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三国的人有什么心理 (痴迷三国的女生)

这首先是一种常见的思维定式。

“痴迷三国的女生是什么心态?”,我看到了三层意思:

  1. 这样的讨论本身是有倾向性和潜台词的,但不能否认题目本身比较吸睛;
  2. 虽然不掌握具体数据,单从三国历史的受众数量的日常观感上看,可能确实女性所占的比例和总数是较少的;
  3. 但反过来,比例和数量并不等同于质量,我坚持认为所谓“痴迷三国的女生”不足以成为一个奇观——这也是我选择回答这个问题的根本原因。

我想把这个问题拆解,从题主所谓的“特殊性”和更具普遍意义的“一般性”角度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特殊性:从“共情力”到“戏剧化”

既然问题把焦点放到了女性群体,那就首先从两性心理中女性的特点入手。

英国剑桥大学学者Baron-Cohen在1997年对男女在心理上的差异进行了区分。他认为,女性更擅长语言、社会判断、共情与合作等,而男性更擅长数学推理、数据任务和空间技能等(Baron-Cohen&Hammer,1997)。简而言之,女性大脑更倾向于“共情”,男性大脑更倾向于“系统化”(曹漱琴&曹颜颜,2015)。所谓“共情”,是识别他人情感和想法,并对其作出恰当情绪反应的驱力,个体可以通过同情预测他人的行为,共享他人的感受(Baron-Cohen,2002)。事实上,无论是“共情”还是“系统化”,在男性和女性人群中,都呈现正态分布,而“共情”和“系统化”的性别分布也大多是重叠的,只不过女性和男性的“共情”水平和“系统化”水平普遍上高于对方(Baron-Cohen,2004)。我们姑且可以把这种“共情”水平称之为“共情力”。

不难发现,女性在读历史时,更容易关注到更多的情感和细节。历史上许多大人物往往都有真性情,这种真性情对于女性而言,更容易被感知和放大。

这个角度可能也部分解释了为什么许多女性读三国往往是从人物cp入门。这其中固然有许多过度想象和夸大其词的嫌疑,但不可否认的是,诸多浩如烟海的同人创作在无意间也打开了另一个解读角度:因为女性更擅长语言、社会判断、共情与合作,所以女性也就更擅长把这种“共情力”转化为“戏剧化”的想象,而“戏剧化”正是三国这段历史巨大的魅力之一。

从古到今,三国题材从来都是戏剧舞台上永远的大热IP,《三国演义》本身就是一个极为成功的戏剧化演绎范本。究其原因,还是在于三国历史的悲剧内核。

罗曼-罗兰在《约翰-克里斯多夫》中写道:

我写下了快要消灭的一代的悲剧。我毫无隐蔽的暴露了它的缺陷与德性,它的沉重的悲哀,它的混混沌沌的骄傲,它的英勇的努力,和为了重新缔造一个世界、一种道德、一种美学、一种信仰、一个新的人类而感到的沮丧。——这便是我们过去的历史。

在我看来,一个真正的悲剧,前提是人们各自都在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过程中所有人努力到极致,结果却无力回天。三国这段历史,就带有这样深沉的悲剧感。“它的沉重的悲哀、它的混混沌沌的骄傲和它的英勇的努力”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悲剧链条。所谓“是非成败转头空”,是许多个鲜活个体锲而不舍、孜孜以求、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悲剧。

悲剧的魅力是普适的,戏剧本身就代表了对现实社会的反应和升华,人们不仅在戏剧中重复着已发生的事实,还不断地尝试改变。因此,三国历史适用于每一个曾经或正在“重复”与“改变”中不断交替和挣扎的普通人。所以在读到类似“自古名将如红颜,不教人间见白头”时,真的很难不心有戚戚焉。

一般性:关于庙堂与江湖的永恒想象

如开篇所言,从这个问题引申开来,我还想谈一些“一般性”的东西:三国到底是给谁看的?

