一抖。原来,真的有泪,能灼的人心疼。风过叶落,无声无息。好似这片天地,只有他们两人。那对相拥相依,却注定要分离的两个人。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景樾终于知道,他等不到沈洛初的回答了。他用尽所有力气才松了手。

他看着沈洛初通红的眼,小心翼翼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神情痛苦至极。沈洛初看向他的眼神,再也没有当初的万千星光,有的只有宁静。陆景樾的心像被人狠狠撕开,他们的前半段有多甜蜜,后半段就有多绝望。她吃下了他送的饺子,却代表不了任何。他求不回来这个人,他做什么都没有用。沈洛初不会原谅他,他的洛初再也不会等他回家了。她打定主意了,要离开他。陆景樾喉间骤然涌起一股腥甜,他死死忍下去,咬紧牙关,从齿缝中挤出声音。“我……知道了。”

沈洛初点点头,她说:“好,那么,再见了,陆景樾。”说完,她毫不留恋的转身,在陆景樾漆黑的瞳仁里越走越远。直至她彻底消失不见,陆景樾抓紧胸口,生生吐出一口血来。沈洛初回到病房,等的如坐针毡的姜清歌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快步走到沈洛初面前,看着她通红的双眼,急道:“怎么哭了,是不是那死渣男又欺负你了?我去找他算账!”沈洛初拉住她,声音透着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悲哀。“没有,我只是遗憾,漫漫人生路,曾说过相依共生的人,却终究只能走过这短短一程。”姜清歌一怔,随即不确定的问:“你跟他出去,是想好好告别?”沈洛初轻轻点头,姜清歌提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地。

“那就好,我还以为他这么一服软,你又准备原谅他。”沈洛初勾唇:“不会了。”姜清歌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沈洛初不知道陆景樾是什么时候回国的,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认真配合医生积极治疗,牢牢抓住那份生的希望。而于辞也逐渐将自己的事业重心转移回国内,时不时过来看一下沈洛初。两人的关系,亦师亦友。两年时间,眨眼便过。在陆景樾的努力下,陆氏已经是国内排的上号的企业。此刻的陆氏总裁办公室里,却是一片低气压。江子楚站在那里,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他面前的男人,哪怕坐在那里就让人望而生畏。时间一点点往前走,陆景樾从微末到顶峰,完全是靠自己的能力,他父母早亡,后来只有一个沈洛初宠着他惯着他。

如今没了沈洛初在身边,他很多时候的情绪旁人都难以揣测,也对他越发敬畏。陆景樾目光从电脑上挪开,嗓音冷沉:“公关部是干什么的?”网上,林知夏带着一个不足岁的男孩出游的消息漫天飞舞,至于孩子的生父,也被各路人疯狂猜测,而提及最多的,就是陆景樾。豪门总裁与女明星的事情赚足了眼球。江子楚心里叫苦不迭,自从去年年末林知夏肚子里的孩子降生,陆总就警告过让她安分守己,不会亏待。林知夏也知情识趣,安安分分的过了小半年,谁知道她突然来这么一手,打的人措不及防,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星火燎原之势了。江子楚硬着头皮开口:“陆总,公关部已经在处理这件事了。”陆景樾沉默几秒,道:“让他们注意舆论风向,只要不是太过分,就不多加干涉。”

事情已经被爆出来,掩耳盗铃只会给人更多把柄,索性不去管,任由风波平息更好。这时,江子楚设定的闹铃倏然响起,他说:“陆总,您该去洛医生那里了。”陆景樾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但随即便恢复自然,他站起身,拿了外套就往外走。他开着车驶出停车场,神色淡漠又漫不经心,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厌烦。只是下一刻,刺耳声的刹车声响起。陆景樾定定看着站在街边的那道身影。沈洛初,她回来了。陆景樾心脏狂跳,背部死死顶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直至碰上里头的钢铁。他好似感觉不到疼一般,眼里只有那个人。

整整两年,他除了让江子楚暗中跟进沈洛初的病情,其余的一概没查。他以为自己忘的差不多了,可沈洛初现在站在那里,就牢牢抓住了他全部的视线。陆景樾拼命忍着想要下车冲到她身边的念头,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就连面目都有几分狰狞。他是在大马路上停下来的,后面鸣笛声不断,沈洛初下意识朝这边看了一眼。陆景樾瞳孔一缩,但沈洛初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她身后,出现了于辞的身影,两人并肩离开,消失在他的目光中。这时,他的车窗被敲响,一个男人恶狠狠的出声:“你疯了是不是!我新买的车差点撞上……”陆景樾按下一点车窗,那男人声音戛然而止。陆景樾提出一叠钱:“抱歉。”

随即驱车离开。他没有去洛珏那里,而是回了那个曾经跟沈洛初的家。两年时间,这里什么痕迹都没了。陆景樾推开卧室门走进去,屋子里东西多的没地方下脚。全是沈洛初的东西。一样一样,都被陆景樾挪到这个不大的卧室。整整一年,他就是靠着这些东西撑下来的。陆景樾躺在床上,被单被套是沈洛初那时挑选了很久才定下来的,这么多年过去,显得很旧。

他翻了个身,紧皱着眉,怎么都没法入睡。索性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盒药,囫囵的吞下去,平常一吃就见效的药,这回却毫无作用。寂静的房间里,高大的男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宽阔的肩膀微微抽动。第二天,陆景樾便知道沈洛初回来是做什么的了。桌上放着一张邀请函,上面写着沈洛初的名字,她跟姜清歌合伙成立了公司。陆景樾指腹轻轻覆盖住沈洛初三个字,垂着眼,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江子楚问:“陆总,要出席吗?”往常这样的小公司是没资格把邀请函送到陆景樾桌上的,可沈洛初再怎么说……也是自家陆总的前妻,江子楚觉得,这张邀请函还是有必要给他看看的。

