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渡重洋到日本学习 (远渡重洋到中国)

原创,王重旭,来源:印象本溪。未经及时联系原创,如侵权私信即删。

绿世界——刘仁与绿川英子的中日情缘

原创:王重旭

7、远渡重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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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溪桥头老照片

桥头的秋天可谓五彩缤纷,上有翠蓝如海的天,远有斑斓如画的山,近有蜿蜒如练的河。而身边有为他送别的父母、弟弟和妻女。

刘仁再一次告别家乡,这次真的要走得很远很远了,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告别家乡,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刘仁从初次离开家乡到营口读书,就很少再回这个家了。待到了东北大学,几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但是,他已经有了女儿,而女儿的降生没有给他带来半点兴奋。在同学中,他从没有说过自己已经结婚,更没有说过自己已经有了女儿。是啊,一个志怀高远,侃侃而谈的现代青年,却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娶了媳妇,这样一个封建式的家庭,让刘仁难以启齿。

如今,女儿已经六岁了,这个从来没有得到过父爱的女孩,现在只能怯生生地躲在母亲的腿边,望着眼前这个高大的,而且马上又要离开家的男人。她知道这是她的爸爸,她很想他,很想享受让爸爸抱抱的滋味,可是这次真的见到了爸爸,她又那么怕他。不知道为什么,她察觉到爸爸并不喜欢她。

妻子杨春晖有些手足无措,她不敢看刘仁的眼睛,她心里明白,这个她曾经为他洗脚、剪指甲、洗衣服的小丈夫,如今已是一个高大帅气的英俊青年了,她知道丈夫并不喜欢她,也许这次远行将成为永别,也许他会领回另外一个女人,也许从此他不再回来,和另一个女人在别的什么地方过他的日子。

昨天公公带着他们全家来到祖坟,上香、烧纸、磕头,她看到刘仁每一项都做得那么认真,真的是要告别了。杨春晖忍不住落下泪来,她想,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刘仁怎样,她都是刘家的媳妇,她将来是要葬在这块坟地之中的。

刘仁没有嘱咐她什么,尽管有些失望,但也习惯了,因为这些年来,刘仁的家书中,从未提起过她,好像她从未存在一样。

刘仁走的很有些匆忙,多年后,他还有些后悔,为什么不和父亲母亲、弟弟妹妹、甚至妻子杨春晖还有自己的女儿,亲近一些,说些温暖的话呢?

这是1933年的深秋,刘仁从桥头坐马车到辽阳,从辽阳坐火车赴大连,从大连上船经朝鲜釜山,到达日本的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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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东京街头

到达东京后,刘仁进入东京高等师范学校,主修英文。其实在当时的东京,只有高等师范、工业大学、第一高等学校这三所官办大学设有招收中国留学生的预科。可是要取得考试合格却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那是要优中选优的,因为报考这几所官费学校的中国学生很多,竞争也很激烈。当年周恩来东渡日本,报考的就是这所学校,但终因语言原因,未能录取。刘仁之所以能够顺利通过考试,是和他从小生活的环境有关,由于家乡桥头有很多的日本人,他从小就接触到日语,他的父亲刘振邦从小就在日本人家中做“小孩”,日语更是流利。所以,刘仁能够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东京高师也就不足为奇了。

刘仁这个班共有二十五个同学,清一色的中国人,其中二十人来自东北,五人来自关内。有人可能不解,1931年日本在沈阳发动“九·一八”事变,继而占领整个东北,并扶持溥仪建立伪满政权,奴役东北人民。本来国恨家仇,誓不两立,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东北青年到仇家去学习,他们还爱国吗?

其实,对这个问题,也曾在上世纪三十年代留学日本的著名作家、翻译家,刘仁的朋友叶君健先生说道:“为什么一些进步青年知识分子要去日本呢?这里的原因很多。主要是因为当时国民*党**在全国掀起一股白色恐怖,对进步人士,包括青年,进行大*杀屠**和追捕,特别是在文化集中的几个大城市。面对这种态势,有些人只好隐蔽,同时利用这个机会在革命理论和文化修养方面尽可能地充实自己,以备将来之用。恰巧当时日元贬值,东京的生活费用甚至比上海还低,东渡日本在经济上并不困难。另一方面,日本知识分子自从明治维新以来,一直很热心,很积极地介绍西方的新文化和新思想——包括马克思主义的思想。我们有许多先进的知识分子,就曾通过日文把西方的新文化和新知识介绍到中国来。”

