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晓宁 图：来自网络
孙大妈已经去世几年了，村里人念叨起她来，依旧是一片唏嘘之声。
孙大妈出生于北部山区，十几岁时，被狠心的父亲卖去烟花柳巷，为儿子换取娶媳妇的彩礼。
因为她脸上有些麻子，个子也很矮，在*院妓**被作为下等丫头，做些费体力的粗活儿，挨打挨骂是她的日常。一直到解放后，*院妓**被关，她才得到解救，嫁了我们村儿一大她十几岁的痨病秧子。
孙大妈从小吃苦受累惯了，到了夫家，没有以前那么辛苦，她觉得很知足，拿出极好的耐心伺候丈夫。在她的悉心照顾下，丈夫身体好了许多，孙大妈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可惜她嫁过来以后几年没有生育，婆家人以为她不能生养，替她做主抱养了一个女儿。孙大妈对养女视同己出，悉心照顾。可能她的善心得到老天眷顾，养女四岁的时候，她竟然怀孕了，第二年生下了自己的女儿。
夫家见她能生养，期盼她还能生个男丁，给家里传宗接代，他们给孙大妈的亲生女取名领弟。不知啥原因，孙大妈以后没有再生养，没有满足夫家人的愿望。
大妈有了自己女儿以后，对养女还是一如既往的疼爱，而她的丈夫却对俩孩子的态度有了天壤之别。他对生女领弟的宠溺没有一点原则，把这个女儿惯的刁蛮任性。
五六岁开始，想要啥满足不了，撒泼打滚儿大哭大闹，自己把自己脸抓破假装昏死。各种昏招儿用完还不管用，就会让父亲打姐姐一顿解气。她很小的时候，就从大人嘴里听说了姐姐不是亲的，她明白自己和姐姐在爹眼里的分量是不一样的。
大妈家养女没读过书，结婚以前是家里的主劳力，不仅在队里拿到女劳力最高工分，在家里做家务也是一把好手。领弟比姐姐小五岁，却一直活的像个公主，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
他读过三年书，字没认多少，整天打架生事被老师告状，赌气回家不念了，却也极少下地劳动。姐姐结婚以后，半拉子身板儿的父亲养不了家，领弟才勉强下地劳动，因为干活儿出工不出力，还经常无理取闹，与谁都合不来，队里勉强给她最低的工分。
领弟虽然蛮不讲理，因为模样有几分姿色，还是有男孩子喜欢。十八九岁时，队里一男孩与她搞起了对象，男孩子母亲知道了极力阻止，说这样的人娶进来，以后注定家无宁日。
男孩子拧不过大人，与她断了联系，没多久，她就与镇上一小混混儿联系上了，还放出话说，一定要混出个样子来，给初恋对象一家人看看。
孙大妈与老伴儿不看好那男孩与那家人，男孩母亲早年去世，家里弟兄四个，有的喜欢打架，有的喜欢偷摸，一家人的名声都很臭。
领弟父母都知道这家人家的德行，可是，闺女的任性，已经被父亲惯成，他们好言相劝管不了，恶语相向又都不敢，只能随她去了。
婚后不到半年，小两口不知为啥生气吵架，领弟就做出惊人之举，拿刀砍丈夫没砍到，竟然一刀剁到自己手背上。幸亏当时可能对自己下手，还是手下留了情，砍的不是很用力，只断了手筋没有伤到骨头。
经历这样一次事情，小混混儿丈夫对领弟甘拜下风，婆家众人也不敢轻易惹她。村里人更是躲她像躲瘟神一样，娘家叔伯亲戚也对她多有忌惮。
大妈的养女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尽管养父曾经对她不是很好，院子里人都见过，养父曾经拿铁锹追打她，将锹柄都打断了。但她不记仇，自妹妹结婚以后，她知道两位老人日子过的不宽裕，每逢入冬，她都早早给老人备下烤火煤。
她自己每年都种水稻，父母的大米她常年供着。她与丈夫做卤肉卖，父母和妹妹的吃用都是她供着。父母的零花钱，养父生病用药就医，她该出钱出钱，该伺候伺候。村里人与族亲们都看得出，她比领弟做的好，都说这丫头是来报恩的。
生女领弟离娘家近，连生三胎，两女一男。本来日子就穷，又因超生被罚，来娘家搜刮成了常态。姐姐对父母的贴补，大部分都转身就贴补给了她，她家仨孩子也是靠二老帮忙照顾长大。父母对她尽心尽力，她对父母还是如以前一样，脾气大得没边儿。
