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在吴江,一段经历让人终生难忘

老公一个人盖房结婚不容易,欠了一屁股债,我们腊月二十二结的婚,正月初九就一起踏上了南下的列车,怀揣着梦想,去创造美好的未来,这也是他平生第一次出远门。

回吴江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我的那些个“铁哥们儿”,看看他们给我找了一个什么样的房子,顺便让他们认识一下他们的姐夫,再请他们吃顿饭,他们看到我老公的时候都很惊讶,毫不避讳地露出一副副花痴的样子,问我是从哪儿把人家骗来的,可能觉得我跟老公在某种意义上有点儿不般配,我在镇上的嘉年华摆了两桌,堵住了他们的嘴。

说实话,老公长得还可以,学历也不低,要不是因为家里穷,估计也没有我什么事,干了两年,车间里也没有男生追我,我也不想让别人追,哈哈,说这句话能给自己挽回点儿面子,就是有这个情况估计我也看不上别人,别看我长得不怎么样,审美这方面没有一点儿问题。

那些年我们经历的事,那些年我们经历过的事儿

芦墟镇的人工湖

正月里,正是进厂的好时机,找了个熟人,老公进了一个不错的职位部门,做了品管课的品管员,而我还是个作业员,跟品管打交道,品管课都是老乡和熟人,以后就更熟了。

老公是个好脾气,进厂后很斯文,哪个女的跟他说话他都脸红,好像没跟女的说过话似的,别人问他为什么来这里上班,他说他爱人在这里,别人不多问,他也不多说一句,当看到我们俩一起吃饭一起上下班的时候,他们都笑得肚子疼,原来你的爱人就是鸟蛋(他们给我起的外号)啊,我们还以为是谁呢,哈哈,嘻嘻,嘿嘿。

一段时间里,大家对他的称呼就是鸟蛋的老公,后来渐渐熟悉了,都才知道了他的名字,老公心细爱学习,经常在线上发现问题,不是卡勾装反,就是横杆拉伤,最大的一次问题是发现模具课装错了模面,谁也没有发现,也没有后制程投产,被老公发现了,厂里那一次损失好几万,那时老公才上班没几天,要不是他找库存比对颜色,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课长开早会表扬了好几次,还给申请了一个大功,补助了一百六十块钱。

以前一直都是觉得有父母的地方才有家,结了婚才知道有老公的地方是自己的家,没有钱的日子还想着还债,馒头稀饭炒豆芽就是我们的家常便饭,工作的时候就在厂里吃工作餐,偶尔多买几个馒头,多买几样菜,叫上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来家吃顿饭,菜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关系近,情谊在。

我跟老公两个人可以说是先结婚后恋爱,定亲好几年,也没有真正说过几次话,不是不想说或者是没话说,是我们各自的封建思想在作怪。结婚后的日子里感觉生活更美好更充实,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逛街一起做饭吃,用如胶似漆,形影不离这两个词一点儿都不过分,有说不完的话和做不完的事,有时候在车间里,两个小时没看到人,还向别人打听一下彼此的去向,以前的老铁们都说我重色轻友,喜新厌旧,我只能嘿嘿一笑,全部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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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老公天平山顶的合影

张晓燕是作业员,刘刚是工程师,都是我们河北老乡,老家也离得没有多远,刘刚看上了张晓燕的美貌,张晓燕看上了刘刚的学历,都在寻找聊天的机会,但是谁都不好意思捅破这层关系,我们这些局外人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愣是给他们做了一次媒,把他们撮合在了一起,当时我们都在夸自己有本事,平生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张云方比我小三岁,我做了一件力所能及的事让她对我很是尊重,那年冬天她感冒发烧又咳嗽,吃了很多药也不管用,想治病没有亲人陪同,想回家没有力气启程,我这个人面相生硬心很善良,看不得别人凄凉,晚上上夜班,白天就陪她去医院挂吊瓶,她有一辆自行车,是她自己买的,每天我骑着车子带着她往返于厂里和镇上,我比她大,还是她老乡,给她帮助和陪同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

对于我的帮助,她一直都挂在嘴边记在心上,第二年的四五月份,她家里出了事情辞职回家了,临走的时候她把自行车给了我,还给我留了他家里的电话,说以后有机会还要跟我在一起工作,想认我当干姐姐,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很是感动,我何德何能,能得到这样的友情。