然而,一段时间之后,刘仁感到学校里所教授的东西难以满足他求知的欲望,他在1935年写给表哥刘范五的信中说:

“表兄:

你的来信收到了。请勿念。

弟已到高师读书了,虽然学不到什么,不过为环境所迫不得不如此也 。

近得友人信,知天津《庸报》附有‘另外一页’,请买一份寄来。此外天津还有什么文艺杂志否……

弟生活颇安适,勿以为念。日文不知常练习否?《蟹工船》恐不易懂(因为多北海道方言),你可买夏目漱石的《心道草》念念颇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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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蟹工船》

日本的出版业在当时是非常发达的,在那里可以找到在中国找不到的书籍。这些书籍,让刘仁眼界大开,他如饥似渴地阅读了大量的日本名著以及近代无产阶级文学作品,如渡边政之辅、小林多喜二和藤森成吉等人的著作。对普罗文学(“普罗”是法语普罗列塔利亚的简称,意思为无产阶级的)。特别是小林多喜二的《蟹工船》、夏目漱石的《心道草》等作品更是爱不释手。所以,他极力向表哥推荐。

刘仁购买书籍,除了自己阅读外,更多的是寄往国内。刘仁在东京与国内频繁的书刊邮寄,就是通过在天津的表哥刘范五。为及时了解国内出版情况,他还通过两个在上海的日本人,从上海购买进步的书刊邮寄东京,萧军的《八月的乡村》刚一出版,刘仁便在东京读到了。后来还有萧红的《生死场》,也是表哥买来寄给他的。

刘仁来到日本的第二年,也就是1934年,弟弟刘维在哥哥的撺掇下,也来到了日本留学。刘维住在东京高园寺区一个叫新井药师的地方,租了一间较为简陋的民房,距哥哥刘仁住的地方不太远。

刘维也是一个学习非常努力,成绩优秀的青年,哥哥是他的榜样,只是性格比哥哥内向一些。到日本后,刘维参加了日本的四个学校的招生考试,没想到,竟全都被录取了。上哪个学校呢?学什么专业呢?刘维拿不定主意了,他信赖哥哥,于是便征求哥哥的意见。

刘仁想了想说:“咱们中国是个农业大国,急需农业人才,你对农业又感兴趣,我看,你就学农业吧。”

其实这也是刘维自己的想法,听了哥哥这么一说,于是就下决心学农业了。其实,除了中国需要农业专家外,刘仁还有他自己的想法,就是不想让弟弟和自己一样,脑袋掖在裤带里,都去做革命者。

刘维的学校和哥哥的不同,都是日本人,上课听讲、记笔记用的都是日语。一时间,刘维还真的有些手忙脚乱。为了尽快熟练地掌握日文,他便经常到哥哥那儿去,反正也不算远,一是和哥哥常见见面,更重要的向他请教一些学习日文方面的难题。

刘维发现,哥哥家里总是来一些激情四射的年轻人,他们慷慨激昂。有时还带他一起去参加一些*会集**。其中还有日本学生,有朝鲜留学生。哥哥告诉刘维,说他们是在学习世界语。现在,他们在*会集**或者座谈会上,都是使用世界语交流。

本来,刘仁不愿意让弟弟也参与进来,但是看他对这些活动也感兴趣,便也给他安排点差事,比如筹措开会用的物品了,开会时让他放个哨,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等等。但是刘维对世界语也很感兴趣,最终还是加入进来。

刘仁在日本的交往非常广泛,所以也就很快适应了在日本的生活。虽然在大学里学的是英语专业,但他能讲一口流利的日语。那时,在日本的中国留学生们,也学习日本人的生活习惯,刘仁有时也穿上和服,唱唱日本歌曲。当然,生活还是很简朴的,早上吃一碗米饭,一小碗“米寿汤”,午饭和晚饭也都很简单,或一碗面条,或一碟小菜,一块烤鱼、一碗米饭。

但是,总这样,中国留学生也是耐不住的,他们偶然也要改善一下。约三五好友,到酒馆去吃一顿。好一点的在银座、新宿等闹市区,比较大众化的在浅草一带。有时也喝喝威士忌、麒麟啤酒或者日本的清酒。酒后,大家便开始唱歌,学日本人的样子跳舞。若逢中国传统节日,这些中国留学生们往往边喝酒边吟诵唐诗宋词,念叨起远在中国的亲人。不过,人们很少听到刘仁说起想家的话题。