陆景樾语气都没有任何起伏:“当然要去。”当然要去。哪怕在那场宴会上,只有一秒钟能跟她接近,也是好的。他等了那么久,忍了那么久,一个人的作茧自缚画地为牢,终于等到她回来,只是看一眼怎么够?陆景樾合上那张邀请函,将其珍重的放进了抽屉里。另一边,沈洛初看着坐在对面的姜清歌,声音陡然提高。“你给陆景樾也送了邀请函?”姜清歌心虚的点了点头,但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洛初,咱们现在是做生意,生意场上是不讲感情的,你要记住这一点,陆景樾是你的前夫,这点不利用上怎么想都划不来。”

沈洛初点了点太阳穴,冷睨她一眼:“哦,那要是我跟陆景樾和好,岂不是对公司更有利?”“咱们只是要借用一下陆氏的东风,至于陆景樾那个人,就没必要了,工作和私生活要分开,别乱来。”姜清歌装傻道。沈洛初简直要被她气笑了。姜清歌眼睛一转,笑道:“不过于辞也会来,一下两尊大佛,我们公司一定能长长久久。”沈洛初抿唇,往后一靠,神色中透出一股认真:“姜姜,最重要的还是我们自己的本事。”“我明白的,对了,这次你回来,你家里那边……”沈洛初神色一冷。“我不会任由他们拿捏。”

开业前几天,沈洛初和姜清歌忙的脚不着地。某天下班后,沈洛初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公司,天上却下起了雨,闪电划过夜空,大雨倾盆而下。沈洛初急着去打车,措不及防的脚踝传来一股剧痛。就在她控制不稳身形即将倒地时,一只大手从旁伸出,牢牢扶住了她,而落下的雨幕,也被一把黑色雨伞挡去全部。沈洛初抬眼,直直撞进陆景樾深邃的眼里,他瞳仁漆黑,看上去清减了很多,脸部的线条更显冷厉无情。陆景樾撑着伞,肩头湿了一片,却将沈洛初遮的严严实实。他眼里好似只有她,好半天,才沙哑着嗓音:“还好吗?”沈洛初撞进他怀中,清晰的听到他的心跳,有力的震颤,好似悲伤欢喜交织在一起,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她迅速站直身子,忍着脚踝处传来的疼,低声道:“没事。”苍茫雨幕下,分隔两年的人再次相对而立。

陆景樾久久没有说话,沈洛初却觉得不自然,她问:“你是刚好路过这里吗?”“嗯。”陆景樾淡淡应了声,沈洛初又不知道说什么了。陆景樾似乎也察觉到她的尴尬,眼中闪过一丝苦涩,道:“有人来接你吗?没人的话,我送你回去?”沈洛初一顿,随即大大方方的开口:“不用麻烦了,于辞会来接我的。”于辞……沈洛初叫出这个名字时无意透出的亲近之意如同一把尖刀,直直戳入陆景樾心里。他闭了闭眼,将伞往她那边再移了移,不再说话。

沈洛初猜得没错,于辞果然很快就来了。他下车时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只是一愣,然后快步走到沈洛初身边,关切开口:“抱歉,来晚了,公司有点事。”沈洛初朝他伸出手:“扶我一把,我脚扭了。”于辞从善如流的牵过她的手,将她带到了自己伞下。陆景樾看着两人,什么都没说,可他的伞依旧倾斜在刚刚沈洛初站定的位置,哪怕伞下无人。沈洛初说:“陆景樾,我们就先走了,今晚天气不好,你也早点回家。”

陆景樾极其缓慢的点了点头,看着沈洛初和于辞离开。车子启动,沈洛初坐在副驾上,却不自觉的看了后视镜一眼,陆景樾没动。风骤起将雨吹斜,陆景樾站在那里,好似从后视镜里跟她对上了目光。明明天色很黑,可沈洛初莫名看懂了他眼中的疯魔绝望。她心里一颤,飞速收回了视线。于辞仿佛没看到她的动作,温声开口:“今天有按时吃药吗?”沈洛初按下心中那一瞬的悸动,轻轻点了点头。“吃了,苏医生说,吃完这最后一盒,就可以不吃了。”于辞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嗯。”

两人都没有提病很有可能随时复发的事。很快,于辞将车停在沈洛初的住处楼下。看着沈洛初解了安全带就准备下车,于辞忍不住开口:“洛初,不管什么时候,有事给我打电话。”沈洛初转头朝他一笑:“好。”于辞拉住她的手腕,垂着眼,神色不明。“洛初,看到你跟他站在一起,我很害怕。”“明明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沈洛初安抚性的反握住他的手,坦荡开口:“我承认,因为陆景樾的出现,我的心绪确实产生了一些波动,但那无关爱情。”

于辞猛然抬头,急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洛初,我只是……”“于辞,我知道,你只是害怕你比不上我与他的十二年,可是你忘了,在我无数次撑不下去的时候,都是你陪着我走过来的,每一次濒死之后,我见到的第一个人都是你。”沈洛初摩挲着他的手背,声线温柔:“我如果不确定自己喜欢你,是不会答应你的告白的,既然我决定跟你在一起,那你的位置,必定是排在陆景樾之前的。”她声音如潺潺流水,一点点抚平了于辞心间的慌乱不安。换做任何人看到伴侣跟前任在一起都会是这样的反应,更何况在于辞心里,沈洛初是他等了多年终于拥有的珍宝。这时,他终于为自己刚才的莽撞觉得不好意思,有些难堪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沈洛初却突然倾身过来,在他脸上碰了一下:“于辞,我先回去了。”说完,她下车径直走进了楼内。于辞坐在车里,感受着脸上柔软的触感,迟迟没有回过神来。半晌,他咧开嘴笑了。沈洛初上了楼,刚开门就闻到一股香味。她看向厨房,果不其然,姜清歌正在里面忙碌着。听到声音,姜清歌转头看了她一眼,打趣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于辞又要扯着你说老半天的话。”沈洛初对她的打趣不以为意,她放下包走过去洗了个手,跟姜清歌一起择菜。她说:“姜姜,今天在公司楼下,我碰到陆景樾了。”

