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松:是记忆里水乡的味道,喵呜喵呜喵

某天下午,一口气搓完两个文案之后,累了,决定去平时淘弄食材和半成品的电商平台转转——知道这种时候逛电商容易出事,但是忍不住。果然。

一眼看到店家出了新产品,纯用三文鱼肉做的鱼肉松……

想起了小时候在苏州和无锡的早上,用湿润细腻的鱼松拌稀饭。装鱼松的小碟和装肉松的是连体,一瓣放一种。我每种都会吃一点,但还是觉得鱼松更好吃……

……所以事情的后续发展就不用我说了吧。

肉松:是记忆里水乡的味道,喵呜喵呜喵

想吃(图片来源:网络)

很多人都说,小时常吃的是什么,长大了就会一直爱吃什么。对我而言,这话不对。因为我从小是在天津长大的,但是对天津的日常茶饭,除了少数几道妈妈擅长做的菜,都没什么感情。不似在外面东游西逛时,偶然邂逅一样好吃的,尝过之后,又吃不到了,结果反而成了心里的白月光。

苏式的肉松,包括开头说的苏式鱼松,就是这样的例子。

虽然天津临海,但在我小时,市面上是见不到鱼松的。副食店里倒有肉松,但是和现在纤维状、絮状的肉松,可一点儿都不一样。那时的肉松长得更像红糖,是小颗粒状的,就像是把猪肉打碎、炒散之后,又细细地搓成了小团子。不过,偶尔里面会有黑色的杂质,像沙子。运气不好遇到了,会感觉到牙碜。

肉松:是记忆里水乡的味道,喵呜喵呜喵

立丰金鼎福建肉松。我回忆中的肉松差不多就是长这样(图片来源:立丰食品旗舰店)

这种老式肉松是咸甜的味型。我记得特别清楚,是因为这种味型在天津,不多见。天津人吃东西,一般讲的是个咸鲜,有时喜欢酱香,而且一定是甜面酱的酱。但是咸甜的话,只在嘴上这么一说,大多数人就要摇头了。甚至连老北京特别喜欢的牛舌饼,咸甜的,那时都没在天津见过有谁卖。

但是在那个年代,肉松还真是大多数人家都买过的“副食”——也只能算副食。因为和现在用来做零食、做烘焙原材料的肉松不同,这种老式肉松在当时很矜贵,主要是给老人和孩子吃的。通常是配粥,也有用来拌饭的。棕红色的肉松被装在透明玻璃瓶里,要吃的时候,用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一勺,堆在莹白的米饭上,或者匀匀地撒进粥碗里,搅一搅。看到玉色的米粒或粥汤里混进了枣红的浊色,会无端有点心痛。然而味道着实好。

肉松:是记忆里水乡的味道,喵呜喵呜喵

大户人家的白粥配肉松(图片来源:古港食记)

前面说了,老式肉松是颗粒状的。这种肉松入口即化,和现在的絮状肉松口感很不一样。配粥时尤其明显:撒在上面之后直接舀着吃,半勺粥、半勺肉松地送进嘴里,是一个味道;全搅拌均匀之后再吃,又是一个味道。我更喜欢前者。后者吃着不明不白的,我和《金粉世家》里的金燕西一样,对不清爽的食物爱不起来。

但是老式肉松吃起来,并不怎样荤。大概是因为在那时,肉还算是稀罕东西,老百姓买不起那么奢侈的、主料只用猪肉一味的“副食”,所以那种老式肉松里大约也掺了不少辅料。我虽然能吃出来,却说不清楚。直到尝过了更加真材实料的样本。

应该是小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台之味”这个大品牌进驻天津市场了。那时满街的副食店已经没了用武之地,超市正在悄悄取代大中型的食品店。在那里就能找到“台之味”这种在当时来说,稍微有些奢侈的肉松品牌。

以“台之味”为代表,乃至于后来市面上常见的肉松,是相当逼真了,你甚至能在丝丝缕缕的瘦肉干丝中,咀嚼出肌肉纤维的质感,和真肉类似。味道更是感人,不仅肉香十足,而且还因为被炒制和烘焙过,这香味还是个浓缩版。让*欲人**罢不能。

完全舍不得用它拌粥了。更想用勺子舀起来,直接吃。后来想想,这种高档肉松倒是更像我小时在苏州尝过的肉松。那份一见如故的感动,原来底下藏着的,毕竟是故人情分。

肉松:是记忆里水乡的味道,喵呜喵呜喵

台之味的肉松,现在应该还能买到(图片来源:网络)

实话说,这种肉松刚出现时,我真是喜欢得不得了。加上它贵,家里不会特地给我买,我又不喜欢提要求,所以只有逢年过节,亲朋串门时,才可能得到一两袋。当然吃不过瘾。

但是多年之后,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家境优渥了,零花钱多了,不管是高品质的肉松,还是其他奢侈一点的小零食,都实现“消费自由”了——忽然之间,肉松对我的吸引力,好像也就消减了。记忆里的就只剩下苏州的早餐:用小巧的碟子装着,一碟肉松,一碟鱼松,旁边一碗白粥。还有夜间的一轮圆月和温柔的夜风送来的桂子香。幼小的*靠我**在妈妈身边昏昏欲眠,知道再醒过来时就又有好吃的肉松鱼松配白粥了……

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睡去了。被妈妈温柔地叫醒时,眼前所见,东方既白。

那都是过去在江南留下的清隽印象:风是软的,桂花是甜甜的,空气是湿润的,雨是无处不在的,食物是精致的,时间是静止的。幼小的心里浑浑噩噩,一片空明,全不知多年之后,这样的回忆成了一种超越现世生活的执念,让我错觉自己在上辈子体会过这样的生活。

或许那些都没有真正存在过,或许有,然而都不重要了。

肉松:是记忆里水乡的味道,喵呜喵呜喵

(图片来源:网络)

对了,最后再补充一下文章开头提到的新品三文鱼松。它悲了个剧……

真的太腥了。

太腥了。三文鱼本来就是油脂丰富的鱼,体味重,烹饪后“风味”加倍明显,又不像法餐或者日料里的煎三文鱼一样,可以通过香草或香辛料去调味。所以哪怕我平时很喜欢三文鱼,都觉得这个味道有点上头,不敢像回忆里那样,用鱼松去配白粥或者拌饭。

非疯了不行……那个味道应该会很像妙鲜包吧。但我又不是猫。

肉松:是记忆里水乡的味道,喵呜喵呜喵

喔唷喔唷,蛮好(图片来源:网络)

就这样吧。有些东西只适合存在于回忆里——当然也不排除一些东西,会在时间的流转中,又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让人想要重新试着,寻它回来。

就比如说这篇文章写到最后,我已经决定双十二时去买点“颗粒状”的老式肉松了。

2021年12月9日

【写在后面的话】

……然而最后还是没有去买。我在购物习惯上还是偏保守的,不太容易冲动消费。

今天这篇的标题也是一如既往的水。另外多说一句,原本今天该发的并不是这篇。

是前一篇。12月5日写的,但是周二看了一眼,大惊失色——自己怎么会写出那么一篇来!怕不是脑子里有那个大病!

所以就把它跳过去。

想象一下,等到所有文章发布完后,整个文件夹里只剩那孤零零的一篇,倒也蛮有趣。

就像是留在小厨房里的最后一封信。内容也合适的。

2022年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