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向忠亮

小的时候,父亲死得早,母亲成了家里的主劳动力。田野地头,白天黑夜,母亲到哪里劳作就会把我带在身边。有时候母亲会带个小板凳让我坐在地头,有时候直接让我坐在田埂上。渐渐地我长大一些,母亲安排我做扯秧、抓田等一些轻便的农活。再大一点也就十几岁,我就要干踩打谷机、担秧插田等重体力活。
夏天天气太热,以前的农村干农活没有机械全是人工畜力,双抢要搞到立秋的时候,人累得不行。这个时候,我总会躲在树荫下偷懒,或者以上厕所之名偷偷轻松一下。姐姐总说我躲“奸”。母亲却不会骂我,但会和我说:“亮伢子,一个人不做事,哪来吃的穿的?做事不勤恳不钉钉如木,事情又怎么做得好?天老爷不会掉下吃的穿的来。”
我小时候上学那会,因为家里穷买不起本子和笔,母亲就让我背着石板石笔去上学;尤其是冬天,那时候的冬天特别冷,脚上穿木屐,手里还要提个烘笼。小小年纪的我提不动,我心里不想上学。母亲就对我说:“仔呀,一个人不读书怎么行?不读书就会没文化,没文化就不懂道理,只有读了书的人才有出息。”
以前,读书是件很难的事情。小学升初中要凭考试,初中升高中要靠考试,高中升大学更要凭考试。无论哪一级考不上就没有书读了,不像现在有义务教育。每到这个时候,母亲就会作古正经对我说:“仔呀,你要努力啊,莫考不上为难娘啊。读书是难,但我想跟种田应该道理差不多,你重视了,多累点,禾苗就会长得好,就能多打谷子。是不是?多努力啊!”在母亲的叮咛下,我用心读书。冬天冷的时候我把长板凳架在床上,点一盏煤油灯看书。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终于考上长沙的学校。
后来我分配了工作,走上管理者的岗位。母亲又对我说:“亮伢子,工作要努力,要干出点成绩,这样领导才会重视你,群众才会服你。”工作几年后,渐渐也会有人邀我,请吃请喝提酒送烟的。每到这个时候,母亲总会对我说:“仔呀,在外面少吃少喝点,伤身体哩。再有一点就是这个钱事。钱多了就会乱用,钱少点少用嘛。你干工作,国家给你发了工资,计算点用应该够了,千万莫去乱搞钱啊。”
早几年有个反腐电视剧《人民的名义》热播,母亲应该是看懂了,打电话叫我回家。母亲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仔呀,我现在有点怕。我看了个电视,不晓得你看了不?当了省级干部贪污、在外面养女人生儿子,好像这个国家都是他屋里的。咯样要不得。仔呀,你读哒书,懂道理,莫学他们。你看他们有什么好,死的死关的关。”
前几年,我受国家支教政策的感召,报名参加对湘西的支教工作。八十岁高龄的母亲知道我要走那么远的地方去教书,有些不解。我向她老人家解释,她听懂后对我说:“我屋里亮伢子是个好人。到了湘西你要好好教书,莫丢了湘潭人的脸,失了毛主席的格了,听哒不?”看着母亲郑重的神情,我大声回答:“听见哒!”
支教两年归来,组织安排我到本镇一所学校担任总务主任一职。母亲听说这是个管钱、财、物的工作,又叮嘱我说:“亮伢子,你五十几岁的人哒,思想要放清白点,公家的钱不要乱花,更不要花在私人身上。过几年就退休了,你要守得住自己的清白呐。”
过几年我就要退休了,在我几十年的生命长河中,母亲的叮咛就像一股清风,时刻清醒着我,给我撑起前进的风帆。母亲的话语所传导的何尝不是一种勤劳、尚知、廉正、善良的家风,我要受用一辈子啊!

向忠亮,来自毛主席的故乡——湘潭,从小爱好文学,也曾有零星“豆腐块”发表;很想以文会友,交天下真诚的“道”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