姜清歌立马发挥了八卦的天赋:“然后呢?是不是跟于辞撞在一起了?两个人对峙起来,针锋相对?”沈洛初抬手在她头顶敲下一个爆栗:“让你失望了,你期待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姜清歌也不介意,示意沈洛初继续往下说。“我觉得陆景樾有些奇怪,他不是那么冷静自持的人,但今晚,他什么过分的举动都没有。”听完沈洛初的话,姜清歌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很正常吧,两年时间他从未来找过你,或许是他放下了,反正你现在是于辞的女朋友,跟姓陆的可没有半点关系。”沈洛初笑笑:“我知道的。”姜清歌打量她一眼,又问:“不过你和于辞准备什么时候公开关系?”

“不急,毕竟我才答应他不到一个月。”姜清歌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洛初,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到底喜不喜欢他?还是把那份绝望时的陪伴当做了爱情。”沈洛初端起盘子,认真开口:“我不知道最后我跟于辞会是怎样的结果,但我知道,此刻,我是真心实意把他当男朋友对待的。”在她最后一次化疗的那天夜里,她迷迷糊糊醒来,听见外面有响动。她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见到了她此生难忘的一幕。

受过高等教育的于辞,一个一米九的男人,跪在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神龛面前,眼眶通红,虔诚无比。“求求菩萨保佑,让沈洛初好起来。”“把我的寿命拿走一半也可以,怎样都可以。”沈洛初心脏仿佛被什么重重一撞,疼的要命。她从未想过,于辞对她的感情竟深到了这种地步。沈洛初默默回到床上,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第二天,她进手术室前,看着脸色如常的于辞,笑着开口。

“于辞,如果我能活着走出这个手术室,我们试试吧。”看着于辞不可置信的样子,沈洛初被推进了手术室。人生苦短,何妨一试?后来,她顺利捱过了那次化疗,也顺理成章的成了于辞的女朋友。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沈洛初的回忆。是姜清歌的电话。她走过去接了起来,听清楚对面是谁时,脸色陡然变得难看。“你找错人了。”

沈洛初见状,不由抬腿朝她走去,但姜清歌很快就挂了电话。“发生什么事了?”姜清歌沉默两秒,道:“一个无聊至极的人,打错电话了。”实际上,她心里清楚,这通电话,打错了,也没打错。她跟沈洛初是一起重新办的号码,选的也是相近的数字,所以那人想找的人是沈洛初,只是两眼昏花看错了,才会打到她手机上。别墅里。林知夏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再度看了一遍号码,这才发现自己打错了。就在她想要再拨通时,一阵婴儿的啼哭响彻别墅。林知夏不耐开口:“林妈!他怎么又哭了!快去看看,烦死了。”

金牌月嫂即刻去了婴儿房。

看着白白嫩嫩的孩子嚎啕大哭,林妈心里也不是滋味。虽然她做过很多次月嫂,知道有钱人都没什么亲情,但这次的主家,也太没人情味了一些。她自从孩子出声前就被请了过来,孩子长到一岁,被自家亲妈抱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既然这么不喜欢孩子,又为什么要生呢?林妈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叹息。别墅的佣人不多,她也不是什么八卦的性子,每天就安安分分的看着孩子,其他的一概不管。所以林妈自然不知道林知夏的身份。更不知道怀里抱着的孩子,不仅亲妈不爱,就连亲爹都没想过来看他一眼。林知夏被孩子哭的心烦,也就放弃了再给沈洛初打电话的想法,转而拿起手机刷起了网页。前段时间,她故意带着孩子出门了一趟,因着她跟陆景樾的关系,自然闹得满城风雨。

但让她奇怪的是,陆景樾并没有出手压下去网上的风言风语,而是任由其发酵。一开始,林知夏还挺开心的,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网上的信息如此繁多,不过三天,围绕着她的讨论又转去了别的话题。林知夏再不甘,也只能偃旗息鼓。这两年,陆景樾该给她的抚养费一分不少,但见她的次数,却一次都没有。要不是这个孩子算是纽带,林知夏早就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了。林知夏本想等着陆景樾回心转意,可没想到有朋友告诉她,沈洛初回来了!想到陆景樾那场拖了好几年还没有结束的婚姻,林知夏骤然有了危机感。

于是才想办法要到了沈洛初的电话,想要探听一下她的口风。这时,门铃声响了,佣人去开门后转头:“小姐,江助理来了。”林知夏立马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她看向门口,却只看见江子楚一个人,并没有她朝思暮想的那道身影。她挤出一抹笑:“江助理,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江子楚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完全公事公办的态度。“林小姐,陆总知道你最近的小动作,特意让我告诉你一句,要是再这样,他不介意收回你监护人的权利。”这样的威胁不可谓不狠,简直是一针见血,林知夏瞳孔一缩,好半天,才脸色难看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江子楚走之前,又留下一句话:“陆总说,只要你好好照顾这个孩子,他不会亏待你。”

江子楚回去公司,向陆景樾汇报别墅内的情况。虽然林知夏对那个孩子没有多少母子之情,但碍于孩子的生父,虐待忽视,她是半点这方面的念头都没动。陆景樾听着江子楚的话,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他并不很愿意想起那个孩子,哪怕稚子无辜。可那个孩子是他背叛沈洛初不可磨灭的铁证,是他一想到就会想起当时他最错的便是起了怜悯之心,让林知夏留下了这个孩子。陆景樾低头看着文件,眼神却没有焦点。当初他是为什么要留下那个孩子来着?哦,是因为有人喝多了酒,在他面前说不管他赚多少钱,没有后代也只能是个笑话。恰好第二天,林知夏就告诉自己,她怀孕了。