孙大妈老伴儿熬到七十多岁去世，养女与妹妹商量，两家均摊费用为老人办理了丧事。大伯自己侄子们也都拿钱出力帮忙不少，葬礼虽说不上隆重，也办的看的过去。
孙大妈在老伴儿走了以后，两间老屋中顿觉少了生机。经常与老两口一起打打小牌的老伙伴们，看大妈可怜，他们提出一个建议。大妈的亲小叔子老三，三十九岁时老婆去世，辛苦带大四个孩子。
现在孩子们都结婚成家，剩他自己也是孤零零一个人，日子过得寂寞孤独。老伙计们想着，叔嫂二人年纪相仿，都不满七十岁，身体还都尚可。若能凑活到一起过日子，老三种好承包的土地，孙大妈做饭洗衣料理家务，俩人做个晚年伴儿，互相有个照应，孩子们也都省心。
可是，大妈和老三都欣然同意，三叔那边孩子却不答应。他们有的觉得，这样做了，将来大妈的生老病死，肯定是要增加他们的负担。有的就直接说明，惹不起领弟，怕招惹上那个翻脸不认人的人，将来很可能会有无尽的麻烦抖搂不掉。
老伙计们不顾三叔家孩子们反对，于大年三十晚上，把三叔行李搬到大妈那边。可是初一早上，三叔的儿子又把行李搬走。三叔是个要脸面的硬汉子，三十多年的苦日子，他没有一点被人说闲话的地方。
这件事情闹了这么个结果，三叔觉得有些上火难堪。那以后便很少出门，竟然在半年以后突发疾病去世了。
大妈一直盼着侄子们有一天能想通了，允许她与三叔搭伴儿过日子。可是三叔突然走了，大妈的期盼破灭，她对侄子们有了看法。觉得如果不是他们阻拦，三叔有她的照顾，那么硬朗的身体，再活二十年都没问题。
大妈孤孤单单过了几年以后，领弟来找她妈，说自己想盖房，地基批下来了，钱不够。她让老妈卖掉自己那两间老屋贴补她盖房子，然后老妈搬到她家去住，她给老妈养老送终。
一向没多少心计的老人，一边有着侄子们的气，一边也对养女有了看法。
养女的丈夫，在老丈人去世以后不久突发脑梗，虽经医治保住了命，却半身不遂卧病在床。丈夫病重，俩儿子十几岁还不担事。
婆家娘家都帮不上忙，求助无门的情况下，养女想起了自己的生母。早年间生母曾经主动找她认亲，养父不同意，亲没认成，但她已经记住了生母的信息。
她经多方打听，终于联系上了生母。虽然认了亲，但养女对养母和妹妹的情感没变。可是领弟和养母却因为她认亲，对她有了意见。尤其妹妹领弟，觉得姐姐认亲是要抛弃老妈不管。
有一次，养女回娘家看望养母，赶上领弟也在，她不住的恶言恶语挖苦姐姐，说急眼了，还拿刀吓唬姐姐。养女被妹妹吓得不轻，那次以后就很少回养母家了。
可是养母没理解她的难处，也以为自己苦心拉扯大的女儿忘恩负义，认了亲娘忘了她这个养母。所以，在亲生女儿撺掇她卖房的时候，她赌气没跟侄子们和养女说，糊里糊涂就把房子卖了。
养女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交易已经完成，她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一方面照顾病重丈夫自顾不暇，一方面忌惮霸道的妹妹。同时也觉得养母对自己的困境不管不顾，还是偏心自己的亲生女儿，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反正木已成舟，多说无用，只能暗自祈祷，母亲在妹妹家能被善待，自己以后与他们少来往就是了。
几年以后，养女丈夫去世。来参加女婿葬礼的养母，在送走女婿以后，向养女哭求，以后想跟着养女过，不想回自己小女儿家了。她说自到了小女儿家以后，就没过上一天舒心的日子。
领弟与丈夫盖完房子欠了一屁股的债，为了还债，他们开始养猪，老妈被他们当做劳动力，每天安排很多活儿让她干。七十多岁人了，体力不支，活儿干的不到位，领弟就开始呵斥她，有时还满嘴脏话。
猪场与家隔着条大马路，领弟经常诅咒老妈，咋不在过马路的时候被汽车撞死。有一次她骂老人，姥姥一手带大的外孙女听不下去，也开始骂领弟，孩子说：“你骂我姥姥啥我就骂你啥！”
孩子的骂没有阻止住领弟的咒骂，反而激怒她对老妈动手了。
养女看着老妈可怜，却无能为力。丈夫病了近十年，大儿子已经耽误了婚事，二儿子有点本事，自己处了对象，却没钱过彩礼娶不进来。认下的亲妈双目失明，兄弟姐妹与她从小分离，没有感情。
