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大部分人而言,手机应该是日常所用的科技含量最高的产品之一了。中国经过多年的高速发展,生产的手机性能已相当优秀,但论销量,苹果还是全球第一。出人意料的是,70年前中国的通讯产品,已经对美国实现了一次“超车”,这是什么回事?
一、起步搞研发
志愿军刚组建时,军委就从全国调集*用军**通讯设备,主要是缴获的日式、美式电台和步话机。虽然集中了全国资源,但也仅仅配备到志愿军营一级的部队。就是说营长还能用电台和步话机请示上级,营长向营里各部队下命令,就只能用信号弹、军号,乃至通讯员的两条腿了。落后的通讯手段,令志愿军在战斗中屡屡错失良机,部队迫切需要加强通讯装备。
当时主管此方面是通信部部长王诤,王部长早在红军时期就任无线电台大队长,即是通讯领域的专家,又是非常务实的领导。

王诤部长深知部队通讯的短板,迅速把手上的资源,以加强国产通讯设备为核心目标,做了整合和调配。当时全国的电信产业,只有12家工厂,规模还都不大,从业人员不到4000人。绝大部分元器件等关键零件都不能自产,只能依赖进口。
就这么一点家当,王诤部长却“螺蛳壳里做道场”,通过科学而细致的分工,根据各个厂的具体情况,安排其负责各自优势领域的研发。在人员调配上,更是充分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对原国军里技术人才、日本留下的专家,毫不介意其出身,只要有真才实学,都委以重任;对具有专业知识的大学生、技术过硬的工人师傅,一律任人唯贤,提拔到合适的领导干部、业务骨干岗位。组建多个研发小组,各个岗位的人员合理搭配,形成一支支富有活力、各有所长、精干能战的团队。

部队在测试通讯产品
二、最成功产品
在王部长的带领下,研究所、生产厂里虽然设备简陋,大家却干劲冲天。众人的辛勤付出很快有了成果,各研发小组捷报频传,1号步谈机、短波电台、接收机等通讯器材相继实现国产,而这些产品中,最成功的莫过于702型步话机。步话机就是小功率无线电话收发机,通讯兵可以一边走路一边通话,因此当时叫步话机,是我们现在人手一部的手机的祖师爷。

702型步话机的负责人是童志鹏,他从小就勤奋好学,并且接受了良好教育,交通大学毕业后出国留学,获得美国威斯康星大学的电机工程博士,年仅26岁就获博士学位,当时是1950年。童博士报国心切,当年7月获得学位,9月即回到祖国。而仅仅一个月后,中国正式出兵抗美援朝,要是童博士此时还在美国,只怕其回国之路不会比钱学森轻松多少。
这么一位一心报国、又掌握通讯科技最前沿技术的人才,知人善任的王诤部长当然不会放过,童志鹏刚一回国,立即就被王部长招至麾下,并且让童博士挑起了研发步话机的大梁。
王诤部长提供了充足的用武之地,满腔热血、满脑墨水、一身功夫的童博士,自然不会辜负王部长的期望。他学以致用,研发工作很快就取得了长足进展。
童博士虽然是留美高材生,却很接中国的地气,他深知新中国一穷二白,并且志愿军战士知识水平普遍不高,因此在设计步话机时,就特别强调简单实用、便于操作。

童志鹏(左二)
仅仅三个月,童志鹏就把样机拿了出来,主机重约6斤,天线、电池等其他部件约7斤,全重13斤,单兵携带毫无压力。一测试,通讯距离最大达15公里,完全满足实战需求了。
王诤部长当即安排批量生产,在生产环节,就轮到工人老师傅们显身手了。当年可没这么多自动化机械设备,很多零部件的加工、安装都凭工人的一双手。师傅们干得热火朝天,几乎天天加班加点,大家心里都知道,战场上子弟兵们是用这个跟敌人拼命呢,哪怕一颗螺丝没拧好,都有可能多牺牲几位志愿军,所以工人师傅们虽然每天累得满头大汗,但每一步工序都做得一丝不苟,绝容不得半点粗制滥造。
很快,第一批702型步话机就送到了前线战士手上,令志愿军将领们喜出望外的是,战士们对这款步话机评价非常高,轻便、省电、通话清晰、操作简单,各方面性能居然全面超过了美军的同类产品。以前志愿军战士们缴获了美军步话机,都如获至宝,现在要是手里配了国产货,居然把美国货丢到一边当备胎了。

制造业是环环相扣的,原料的加工水平决定了零部件的性能,零部件的性能又决定了产品的性能。美国当年是实打实的制造业第一强国,拥有完整的工业体系;中国能以如此孱弱的工业基础,生产出性能比美国产品更优异的步话机,这可比现在国产手机打败苹果难多了。

美军使用的步话机
当然,702型步话机也不是没有短板,其电子管就没美国货耐用。收到部队反馈的意见后,解决方案迅速出台:做好“售后服务”,派出技术员,带着新电子管及时更换烧掉的电子管,必要时直接上一线现场维修,确保产品可以随时使用。
三、战场显威风
凝结着童志鹏和众多科学家、工人师傅们心血的702型步话机,很快在战场上发挥了大作用。其十几公里的通讯距离,正好是重型火炮的射程,两者组成黄金搭档,炮兵观察员戴着步话机在前线观察,后方炮兵部队根据观察员报的坐标参数开炮,炮弹就像长了眼睛一般直飞目标。
在抗美援朝中后期规模最大的上甘岭战役中,这一战术就发挥了极大作用。面对美韩军铺天盖地的火炮和源源不断的进攻,志愿军在表面阵地留过多兵力很容易导致大量伤亡,故主要兵力往往藏在坑道里,只在山头上留少量观察员,用步话机指引炮兵反击。这一招常把进攻的美韩军炸得抱头鼠窜、死伤枕籍,很多进攻甚至只用炮兵就打退了。
整场战役,敌军70%的伤亡由我军炮兵造成。在表彰时,炮兵战士们却一点也不贪功,把大部分功劳都给了前线的步话机话务员、炮兵观察员。这些话务员、观察员冒着敌人猛烈的火炮,为炮兵兄弟提供准确信息,很多战士面对身边接连爆炸的炮弹,是把步话机紧紧的护在胸膛下面,宁肯自己负伤甚至牺牲,都不会让步话机受到一点损坏,大家万众一心,都是一个信念:自己要是不成了,坑道里还会有战友冲出来接替自己,只要步话机没坏,美国大兵上来多少给干掉多少。