他那时年轻气盛只想着扬眉吐气,根本没想过,这个孩子留下之后的诸多麻烦。陆景樾放下手中的笔,江子楚的声音又响起:“陆总,洛医生刚刚打电话,问我您昨天怎么没有过去。”陆景樾一顿,淡道:“跟她说,以后过去,我自己会跟她约时间,不用找你了。”江子楚苦笑一声,他如何不知道,如果真是这样,陆景樾根本不会去找洛医生。他看向陆景樾,缓缓开口:“陆总,沈女士创办的公司,以后跟我们的合作应该不会少,若是您不及时治疗,万一沈女士发现您的病……”陆景樾猛然攥紧手,他冷着脸扫了眼江子楚。“我知道了,你约时间。”他不能让沈洛初知道自己的病。

傍晚下班后,陆景樾开着车停在一家看上去很温馨的房子面前。门口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看到他的身影,脸上浮起柔和之色。“陆先生,又见面了,最近感觉怎么样?”陆景樾薄唇紧抿,脸色谈不上好:“洛医生,你知道,我不是个喜欢套近乎的人。”洛珏脸上依旧挂着浅笑:“这只是我的职业习惯,希望陆先生理解,既然您来了,那我们就进去吧。”一个小时后,洛珏看着手中的测试表,脸色沉凝。“陆先生,您的症状又加重了,这样的情况,我们建议您住院治疗。”陆景樾眸色冷淡:“不用。”要是住院了,还怎么见到沈洛初?

想到这里,他眸色闪过一丝柔和,却又夹杂着些许痛苦。洛珏叹了口气,作为一个心理医生,她最开始给陆景樾做过催眠治疗,自然知道他的心结是什么。但因为感情而起的心理疾病,也是最难采取人为干预的。只能靠药物纾解。而陆景樾的症状,已经有一些生理性病变的前兆。如今他身体上虽然没有任何异常,但潜意识里,却对某样东西极度渴望又极度抗拒。就比如,沈洛初……她在陆景樾的脑海中,是个极端复杂的矛盾体。既想靠近,又想远离。

这时一种只能长期治疗的创伤,洛珏只能起到辅助作用。洛珏看着陆景樾,眼神复杂。她说:“陆先生,我只能给你开些药,如果你有胸闷之类的反应,还请及时就医。”陆景樾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洛珏忍了忍,还是叮嘱道:“我建议您去做心理疏导。”心理疏导……陆景樾沉默着,似乎在考虑。洛珏道:“陆先生,你现在的症状,跟你以往那些抑郁症患者的情况非常相像,但又有很大的区别。”她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抑郁症患者,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让其它人接触。甚至,有的患者因为抑郁症而自杀……”

洛珏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陆景樾的思绪,但是陆景樾却听得十分认真,甚至连眉都皱紧了。没人知道,他如今心里的想法。在确诊抑郁症之后,陆景樾一直没有积极治疗的想法。只因为他自甘在某些时刻,体会一下沈洛初体会过的痛苦,像是自虐式赎罪。他如愿以偿的体会到了。而昨夜,他看见沈洛初跟于辞在一起,突然明白,当年那一次次的原谅,背后有多少血泪。他终究还是做得不够。陆景樾站起身来,淡道:“不用,我自己有打算。”

洛珏表情不变,似乎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她将单子递给陆景樾,便再无二话。晚上,陆景樾躺在床上,看着手机上曾经沈洛初给自己发过的信息。这两年,他一遍遍的翻动着这些聊天记录,一遍遍回想当时沈洛初给他发信息时自己在做什么,一遍遍的看清,他们的感情是怎么亲手被自己葬送的。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哪怕陆景樾猜到沈洛初或许跟于辞在一起了,哪怕他同样患上了抑郁症。可有种情绪,叫追悔莫及。他彻底明悟没有什么和好如初,没有什么一切都还来得及,也没有什么一切都不能重头再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活得好好的,然后看着沈洛初幸福。在此之前,陆景樾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如此舍己为人的一天。

可他还能怎么办。陆景樾捂住胸口,剧烈的喘息,将那股剥皮拆骨的痛意压了下去。从一开始,他拼命往上爬,求的就是沈洛初幸福。如今,不过是殊途同归。唯一不同的,是给沈洛初幸福的那个人,不是他了。

陆景樾剧烈咳嗽起来,他趴在床边,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丝丝殷红映入眼帘,陆景樾先是一愣,随即有种诡异的满足。洛初,你看,你尝过的第三种痛苦,说不定我也要经历了。此刻的陆景樾,眼尾发红,如同疯魔。没人知道,看上去平静的男人,身体内藏着一座能自毁的火山。

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什么时候爆发。他的手指微微蜷曲,用力抓住身下的被单。指骨处因为太用力而显得苍白。陆景樾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额角青筋毕露,脸色潮红,嘴唇颤抖,一双眸子猩红无比。“洛初……”他的声音沙哑,透着压抑和隐忍。喃喃自语中,他仿佛看见当初十七岁的沈洛初翻过重重时光砌成的障碍,重新站在他面前。只是这一次,她说的是:“陆景樾,再见。”转眼就是一月过去。沈洛初第一次开公司,开始时自然是兵荒马乱,但慢慢的也走上了正轨。她有意无意的避开陆氏,尽量减少跟陆景樾的碰面。

但是,架不住陆景樾三*不五**时的过来找她。办公室里。陆景樾抛出一份订单:“这个你们公司能吃得下。”沈洛初认认真真看了一遍,语气婉转:“陆总,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个新成立的公司,这样的大单给我,你不怕公司有人说闲话?”陆景樾眼神无波无澜,淡道:“陆氏,我说了算。”他这话不是假话,沈洛初也早有耳闻,陆氏如今,是陆景樾的一言堂。沈洛初看着那份订单,陷入了沉默。平心而论,如果接下这个单,对公司有利无弊,但后续是,她不可避免的要跟陆景樾产生交集,她必须考虑于辞的想法。

