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2像一只土狗蹒跚着走过田野。它蹑手蹑脚安静异常生怕惊醒了沉睡的人们。但我看到,原野上尽是蜡黄的脸庞,愁苦的面容,人们在经受了三年的疫情煎熬之后,早已忘却明天的模样,他们失魂落魄地跌落在黎明前的黑暗里,跌落在绝望的旋涡里,跌落在喋喋不休的咒骂和幽深的梦境里。
2022像一列高铁隆隆地驶过山岗。它不可一世耀武扬威仿佛在炫耀众神的伟力。但我感到,山峦间漫布漂泊的灵魂,颓唐的心魄,神祇们在看惯了潮汐起起落落之后,早已厌烦时间的重量,他们大发雷霆恼怒于尔虞我诈的名利场,恼怒于愁苦的人间世,恼怒于澎湃向前的车轮和久远的记忆冢。
2022像一段胶片蒙太奇映射城市。它五彩斑斓变幻莫测像*女妓**极尽妩媚之能事。但我知道,街道奔跑着聪明的大脑,肆意的放荡,人们把梦想踩在脚下把狂欢挂嘴边,早已咽下顺从的苦果,他们桀骜不驯奋起反抗于生活的威权,反抗灯红酒绿的假象,反抗万马齐喑的衰败和歌功颂德的祝酒词。
但我并不悲伤,也不喜乐。我像一棵杨柳的虔诚,伫立东湖之畔,细细打量,2022年的最后一缕阳光隐没于远方山岗。那阳光之中带有些许失落和不甘,仿佛溺水者周遭的汪洋,又仿佛思念者身后破晓的绯红,那光线在变幻,像一支浅浅的梦,更像一曲嘹亮的号角,排山倒海,倾注着不可逆转的力量。
但我并不恼怒,也不懊悔。我像一只老迈的火狐,孑孓沙湖之滨,久久回味,2022年的最后一秒时光消逝在沉静长河。那时光之中带有些许憧憬和希望,仿佛勇敢者手中的钢枪,又仿佛冲锋者前方火热的战旗,那时光在繁衍,像一段泥泞的路,更像一段铿锵的旅途,勇往直前,携带着无法挽回的倔强。
没有风,没有云,唯有一抹月光,拨弄着路灯的和弦。2022年的脚步尚未走远,2023年的脚步接踵而至。
回望,那是一抹血色的追忆,更是一腔辛酸的浪漫。
北京冬奥会,伴随着俄乌冲突的隆隆枪炮声;欧美纷攘攘,点缀着神舟巡天、航母下水的欢呼声;东航空难惊魂未定,泸定地震又牵动人心,2022年,动荡与欢呼交融,惊喜与伤痛交替。
英女王伊丽莎白走了,戈尔巴乔夫走了,安倍晋三走了;约翰逊走了,特拉斯走了;袁隆平走了,杨叔子走了;德尔塔来了,奥密克戎来了,2022年,告别与新生衔接,落幕与重启相顾。
这一年,我遇到很多事,也错过了很多事;我做对了一些事,也做错了一些事;我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这一年,我把自己隐入尘埃,体会那些斑驳的时光,怎样在留恋的眼眸凸凸凹凹;我把自己潜于山水,看那些姹紫嫣红的花朵,怎样在每一个风轻云淡的日子,点缀岁月的荒芜;
这一年,我想做很多很多事,想见很多很多人,想奔赴很多很多现场,到头来只能独自骑行,骑行在寥落的春日,骑行在未艾的夏日,骑行在金秋的黎明,骑行在寂寞的冬日;
这一年,我决计不再彷徨于梦想的虚无,亦不再流连于现实的繁复,我装点好行囊,迈出沉静而又不太坚定的步伐,我决计去向远方,去向心灵的归属地,去向未可知的未来;
这一年,我走下圣坛,走上稻场;我拿起镰刀,扛起锄头,去耕耘荒芜的土地,田畈里长出了我的父母,我的祖辈,也必将长出我的兄弟姐妹,长出无数个不再困惑的我。
岁月悠悠。2023,珍重、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