关于步话机,还有一个更狠的战例,1953年4月,志愿军23军与美军第七步兵师在石岘洞北山激战。美军经过多次猛攻,终于攻下志愿军一处山头,奥卡拉汉上尉带着连队里100多人,占领了阵地,在山上,他听见有人在喊话,循声走去,发现一位志愿军在对着步话机呼叫。奥卡拉汉听不懂汉语,以为他只是呼叫战友增援,见他身边没有*器武**,就叫两个手下去抓他当俘虏。
没想到还没走近,一阵猛烈的炮火从天而降,精准地在美军人群中炸开了花,阵地上顿时木石横飞、硝烟滚滚,接二连三的巨大爆炸声中,夹杂着美军士兵一片片绝望的哀嚎声……
一轮急速射后,硝烟缓缓散去,奥卡拉汉从死人堆里悠悠醒来,下身传来一阵阵剧痛,揉眼一看,自己只剩一条腿了。
阵地上那位志愿军是步话机话务员蒋庆泉,他不是呼叫增援,而是要炮兵直接对着自己所在的山头开炮。蒋庆泉以这种让美国人难以想象的方式,凭着一部步话机又打退了美军一次进攻,把山上的100多个美军几乎*伤杀**殆尽。这次炮击中,整个山头仅有4人活了下来:奥卡拉汉上尉重伤,另有两个美军;还有一位就是呼叫火炮时,已抱定必死决心的蒋庆泉,战场上,真是只有不怕死的人才有资格活着。
抗美援朝战争中,国内一共为志愿军提供了高达8000余部702型步话机,几乎所有一线部队都广泛装备了这款好使好用的步话机;其“售后服务”也相当到位,战场上修复次数多达上千次,确保步话机随时可用。这款中国制造,大大提升了志愿军通讯水平,大大提高部队间的协同作战能力,为战争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些英勇的步话机话务员、炮兵观察员们,虽然没有亲手杀敌,但是立功授勋可谓实至名归,据统计,高达三分之二的人员记了功,堪称立功比例最高的军种。
对战场上保家卫国的英雄们,我们作为后辈应该一直铭记。而站在他们身后的王诤部长、童志鹏博士等专家,以及工厂里兢兢业业的工人师傅们,还有冒着枪林弹雨火线抢修设备的技术员们,同样值得我们永远铭记。
四、人物后记
王诤历任军委通信部部长兼电讯工业局局长、中国人民解放军通信兵部主任兼军事电子学研究院院长等职。作为*用军**通讯领域的专家型领导,在一九五五年大授勋时获评中将,是我军少数不带兵打仗的将军之一。随后任国防委员会委员、全国人大代表、中央委员等职,1978年逝世,享年69岁。
童志鹏一直在军事电子工业领域搞研究,成绩斐然,硕果累累:中国第一代机载雷达、航空专用电台、航空专用雷达、综合电子信息系统……“两弹一星”、各类战斗机、防空雷达系统等一大批对国家安全至关重要的国之重器,都用上了童志鹏带队研发的电子产品。1987年,63岁的童志鹏担任电子科学研究院院长;1997年,73岁的童志鹏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2000年后,童志鹏开始研究平流层飞艇信息系统。

童志鹏院士在讲解平流层飞艇信息系统
本身就天资聪颖,又几十年如一日在军事电子工业领域潜心钻研,童老早就成了这个领域的泰山北斗,可他却一点也没懈怠,依然奋战在研究第一线,几乎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2017年12月,童志鹏病逝,寿高93岁。从26岁学成回国算起,为祖国科研事业贡献了67年。
蒋庆泉1949年入伍,时年21岁,当了一年步兵班战士后,领导见他虽然是文盲,但挺机灵,就安排他当步话机员,从这个侧面看,童志鹏研发的步话机操作还真是挺容易操作。石岘洞北山战斗中,蒋庆泉幸运地活了下来,可是被炮弹巨大的冲击波震昏了,美军后续部队救出了奥卡拉汉上尉,也发现了昏迷的蒋庆泉,把他俘虏了。抗美援朝结束后,蒋庆泉选择回国,成了归国战俘的一员,随后复原,在东北辽西农村务农,育有两男三女,过着平凡而宁静的生活。

村子里的人虽然知道蒋庆泉是位老战士,但蒋庆泉却没多说他在半岛的英勇事迹。直到2008年,当年向他开炮的老战友陆洪坤找到他,双方的女儿一聊,才发现蒋庆泉竟然是著名电影《英雄儿女》主角的原型之一,那句经典的“向我开炮”,至今仍被很多影视作品借用。双方女儿把情况在网上发了贴,老部队也证实了这段历史,大家才知道蒋庆泉原来是个大英雄。

蒋庆泉身子骨一直挺硬朗,时不时被邀请以志愿军老兵的身份出席节目,希望蒋老英雄长命百岁,继续幸福快乐地享受当今的太平盛世,这是他们这些志愿军英雄们当年舍命打出来的最大战果。

蒋庆泉接受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