陆景樾坐在那里,在沈洛初没注意的地方,眼里闪过一丝克制的贪恋。不多时,沈洛初做出了决定。“好,陆总,希望我们合作愉快。”陆景樾站起身来:“合作愉快。”他看着沈洛初大大方方伸出的手,贴上去,一触及分。随后直接离开。在他走后,沈洛初想了想,拨通了于辞的电话。当听清楚沈洛初打这通电话的意思之后,于辞缓缓皱起了眉,半晌,他说:“我知道了。”沈洛初有些不知所措。从前跟陆景樾在一起时,他会说出所有的不满,哪怕吃醋也是摆在明面上的,什么都清清楚楚的告诉她,让自己知道,他需要人哄。但于辞比她大几岁,他沉稳有度,一句简单的‘我知道了’,让沈洛初有些猜不透。

但沈洛初不是那种愿意胡思乱想的人,她收回思绪,回到办公室,凝神开始写着计划书。直到晚上十一点,沈洛初办公室的灯依旧是亮着的。沈洛初揉了揉酸胀的脖子,伸了个懒腰。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停在了她办公室门口。于辞高大的身影骤然映入她漆黑的瞳孔。他扬了扬手中的袋子,道:“洛初,我来给你送宵夜了。”沈洛初抬眼看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几分钟后,两人相对而坐,于辞看着沈洛初争分夺秒工作的样子,眼中闪过深思。等沈洛初忙完,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于辞:“抱歉,让你等久了。”于辞勉强笑笑,并未出声。沈洛初从工作状态脱离出来,瞬间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联想到之前的通话,她心里一沉。难道于辞并不想让她跟陆景樾合作?沈洛初也沉默下去,心却慢慢提了起来,等着于辞出招。

这些天的相处,她发现于辞跟陆景樾是截然不同的性格,所以很多时候,她都没办法猜到于辞的想法。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后,于辞转头,突然撞上沈洛初紧张的神色。他瞬间意识到是他的行为举止影响到了沈洛初。于辞心里猛地一刺。本来想好的话瞬间没了章程,他直愣愣开口:“洛初,你好像对我有些误会。”于辞停顿两秒,努力从刚刚自己打好的满篇腹稿中找出几句能用的话。“下午你给我打电话时,我沉默,并不是因为你跟陆景樾的合作,我当时即开心你愿意跟我报备,又有些懊恼,你会觉得我能因为这件事生气。”“我确实在意你跟陆景樾的过去,但我也能想通,我跟他只是出场顺序不同,他是过去,而我是现在,我也想成为你的未来。”“我并没有那么小心眼,并非不在意,而是我愿意给你全部的信任。”

于辞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或许是我表达情绪的方式不对,才让你有了那么深的误解,洛初,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可以支持你,也请你对我多一些信任,行吗?”说完,他的眉眼耷拉下去,莫名的,沈洛初觉得他像只淋过雨的金毛,浑身都透着委屈。思及此处,沈洛初忍不住笑出了声。在于辞讶异不解的目光中,沈洛初握住了他的手,轻声道:“于辞,谢谢你,让我有了种重新恋爱的感觉。”是她忘了,她和于辞相识多年,但从未真正交过心,而如今,两人的关系已经变了,可她不仅在用曾经的经验套在于辞身上,更没想过,她和于辞需要重新了解。好在于辞愿意放下面子跟她说清楚,否则这样的误会累积起来,再多的好感也会败光。想清楚这点的沈洛初,握着于辞的手更紧了。她说:“抱歉,我们可能需要转变一下相处模式,你对我不需要这样小心翼翼,我也努力抛却你曾经学长的滤镜。”“你点醒了我,我们是在恋爱,好像有点太过平淡了。”于辞听着她的话,棕色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心里的惶恐不安也逐渐被抚平。

是啊,暗恋多年的人,一朝成真,他心里的不确定太多,导致患得患失,变得完全不像自己。这样的相处模式,只能让他竭力隐藏自己的不足,可爱情中,恰恰需要不足,才能让对方更为深刻的了解一个人。两个人在一起,不就是从相互了解的过程转为相互包容的过程么。于辞笑了笑,反握住她的手,看着沈洛初一开一合的唇,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于是,沈洛初说着说着,看见自己温润如玉的学长,突然靠近自己。她心脏开始狂跳起来。于辞抬手熄了火,车内的氛围灯瞬间熄灭。不大的空间里,两人呼吸纠缠,沈洛初甚至能感受到于辞灼热的呼吸。黑暗中,她的感官异常灵敏。于辞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那我可以讨要一些身为男朋友才有的特权吗?”他的音色不如往常温和,带着三分克制四分放肆,剩下的,全是荷尔蒙爆棚的野。

沈洛初都没来得及反应,后背便抵上了车门,下巴被微微抬起,下一刻便迎来了一个吻。带着成熟男人的凶猛和烈性,也带着于辞独有的温柔与缠绵。沈洛初身体僵硬一瞬,随即手掌轻轻放在于辞的脸上,试探性的回应。她能感受到掌心下那具灼热的身躯在微微战栗。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于辞气喘吁吁的低喃。“洛初,我爱你。”沈洛初闻言一怔,随即紧了紧抱住他的手。她浓黑的长发分出一缕落在于辞坚实的小臂上,有种奇异的和谐。

于辞垂眸看着,心里溢出难言的满足。他轻轻吻了吻沈洛初的额发,慢慢退开,再度发动了车子。只是这一次,他关闭了车内的氛围灯,只留中控的灯光微微亮着,将两人心照不宣但又难以启齿的羞涩藏进了夜色。驶出停车场,亮黄的路灯一支支扫过沈洛初的脸。她有些不好意思看于辞,只能看向窗外。车子正在过一座跨江大桥,桥上隆起的部分灯影闪烁,一点点闪进她的心里。沈洛初嘴角不自觉的挂上笑意。真的,有了新的开始呢。车子缓缓停在楼下,于辞拉起手刹,眼神明朗的看向沈洛初,柔情满怀。