她这些年日子煎熬，亲妈那边对她没有任何的接济。现在的她只能顾小不能顾老，她不得不狠心拒绝养母的恳求，含泪劝老人回了妹妹家。
养女在丈夫去世大半年以后，改嫁到几十里地以外山沟沟里，换了两万块钱给小儿子办了婚礼。就在她改嫁还不到三个月的时候，有一天邻居跑过来对她说：“你家有亲戚过来，把一老太太放村头儿了，说是你娘家妈。”
养女跑过去一看，果然是养母。老人蓬头垢面，衣服脏兮兮的，像个乞丐一样卷缩在村头大树下，手中抱着个小包袱，身子不住地颤抖。
养女赶紧过去搀扶起老人，经询问才知道，领弟两口子又开始跑运输了，嫌弃老人是累赘，把老人送过来让姐姐照顾。他们按照地址找到这个地方，怕姐姐拒绝收留老人，狠心把老人放在村头，托人捎个口信，自己却开车走了。
好在养女二婚丈夫人还不错，收留老人住了挺长时间。后来，后婆婆与丈夫的智障儿子捣乱，养女不得已又将老人送回领弟家。
这样的事情后来还发生几次，婆婆意见越来越大，那个智障儿子也开始打她们母女，养女实在受不了，与二婚丈夫离婚回到自己原来的家里。
她本想带着老人凑活着过，可是多年的劳累，让她的身体也出了问题，腰椎间盘突出导致她九十度弯腰，后来又脑梗。眼看她已实在照顾不了老人，她儿子硬把老人送回到领弟家里。养女经两次手术，身体才勉强恢复。
再有养母消息，就是老人病危了。养女接到消息赶到妹妹家里，老人已经不省人事。看到老人头上身上一块一块的淤青和伤疤，养女心疼得流泪，不用说她也能猜得到老人回来以后的日子，是怎样的煎熬。
知道老人没有多少日子可熬，养女建议领弟通知娘家堂兄弟们，不论咋说，老娘是他们的长辈。老人在老家时，侄子们还都不错。
逢年过节，每家都会给些钱或买点东西看望老人。自从老人卖房搬家以后，侄子们也都寒心，更因为忌惮领弟，都很少再联系老人。据说老人曾多次偷偷跑回老家，蜷缩在自己老屋原址，看着人家已经翻盖的新屋哭泣。人们都怕给自己惹下麻烦，不敢请老人进屋。
村里人都为老人鸣不平，却没有人敢与领弟当面论理，都怕给自己惹一身骚，帮不了老人，反而会让那个恶毒女儿变本加厉地折磨老人。
领弟不接受姐姐建议，老人第二天就含冤而去。老人去世以后，领弟倒是找人给老家堂兄弟捎了口信。没等老家人过来，她带着自己儿子丈夫，用拖车拉着老人去了殡仪馆。将老人火化以后，三口子直接把老人送进娘家村里公墓，挖坑埋了。
娘家堂兄弟们接到消息以后，十几家人分散在几个地方，等全部凑齐，带了钱过来，准备为老人好好办个葬礼。两辆大面包车拉着二十几口男男女女过来时，天还没过正午。家门口一群女人正在议论着什么，却不见有葬礼该有的任何迹象。
聚堆聊天的人们见是领弟娘家人，有人偷偷说：“刚才领弟还在大门口骂呢，说你们xx家人都死光了，不来送送老人。原来这么多人过来了，可惜，人已经入土了，比别人家死个猫猫狗狗的都不如。
就大闺女哭了几声，一家子自己就把人送走火化，然后直接埋进你们村儿公墓了。她姐带了钱她收下了，连个花圈都没给老人买。她姐惹不起她，自己气得走了！”
娘家人被领弟这番操作给惊呆了，一个嫂子当时就说，领弟这样办事太缺德，应该趁机教训教训她。反正大妈已经去世了，以后跟她也没有任何瓜葛牵扯了，借机收拾收拾她，也算给大妈*仇报**了。
此时，领弟可能也怕了，知道娘家车来，她赶紧安排儿子从后门出去，找来了大队干部和族里一个长辈，来做说服工作了。娘家一个大哥，以前在乡里工作，也算是个头面人物。
看到领弟找来了说客，他对自家弟兄们说：“算了吧！大妈尸骨未寒，灵魂还在。咱们跟她闹，大妈在天之灵难安啊！为了大妈，咱就别惹事了，跟这样的人，有理也讲不清，以后离得远远的就行了！人在做天在看，她的报应早晚会来的！”
受了一辈子苦的大妈，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带着一肚子委屈走了。
至今，大妈已经去世好几年了，老家人提起她时总会说：“一辈子挺善良的人，不知为啥会那么苦命！小时候被亲爹出卖，老了又被那个恶魔一样的闺女折磨！真是可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