有了这个自行车,对我的帮助真的是不小,去哪儿都不用发愁了,结婚以后在外面租房子住,这个自行车我们一直骑到了离职回家的时候,感谢老乡,感谢友情。

老乡赵引弟是她家里的三姑娘,从这个名字可以看出她的父母是想要儿子才给她起的这个名字,她下面真的有个弟弟,比她小好几岁,赵引弟跟我老公是同一批进厂的工人,开始叫哥叫嫂子,后来跟我混熟了叫姐叫姐夫,我脾气不好,老公性情温顺,说什么都是嘿嘿一笑,赵引弟说我老公像个慈祥的老大娘,就叫“大娘”吧,话一出口大家都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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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

别人都不这么喊,就是我那几个调皮捣蛋的好姐妹是这样的,上班半年,老公凭自己的能力当上了品管课的领班,产品能不能要都找他来判定,于是车间里有了另一道风景,我那几个姐妹找他的时候就问别人有没有看见“俺大娘”,别人找他的时候就问这几个人有没有看见“你大娘”,这话让不懂的人听见了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个外号听起来有点儿不好听,但是我们都知道,这是亲切爱戴和尊重。

在老家,我们只知道面条能煮着吃,大米能做汤,炒面和蛋炒饭是来到吴江以后才知道的,有了家,我们照着路边小摊的样子在煤气炉上炒来炒去,没过多久也炒成了外面卖的那个样子,小日子不是花多少钱就是幸福,而是和心爱的人充实又甜蜜的奋斗经历。

零六年的十月一,大家约定要去上海看看东方明珠,芦墟离上海外滩很近,十六块钱的车费就能直达目的地,我们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去,去了就得花钱买东西,买吧舍不得,看上了不买别人可能会说咱是老抠儿特小气,干脆不去了,骑着自行车跟老公两个人轧了一天的马路。

等他们回来后,说买了多少东西花了多少钱,什么什么特别好玩儿又有趣,还说我们不去真是可惜了,我们嘿嘿一笑,没有告诉他们不去是为了省下点儿人民币。晚上老公去买了菜买了馒头,五块钱买了一斤猪头肉,还买了一条鱼花了十来块,满打满算花了三四十,虽然弄得不如本地人的好吃又好看,但是这些老家的小妹妹都知道我们两口子的心意,吃得很开心,聊得很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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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怀孕,什么也不知道,在蹲厕所起身的时候晕倒了还以为是自己血糖低,后来吃不下饭还恶心想吐,提不起精神来,是品检班的河南大姐看出了眉目,问我是不是怀孕了,我说不知道,她是过来人,她说我的情况十有八九是怀孕了,建议我们去医院做个检查。

我们去了,果然是,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让我们不知该如何是好,老公建议我辞职回家休养,我说我没有那么矫情,再说我当时已经是线上的品管了,只管控产品的质量,也没有那种累人的工作,平时没有事情就到这儿坐坐到那儿聊聊,又开心挣得工资也不比老公少多少。他的建议我没有同意。

怀孕后吃饭就很挑,在小吃店里有些食物明明感觉自己能吃,端上来尝尝恶心得想吐,老公不愿意扔东西,吃完他那份再来吃我这份,撑的他过了好久还在反胃,后来变得聪明了,不管我吃什么,他都不点自己的饭,等我不能吃了他就吃,要是我吃完了他再安排自己,最多的时候他都是去超市里给我买瓶营养快线,渴了润润喉,饿了充充饥,虽然上班很辛苦,但是我觉得那时的我最幸福。

清炖鸡汤也是那个时候学会的,问了好多车间里的朋友,红烧鱼和西兰花炒虾仁还是房东大姐手把手教老公做的,很合我的胃口,原来江南的虾才十来块钱一斤,我们之前从来没有打听过,还以为那是有钱人的专利,我们根本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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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家生孩子,跟老公分开三个月,他请了半个月的陪产假,在家里无聊的日子里,有点儿度日如年的感觉,好在时间不是太长,三个月后我又回到了车间和老公的身边,还带来了我们的儿子和他的老妈,在这里跟我们生活了一年多,儿子学会走路后才回了老家。

在吴江生活了六七年,我掉了六七年的方向,厂里的正门向南,我一直以为是向东,厂里的后门向北,我一直是以为是向西,到回来的时候也没有转过来这个方向的问题,管他呢,反正人走不丢就行。

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像我们这种为了挣钱而打工的人,在也只是看了江南的一个角落而已,我们部门组织了一次旅游,去吴中的天平山,是免费的,管吃不管住,当天回来的那种,经过太湖,就到达了天平山风景区。

第一次旅游,第一次登山,走到哪里都很好奇,一草一木都是在老家没有见过的植物,山上没有柳树,没有榆树,没有梧桐树,有的是那些自己认为奇形怪状的树,好多都叫不出名字,一路上大家都在拍照留念,我们也是,占用了好大一部分手机内存,单身的就找个伙伴一路同行,夫妻一起的也有好几对,登上山顶的时候,我们一起欢呼的声音很大,别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们。