“洛初,我明天中午来找你吃饭。”沈洛初笑着点头,走下车时,她俯身朝于辞眨了眨眼。“明晚是我举办的宴会,你记得来。”于辞自然不会忘记,但是沈洛初第一次以这样温柔娇俏的语气对他提出要求,他除了点头之外,不禁在心里将这件事列为一个极其重要的待办事项。直到看着沈洛初进了楼,于辞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一分钟后,他的手机亮起。“于辞,我到啦,你快回去休息,明天见。”于辞手指轻轻在那条信息上抚过,唇角的笑意比春风更让人沉醉。于辞一般回国,都会回老宅跟于父于母一起住。但这天不同,于辞刚从楼下起来,就看到于父于母一脸严肃的坐在沙发上,齐齐朝他看过来。于辞脚步一顿,心里隐隐腾起有种不祥的预感。“于辞,过来,我们有话跟你说。”

于母率先发难,于父脸色沉凝,也是一副冰冷模样。于辞无奈,只能走过去坐在二老面前。“爸,妈,你们……怎么了?”自从于辞接手家里的产业,父母便没怎么管过他,顶多在婚姻大事上提点两句,但再多的干涉,真是一点都没有。如今这样的阵仗,于辞还是在高中时逃课被抓到时有过的。于辞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在心里转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什么触底父母底线的事情发生,随即脸色松快起来。但于母的一句话让他刚刚放下的心再度提了起来。“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于辞呼吸一乱,他倏然坐直身子,语气也带着几分急:“谁在您面前乱嚼舌根?”所谓知子莫若母,于母一看于辞这幅样子便知道自己知道的消息应该没错。

她默然片刻,只说:“你告诉我,是或不是。”于辞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点点攥紧。他并未想过这么快将沈洛初介绍给父母认识。在沈洛初跟他说试试的那一刻,于辞就想好了非她不娶,可他能不介意沈洛初的过去,自己的父母这一关他也要想办法过。绝不能让沈洛初受到父母的刁难!于辞想着,神色也冷下来,他说:“妈,你别信外面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于父眼睛一瞪,就要开口,却被于母拦下来。“好,那我们就不问了,如果你有心仪的女孩子,一定要带回来给我们看看。”于辞抿唇一瞬,认真点头:“一定会的,妈,我先去书房处理一点事。”看着他进了书房,于父不解的问道:“依秋,为什么不问儿子了?”

于母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没看见这小子脸上的防备?我总有自己的章程,我相信他。”于父想到什么,有些迟疑的问:“会不会是他谈的那个女朋友上不得台面?”“于明国,我警告你,小辞好不容易有个自己喜欢的女孩,你别用你那套门第之见来说事。”于父在妻子严厉的目光下,忙不迭的点头:“我绝无此意!”而楼上,于辞拨通了助理林峰木的电话。“去查一下,谁将我跟沈洛初的关系捅到我母亲跟前的。”挂了电话,于辞看向窗外,棕色的眸子里,仿佛淬着一层寒冰。陆景樾站在衣柜前,看着里面的衣服,却都不是很满意。

从前他从来不会担心自己要穿什么,因为沈洛初都会给他搭配好。可今夜是去参加沈洛初一手举办的聚会,陆景樾破天荒的想要打扮一番。他一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有些想笑。他好像回到了曾经,在沈洛初面前,像一只骄傲的孔雀,非要展示所有优点的时候。陆景樾挑来挑去也挑不出一件合适的,索性打电话给江子楚,让他找妆造过来。直到下午三点,陆景樾才出了门。一袭深蓝色西装,搭配同色领带,手腕上的表足够普通人奋斗大半辈子。他勉强算是满意,刚抬腿准备上车,就听到一个期期艾艾的声音。“陆总。”陆景樾的脸色骤然阴沉,他转身看向声音来源处,眼神不善。

但随即,他胸腔中的怒意微顿。穿着精致的林知夏脚边,站着一个不足她膝盖高的男孩,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怯的看着他,那眉眼,跟他有七成相似。有那么一瞬间,陆景樾的心脏闷闷的疼了起来。这个孩子,是他和沈洛初感情中他唯一无法抹去的污点,也是他此生继沈洛初之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第二个人。他心脏处的疼一点点加重,直至脸色苍白。陆景樾下意识扶住了车。林知夏上前半步,又不敢靠近,只能担忧的喊道:“陆总,您没事吧。”陆景樾竭力让自己缓过神来:“没事,你带着他回去,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林知夏心脏一沉。她不惜冒着惹怒陆景樾的风险,带着儿子亲自来找他,可是哪怕看到这个孩子,陆景樾依旧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显得更加冷漠……

看着陆景樾无情的样子,林知夏眼里闪过一丝痛意。所以,这个男人,从来没爱过自己。她承认自己爱陆景樾的地位,可这么多年,她也真的为这个人着迷。陆景樾却不再跟她多说,转头吩咐:“江子楚,送她们回去,再有下次,你的年终奖就没了。”他坐进车内,直到感受不到那孩子纯真的视线,才重重吐出一口气。他自然看不到,车窗上映出他的脸,有着不同于正常人的惨白。陆景樾回了趟公司,等到六点,才让司机送他去了沈洛初举办宴会的地方。他到时,厅内还没有多少人,陆景樾随意拿了杯酒,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却盯着门口。只是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他,连忙围过来套近乎。陆景樾对这种场面早就游刃有余,敷衍但不是礼貌的应付着。

