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亚瑟,7岁,一年级学生,他的父母听了老师的建议过来见我。他不守规矩,也不听话,还会攻击其他孩子,非常*力暴**;老师对此无能为力。据学校说,他非常聪明,完全能跟上学习进度,但他的行为表现非常糟糕,学校正在考虑是否将他开除。
父母们:有这样的孩子太糟糕了!他静不下来。我们也不能一直打他——我知道我们不应该打他,但在家,我们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打他。
C.M.:你怎么想的呢,亚瑟?
亚瑟:有时候我想杀了我的朋友们,但这种做法没有什么错。
亚瑟拿了纸和笔,在父母说话过程中,一张接着一张不停地画着。我问他在画什么。
亚瑟:这个是大坏蛋海龙。这是可怕的章鱼,它会吃掉所有的东西。
父母:太可怕了。我们已经做了我们所能想到的一切,以及我们被建议要做的一切。
父亲:我妻子非常了解心理学。她知道该怎么办。例如说,我们什么都对他说,从不保留任何秘密;每个人都知道秘密是不好的。
亚瑟继续画:“一条有大牙齿的鲸鱼”、“海象”、“海浪,水。”
妈妈:总是水——他画的内容只有水和生活在水里的动物。这代表了胎儿期。我经常给他洗澡;我告诉自己,也许他必须回到胎儿期才能摆脱它;你也是这么认为吧?
当时我在想,亚瑟似乎越害怕,画得就越多。
妈妈:你认为孩子们还记得他们处在胎儿期的时候吗?
爸爸:并不,拜托,那他们是太小了,甚至什么都不意识不到。
妈妈:你认为婴儿会有意识想法吗?
亚瑟突然停了下来,看着他的母亲。
C.M.:亚瑟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呢?
妈妈:他自己记得很清楚,他小时候什么样。当时知道自己怀孕,我很高兴!分娩过程就像电影里拍得自然分娩一样顺利。他很漂亮。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孩子!

亚瑟又开始画画了。他在海象下面画了个圈,解释说:“这些是蛋。在海象的下面有蛋,但它们都要死了;她会把它们压碎;看——碎了!碎了!它们被压扁了,压坏了,都被毁掉了。”母亲开始哭起来。父亲说:“亚瑟知道整个故事。我们失去了一个孩子,一个名叫艾蒂安的男孩。我们总是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告诉亚瑟,所以他知道这一切。”
母亲:亚瑟三岁的时候,我又生了一个小男孩。起初一切都很好;怀孕很正常,进产房的时候,也感觉还好。但在最后一刻,我意识到非常不对劲。助产士突然看起来很担心,说我需要转去剖腹产。周围的人变得很恐慌,我甚至认为他们是在争吵。当婴儿出来的时候,他没有哭。我非常担心。他需要氧气,医生护士马上把他带走,试图救他。第二天我去看他,他全身插满管子,对什么都没有反应。
父亲:亚瑟知道这一切,所以这不可能是他如此具有攻击性的原因。也许我们应该对他保守这个秘密;但事实上,我们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但这没什么问题!
母亲:孩子出生后三天,医生告诉我们,他们不知道这个孩子会活下来还是会死去,能够确认的是孩子脑损伤严重,他将来会跟正常人不一样,(他脑子)坏了——是的,我记得,脑子坏了,这是他们使用的词语,这也是亚瑟画的被压坏的蛋!
爸爸:听着,我们不要再谈了。谈论这件事,每次都会让你感觉不舒服。亚瑟什么都知道,但这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我让母亲接着说下去。
妈妈:最可怕的是,我记得很清楚——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告诉他们,如果他真的坏了,他们就必须“做点什么”。他们说:“你看,夫人,我们真的不能满足这样的要求。”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坚持让他们做点什么,但他们沉默不语。第六天早上,我刚到家,电话就响了,我听到一个声音说:“这是新生儿病房。现在你的孩子情况变得非常糟糕。”我们赶紧冲向医院,但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最可怕的是,我永远也不知道他是自然死亡,还是医生给他停止输氧导致了他的死亡,因为我(跟医生)说我认为自己没有能力去照顾一个残疾的孩子。我问医生(孩子是哪种死亡),但他们含糊不清。现在晚上我还会梦见这一切,是我杀死了这个孩子吗?
她哭了起来。亚瑟停止了画画,并爬到了她的腿上。
母亲:他知道他的弟弟去世了,除此之外,并不知道其他事情。但是现在他画得这幅画,你认为他理解了整件事吗?

亚瑟的*力暴**行为以及想要“*杀屠**”所有人的愿望,似乎是对他母亲幻想的回应:“我是个杀人犯吗?”仿佛为了安抚妈妈,亚瑟仿佛(在用他的行为)告诉她,她的秘密并没有那么可怕:“我想杀了他们,但这并没什么错。”除了她想说但没有说出口的话之外,还有亚瑟自己的内疚,这样的内疚镜映了他母亲作为吞噬的超我给亚瑟所带来的痛苦。
至于父亲,他一想到要介入其中就感到害怕。他唯一关心的是如何把整个事情遮掩过去,这样他的妻子就不会陷入第二个孩子去世后的隐性抑郁中。他的恐惧使他无法帮助他的孩子。在治疗中,亚瑟能够将自己从他母亲的幻想中分离出来。母亲自己决定接受另一位分析师的分析,并在最后能够哀悼艾蒂安。亚瑟和他的父亲在家里恢复了他们自己的位置。
现在,对孩子保留家庭中的秘密是绝对不赞成的做法。对孩子说出事件、戏剧、欢乐很重要,但是更加重要的是需要去告诉孩子,所讲述这一切是我们的幻想。怎样才能告诉孩子关于自己正在经历的抑郁呢?我们对此甚至完全也不知情。 是什么样的幻想会使一面镜子变成一块没有任何反射、毫无神秘可言的玻璃呢?我们对欲望又了解些什么?
就像一个孩子知道,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感知到,他的妈妈在被证明怀孕之前就怀孕了;他知道她很难过,即使她不能谈论它。孩子的感知一直延伸到父母所压抑的(潜意识的)东西,这些东西一直都是未知的。 弗朗索瓦丝·多尔托经常说,当一个孩子无法忍受,爬上窗帘,把家里的一切东西都打碎了,那是因为他试图让妈妈忙起来,分散她的注意力。母亲必须一直盯着他,责骂他,控制他,这样的话她没有时间去想自己。这是可怜人的电击疗法。
父母对亚瑟没有隐瞒任何秘密,但他知道父母说不出的那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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