刘仁有时也带着弟弟来到日本朋友的家里做客。刘仁的日本礼节学的还算不错,做起来尽管十分认真,但总是显得有些笨拙。他弯着高大的身躯拱进纸糊的小拉门,叫了一声“失礼了!”然后便僵硬地跪在榻榻米上。主人见了便笑着说:“不必了,还是随便一些吧。”刘仁便笑笑按中国习惯盘腿而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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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樱花盛开

阳春3月,东京樱花盛开。日本人把这樱花看得很神圣,在他们眼里,樱花是春天的化身,是花的神灵。所以一到这个季节,或携老扶幼,或亲朋好友,于樱花树下,欢歌畅饮,祈神保佑。自然,樱花节对中国留学生也很有吸引力,刘仁邀几位同学,其中有丁克,叶君健、李益三、黄乃,还有弟弟刘维等人,带上准备好的食品,便来赏樱花了。

刘仁和他们几位是在日本世界语者中垣虎儿郎那学习世界语而相识的,很快因志同道合,便成了朋友。其中黄乃的父亲是辛亥革命赫赫有名的黄兴,丁克的父亲邓乃燕是辛亥革命的烈士,两人都是遗腹子。另外两个,叶君健是最有才华的一位,李益三则是性格最耿直的一位。几个人中,刘仁年长,所以大家都很敬重他。

这天正是周末,东京上野恩赐公园已是人山花海。樱花遮盖了天空,一阵风吹过来,樱花如雨,飘飘洒洒,落在头上,落在身上,落在地上。

他们选了一个人略少一点的地方铺上毯子,摆上食物、啤酒。丁克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他抓起一把樱花,吟道:“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叶君健也抓起一把樱花,往天上一撒,接过丁克的话头:“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黄乃笑道:“你们呀,妇人之道,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天地之道,万物之理。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像林黛玉那样,多愁善感,以泪洗面。”

李益三说:“面对生死,中国人与日本人大有不同。中国人感叹的是人生短暂,及时行乐;而日本人讲的却是樱花短暂,生命宝贵,要为天皇效忠,为国家捐躯。”

刘仁感慨道:“是啊,我们中国国难当头,东北沦陷,我们这些人有家不能尽孝,有国不能尽忠,怎能不多愁善感,以泪洗面呢?”

叶君健说:“来,大家先干了这杯。然后我提议,古人不是讲‘诗言志’嘛,咱们每人来一句言志的古诗吧。丁克,从你开始。”

丁克想想吟道:“向北望星提剑立,一生长为国家忧。”

刘仁吟道:“夜视太白收光芒,报国欲死无战场。”

李益三吟道:“英雄已尽中原泪,臣主元无北伐心。”

叶君健吟道:“报国无门空自怨,济时有策从谁吐。”

黄乃吟道:“丈夫生世会几时,安能蝶躞垂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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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远”舰铁锚

这时,刘维过来喊大家,他发现了公园里有两座铁锚,是中日甲午战争中北洋海军镇远号和靖远号两艘铁甲舰的铁锚。原来,甲午战败后,日本为羞辱中国人,将两舰铁锚拆下,运回日本,陈列于东京上野公园。并立有海战碑志,向世人炫耀。

叶君健气愤地说:“真不明白,如此美丽的樱花,怎么会孕育出残暴的强盗,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刘仁见了,怒不可遏,一拳砸在铁锚上,大叫一声:“小日本,咱们走着瞧。”

刘仁的叫声好像被旁边的日本人听到,他们吃惊地扭过头来,看着刘仁。弟弟刘维急忙拽了一下哥哥,使了一个眼色,然后一边打着拍子一边唱起日本民歌《木曾节》。刘维和其他人也一起唱起来:

木曾的中乘先生

木曾的御岳山nan-ja-la-hoi

夏天依旧很冷yoi-yoi-yoi

合唱:yoi-yoi-yoi

棉袄啊 中乘先生

想要送给你棉袄nan-ja-la-hoi

布袜也想要给你yoi-yoi-yoi

合唱:yoi-yoi-yoi-no yoi-yoi-yoi

(未完待续)

图片来自网络,致谢原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