半个小时后,场内的人越来越多,包括陆景樾在内,所有人都有些惊讶。这个新成立的公司看起来人脉不错,竟能邀请到陆景樾。这时,有人问道:“听说于氏的于总也会过来,怎么现在还没看到人?”陆景樾酒杯在半空中一僵,他扫视全场,没有于辞,也没有沈洛初。他心里突的一跳,一个他一直不愿意去深想的事情几乎就要浮出水面。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人缓缓推开。明亮的灯光下,沈洛初一袭鱼尾长裙,勾勒出她窈窕身形,深色唇彩显得她整个人自信明媚,而在她身侧,于辞穿着同色系的西装,将她的手放在臂弯,与她一同走到众人面前。陆景樾怔然看着两人走过自己身前,心脏猛的揪起,一股痛意从胸腔霎时蔓延进四肢百骸。

沈洛初走到众人面前时,从于辞臂弯中抽出手,她拿过酒,轻轻举杯。“感谢各位愿意赏脸来参加我们‘软糖科技’的开幕宴。”于辞唇角含笑,目光牢牢锁住沈洛初,妇唱夫随的跟她一起朝众人举杯示意。这下,就是傻子也能看出两人的关系了,周围的人顿时将沈洛初在以后合作中的位置往上提了提。开玩笑,先有一个陆氏总裁的前夫,后又于家继承人撑腰,谁敢去惹?而陆景樾仿佛游离于这场宴会之外,他怔怔看着沈洛初。

只是这次,她眼中倒映的人,再也不是他。陆景樾放在身侧的手攥紧,直到一阵刺痛传来,他才回神。他低头看向掌心中缓缓渗出的血迹,半晌,唇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从未有一刻,他能如此清晰的感受到,曾属于他的沈洛初,再也不会回来了。喉间骤然涌起一股腥甜,这次,陆景樾有些压制不住,嘴角溢出血迹。他仓惶看向前方,却见所有人都围在沈洛初和于辞身边,无人注意到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他抹去那一点血迹,强撑着给江子楚发信息。“把车开到楼下等我。”随即他站起身,透过重重人影看向沈洛初。

一眼万年。下一刻,他骤然回身走出了宴会厅。楼下,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停在那里,陆景樾拉开车门径直进去。江子楚刚回头,就看到高大的男人身子整个人跪伏在后座,剧烈咳嗽间,触目惊心的鲜血从他嘴里溅落,落在白色的真皮座椅上,让人骇然。“陆总!”江子楚脸色大变,他扭头朝医生怒喝:“去医院,快!”两个小时后,江子楚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陆景樾,眼里悲哀之色渐浓。不久前,医生的话回荡在脑海。“外表看着好好的,内里一团糟,有心衰迹象。”没人比他更清楚陆景樾为什么变成这样。因为一个叫沈洛初的人。江子楚纵然在心里对陆景樾对待感情的方式颇有微词,但现在,他也不知道如何说。

没多久,陆景樾就醒了。他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唇,朝江子楚问:“我怎么了?”江子楚沉默着,好久才闷闷的说:“医生说,让您好好养身体。”“这样啊,”穿着病号服的陆景樾并没有从前的雷厉风行,反而透出一丝旁人难以窥见的脆弱。他眼神放空,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两年前从国外回来的自己,就已经有一点不好的迹象。可他不想管,他忍着胃痛和心衰,一边将陆氏做起来,一边等着沈洛初好起来。后来,沈洛初真的好了,健健康康的出现在他眼前。

可他却撑不到沈洛初原谅她那天了。不过也没关系。陆景樾回神,看向江子楚:“我想回老家待着,你去请个律师来。”江子楚心里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陆景樾朝他笑笑:“去吧,麻烦你。”江子楚眼眶骤然红起来,他有些控制不住的开口:“陆总,医生没说没得救,您别放弃。”陆景樾摇摇头:“我不想呆在医院。”……陆景樾离开这座城市的那天,刚刚下起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他拍了拍江子楚的肩膀,说:“该处理的我都处理完了,以后陆氏就交给你了。”江子楚毕竟跟了他这么多年,他眼眶一红:“陆总,真的不用告诉沈小姐吗?”提起她,陆景樾又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他扯了扯唇角:“不用,我没必要再出现在她生活里,那份离婚协议书你记得给她,算是我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说完,陆景樾转身便上了飞机。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向脚下这座生活了十多年的城市越来越远,脸色无波无澜。只是,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离婚证,小小的本子,像是斩断他执念的利剑。

隐约间,有晶莹从他眼角一闪而过。这便是我们的结局了,沈洛初。宴会结束后,沈洛初坐在休息室里,有些无奈的开口:“我真不知道,那些老总这么能说,话里话外全是机锋。”于辞笑着走过来,一米九的人蹲在她面前,减少了不少身高带来的压迫。他手法恰到好处的给她揉捏着小腿。沈洛初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又有种难以言说的温暖。于辞说道:“你和姜清歌开公司,以后这样的场面自然不会少,你也不用担心,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不要逞强,可以跟我说。”沈洛初正要开口,又被于辞一句话震的说不出话来。“洛初,这周末,我想带你回家见我父母。”

沈洛初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太快了,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于辞从善如流的开口:“是我太着急了。”将沈洛初送回去之后,于辞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一看,是林峰木发来的信息。扫了两眼,于辞目露冷意,径直开车去了一处会所。他找到一个包厢,推门而入,直直看向坐在里面的女人。“我倒没想到林小姐这么有本事,竟然能混到我母亲面前胡说八道。”林知夏从林峰木找到她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的事情败露了。但她也不惧,于辞再能耐,也不能对她做什么。她梗着脖子开口:“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沈洛初本来就是个二手货,难道你还要骗你父母她是个新款吗!”