颜渊曰:舜何?人也。子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孟子》 令人难忘的历史事件,只是人类思想无形的变化造成的有形的后果而已。——《乌合之众》

根据唯物史观的观点,历史就是每一个客观实在的映射和总和,我们才有可能对几百年前甚至几千年前发生的事件有“亲切的熟悉感”。

我想三国的受众大体上跑不出两类人:

第一类 本质事业粉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左传》

这一点不难理解,各路英雄人物“你方唱罢我登场”,“带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所谓“天下之大势,兴亡之大略,一时之得失”尽在一处,在人类天然慕强的心理驱动下,三国历史自带事业外挂。这一点不做过多展开,我想重点讲的是第二类人。

第二类 某种意义上的理想主义者

首先是对理想时代的向往。

三国是不是一个好时代?

我想三国时代的普通老百姓应该没有一个人想生活在那样一个时代,每日朝不保夕,动辄屠城吃肉。但关键点在于,作为受众的我们并非那个时代的亲历者,这些具体的生命体验都会被忽略,我们会自带上帝视角地做评语。

所以我们最常说的不是三国是一个苦难的时代,而会说三国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

作为参照系,我们的时代是不是一个好时代?

面对这个问题,我们可能先于评价,更多地想到信息社会的无孔不入、现代社会的快节奏和高度发达的物质生活带来的精神物化,尽管我们的生活是如此富足、科技是如此发达。在现代主义的解构下,如何抵御现代社会中无孔不入的空虚和无意义感,是全人类共同的命题。

于是三国的“英雄辈出”与我辈“边界的坍塌和消弭”形成鲜明对比,毕竟在绝大多数人的心目中“能选优的时代,肯定是好时代”(徐皓峰)。

三国这段历史,在遥远的时代滤镜下,就变成了杜拉斯笔下那种“不死的欲望”,那种“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说一句三国是中国人永恒的精神故乡都不为过,其样本之丰富、体例之庞杂、涵义之深厚使得几乎每一个中国人,都可以在三国中找到自己的参照系和指明灯。

由此也引出了第二种理想主义:对理想人格的向往。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遍地之间,*兽禽**食禄;致使狼心狗行之辈,汹汹当朝,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以致社稷变为丘墟,苍生,饱受涂炭之苦。——诸葛亮

居庙堂之高和处江湖之远,是中国人一对永恒的“古难全”之事。

中国人对于“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绝对是有执念的,其实这份执念的本质就是一个个体如何进行自我要求和愿景构建,是一个整体在千百年来如何平衡庙堂与江湖的选择。

中国文化讲究层次,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同的层次有不同的准则,完成这些准则就是所谓的责任。

站在“天赋*权人**”和“社会契约”的角度,现代社会追求的是个体,是权利的行使和义务的履行。

但站在“修齐治平”的角度,儒家社会追求的是整体,是责任,是家、国、天下,是“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因此读三国,并非单纯地在读“是非成败”的表象,更是在读身处乱世的人如何平衡他们的理想与现实。既有“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也有“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所以我们不仅能看到“官渡”“赤壁”,还能看到建安风骨;不仅能看到乱世的残酷,更能看到多少人为了结束这乱世甘愿“士为知己者死”。

归根结底,我们迷恋的是一份对理想人格的向往,是一种极端状态,是如何在乱到不能再乱的时代实现责任价值,这份迷恋根植于我们文化基因。

由“来路”而望“归途”,历“过去”而鉴“未来”,人类社会需要永远警惕责任感的迷失。

就如曹植笔下的“仰彼朔风”,遥望永恒的精神家园,郁郁乎文哉,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历史是一门被建构的艺术,历史亲历者、写历史的人和看历史的人缺一不可。所谓“痴迷三国”的必要条件,一方面有赖于亲历者的作为,另一方面有赖于历史的记录者,我相信任何一段历史都不是孤本,而中国史学之所以能够在世界史学中独树一帜,就是因为很幸运地从一开始就被厘清了最关键的问题:历史是写给谁看的?

司马迁已经给出过标准答案了:俟后世圣人君子。

我想圣人君子,应该没有性别限制吧。

最后 说说我自己。

我个人读史时有两个特别欲罢不能的点:不经意间改变历史的细节和“是非成败转头空”的结局,所谓“原始察终,见盛观衰”。

这样的历史段落其实很多,但为什么我独爱三国呢?

直到我学习了著名的枚举法:

瑜长壮有姿貌。 策为人,美姿颜,好笑语。 彧为人伟美。 容止可观,望之俨然。 亮少有群逸之才,英霸之器,身长八尺,容貌甚伟。

我似乎是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