我们拍了很多照片,现在只剩下两张存在QQ空间里。

上山容易下山难,当我们看到脚下就像是万丈深渊,个个都说自己腿酸,还有恐高症,害怕万一要是从某个地方摔下去,那可就粉身碎骨没了命,下山的每一步,每个人都在胆战心惊,小心翼翼,可是当我们看到本地的一个老先生像有轻功一样地轻松下山的时候,简直惊呆了,从旁人那里了解到,老先生每天都会来山上锻炼身体,时间长了到哪儿都是轻车熟路,本地人进景区不要钱,我们对这些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心生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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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平山半山腰

周庄离芦墟也挺近的,没有孩子在身边,受周围同事的影响,我们坐了两块钱的公交车来到了沈万三的故居——水上周庄,门票是一个人一百块钱,我们是八点以前进去的,一分钱也没有掏,在里面整整转了一大天,里面有好多建筑都没有住人了,像是怪楼,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从外面往里看,就感觉阴森森的,明明知道没有什么,就是不敢进去,怕古代的人把我们拉到阴间去。

万三猪蹄当时是三十一个五十两个,中午饿了我想吃,拉着老公的衣角要了一路,说什么也不舍得花那几十块钱,最后还是吃了包里的卤蛋和火腿,不过他不是对谁都小气,我的关系不错的同学在北京上班,来吴江出差,顺道来看我,老公做了红烧鱼,清蒸虾,还买来了酱牛肉当亲戚招待一般,俺同学说正在减肥,不过为了对得起我们热情的招待,暂时不减了,嘿嘿,说起来好像还有点儿对不起人家似的。

有了孩子,再坚强的心也很柔软,每次想念孩子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泪,躲在某个角落里调整自己的心态,恨自己没有能力把孩子留在自己身边,为了还债和生活,只有用好好上班勤俭节约来平复自己每天的思念。

我们的租住的地方是个四合院,里面住了好几户都是我们厂里的同事,有一对夫妻还是我们车间的,还有一对年迈的河南老夫妻是来这儿做生意的,平时下了班没事还坐在一起歇会儿,就像是一个家里的人一样说点儿家长里短事,我们说普通话,河南叔叔和阿姨说家乡话我能听得懂,深一句浅一句地交流着各自身边的事。

有一段时间,我们把儿子接了过来,有事没事就往老夫妻屋里跑,他说河北话,老两口说河南话,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交流沟通的,反正是他们都在说也都在笑,儿子喊爷爷喊奶奶,特别讨老两口的喜欢,每次都是给两个咸毛豆就跑出来让我看,高兴得不得了,好像是自己有本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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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儿子多开心,抓了一把石子要扬我们

我们住的房间是一间正房,有一个隔断,分开了卧室厨房和卫生间,住一家三口还是挺方便的,一个大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剩下的都是我们自己置办的,儿子喜欢看动画片,我们买了电视机,还从老家拿来了DVD,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总也看不烦,睡不踏实也不让关,关了就哭闹不休。

妹妹后来也来我们所在的厂子里打工,没有分到我们的车间,“等我老了孝顺你”是儿子学嘴子没学好闹的笑话,小姨又是买零食又是买衣服,还带着出去玩儿,老了能不能孝顺还不能断言,小姨见亲是实实在在的事情,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否认。

厂里的塑胶对身体不好,后来两次怀孕都是胎死腹中,挣钱重要,但是孩子更重要,最终我不情愿地离职当起了儿子和老公的全职保姆,每天带着儿子在出租屋附近到处玩儿,虽然不挣钱了,但是觉得这才像个家的样子,有锅碗瓢盆的磕磕碰碰,有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还有时不时来家吃饭聊天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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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一个同姓氏老乡

一零年的冬天,老公的母亲在房上扫雪摔断了腿,住进了医院只有哥哥在陪伴护理,没有姐姐也没有妹妹,老公决定要回家,果断辞了职,放弃了领班三千左右的工资,三天办理了辞职手续,第四天的早上我们回到了河北邯郸。

河北冬天的早上特别冷,儿子哭着闹着说是要回苏州的家,还要去看水里的鱼和上超市里的楼层电梯,买了好多零食才稳定了他的情绪,他尚且还不太明白,这里才是他的家,南方对我们来说只是人生的一个驿站而已,只是住了好长时间。

其实回老家我也有些许的失落感,六七年的打工居住地不是说不想就不留恋的,经济开发区的繁华在农村老家一点儿影子也看不到!

这里才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死轮回的地方,我们也将在这里开启新的生活和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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