于辞眸色冰冷。片刻后,他却笑了,带着一股被人触到逆鳞的冷怒:“林小姐,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但我不认同你的愚蠢,你觉得我想弄死你,需要费很大的劲吗?”林知夏被他露出的这一面不同吓住,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不能动我、我是陆氏继承人的母亲、我……”于辞眼中露出怜悯:“借子上位这种事也就你当回事,陆景樾卸任总裁之位的事你知道吗?”林知夏的脸色骤然变得很难看,她慌张拿出电话,却怎么都打不通陆景樾的电话。于辞冷睨着她好似瞬间被抽空了力气的样子:“给你三天时间,带着孩子滚出这座城市,别让我再看见你。”从会所走出,于辞捏了捏鼻梁山根处,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才驱车回了于宅。果然如他所想,推开门,早上的情景再度上演。

于辞这次却冷静,他走过去,冷静道:“我可以解释。”于母毫不留情的打断他,目光里全是失望。“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真要非那个姓沈的女孩子不可?”于辞坚定点头。“她很好,我喜欢了她很久,并不是一时兴起,还请你们成全。”于父沉沉出声:“可她不仅有个前夫,还有一家子只不思进取只知道吸血的家人,结了婚我和你妈是绝对不允许你胡来的,到时候你们没了感情,哪里还记得现在的信誓旦旦。”于辞表情没有半分动摇:“她没办法选择家人,但洛初已经靠着自己跟他们断绝关系,况且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至于感情……”“我这辈子从来循规蹈矩,唯一出格的是对她起了非分之想,哪怕她结婚后我也从来没有对旁人动过心,我很确定,这辈子只能要她。”于母和于父对视一眼,于父立刻会意,冷哼一声起身往楼上去。于辞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愧色,可刚回头,却看到于母面上一闪而过的笑意。“于辞,妈很高兴,你能担起一个女孩子的未来。”于辞心里一震,微微瞪大了眼。于母道:“结婚后,你便是真正的大人了,我和你爸不会插手你的家事,以后你若是跟她有了争吵,想想你此刻的坚定。”

她拍了拍于辞的肩膀:“有空带她回来吃饭。”于辞被这巨大的惊喜冲的有些缓不过劲来,好半天,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回了房间,于辞仍觉得自己身处云端,他迫不及待的拿出手机想给沈洛初打电话,却看到屏幕一亮,对面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于辞满脸含笑的接起,却听见姜清歌的声音直直砸入耳中。

“于辞,你快过来,洛初的病复发了!”当于辞赶到时,沈洛初已经陷入昏迷,她苍白着一张脸,连胸膛的起伏都很微弱。于辞第一时间拨通了林峰木的电话:“两个小时,苏子默必须出现在我家。”说完,他小心翼翼抱起床上的沈洛初,快步走了出去。于辞坐在市中心的平层里,看着床上的沈洛初,又抬手看了看表。

还差十分钟到两个小时……“于辞,你的助理太过分了,竟然直接把我从床上扯上飞机,他……”于辞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给她看看。”苏子默更气了:“你不把人送去医院,非要我过来?”话刚落音,他就看到满屋子的先进设备,就连他任职的医院,都比不上。苏子默飞快走进了屋内。于辞让开身子,站在床尾,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沈洛初。

可他放在身后的手,却在不自觉的颤抖。洛初,你不能有事。整整一个星期,沈洛初依旧在昏迷中。苏子默也在于辞家住下,只为了时刻关注着她的身体状况。于辞坐在床边,轻轻握住沈洛初的手。明明知道她不会在下一刻醒来,可他依旧每天都满怀期待。“苏子默说你这段时间太累了,姜清歌正在努力学习,等你醒来,应该能看到她初见成效。”“跟陆氏的合作我已经帮你推进了,你别醒的太晚,胜利的果实你自己摘。”“我父母已经知道了你的病,但他们尊重我的决定,反而我母亲,对你更多了几分心疼,洛初,等你醒了,陪我回去见一见他们吧。”于辞顿住,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向来风轻云淡风光霁月的于大少,深深的低着头,泪水在床单上泅出一摊水迹。“洛初,我这次不想求神拜佛,他们明明曾给予你那么多苦难,你好不容易挺过来,为什么在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又要残忍的将一切收回……”于辞就连怨都不知道怨谁,最终只能恨那虚无缥缈的命运。

门外,苏子默和姜清歌静静站在那里,看着里面自言自语的于辞,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这些天,苏子默跟于辞说了很多事情。

比如,沈洛初这辈子可能都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又比如,她的病可能随时会复发。可他仍然记得,于辞当时斩钉截铁的话。“你别跟我说这么多没用的,想办法让她醒过来,我只要她醒过来。”可是,苏子默也不明白,为什么沈洛初明明各项机能都正常,却迟迟不醒。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沈洛初依旧没醒,可她被于辞照顾的无微不至,哪怕昏迷了将近两个月,看上去依旧只是像睡着了那般。

这天,于辞处理完公司的事,照常走进房间,却直直对上了一双灿若星辰的眼。于辞猛然顿住脚步,一瞬间只觉得自己身处一个荒诞不经的梦境。可他的本能比理智更快的冲到床前,他小心翼翼的牵起沈洛初的手,仿佛她是块一碰就碎的琉璃。“洛初。”他刚说出这两个字,整个人的情绪突然有些绷不住,他低着头,死死咬着牙。直到,一双柔软的手慢慢捧起他的脸,他的脆弱惶然,欣喜若狂尽皆映入沈洛初眼里。沈洛初鼻尖骤然酸涩。“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于辞压下眼中泪意,努力扯开笑意:“没关系,你醒了就好。”沈洛初又说:“其实这些天你们的话我都听得到,只是怎么都醒不来。”于辞心脏一颤。

沈洛初认真开口:“于辞,我好像没办法给你一段正常的婚姻,所以……”

“没有所以。”

于辞突然打断她。

他直起身子,跟沈洛初视线齐平。“我只要你。”他眼中的光灼灼如阳,烈日的中点,唯有她的脸。于辞近乎虔诚的将她揽入怀中,轻声低喃。“洛初,我唯一不能失去的,只有你,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会好好爱你。”不论能在一起多久,只要你在就好了。他活一天,便爱她一天,活一分钟,便爱她六十秒。

沈洛初,就是他永不回头的理由。

不知道过了多久,于辞终于一声浅浅哽咽的鼻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