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女娲宫进香开始全文在线阅读 (从女娲娘娘到上古时代有多久)

从女娲娘娘到潘金莲再到秦可卿:男权下被亵玩的女神和女人

和潘金莲同时代的女娲娘娘:被*戏调**的女神很愤怒,后果很严重

《封神演义》整部书打打杀杀,好不精彩,皆起因于一件绯闻:

话说商纣王到女娲宫进香,见到帷幔之后的女娲神像有倾国倾城之色,“淫心大动”,在墙壁上题诗一首。凭心而论,这诗写得挺有文采,表达了纣王对女神的仰慕和向往,也体现出年轻君王睥睨天下、胸怀奇志、敢于引领新风气、开创新天地的豪迈情怀。不信请看:

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妆。

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

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笼烟聘媚妆。

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

然而身边老臣商容吓得不轻,立刻禀奏:“女娲乃上古之正神,朝歌之福主……今陛下作诗*渎亵**圣明,毫无虔敬之诚,是获罪于神圣……愿主公以水洗之。恐天下百姓观见,传言圣上无有德政耳。”

后面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一意孤行的纣王不听劝阻,激怒了女娲娘娘,因此派来三个妖精祸乱成汤天下,终于搞垮了商纣王、颠覆了商王朝。

在中国古代传说中,女娲的地位可谓神圣至尊。根据《山海经》、《楚辞》、《说文解字》等秦汉典籍记载,女娲最突出的业绩是"抟土造人"、"炼石补天"、"制笙簧"和"置婚姻,合夫妇"等,同时也是世间万物的创造者。许慎《说文》中说:"娲,古之神圣女,化育万物者也。"说女娲是人类的始祖神,具有人类母亲的身份,一点也不过分。既然如此,《封神演义》中商纣王对女娲娘娘的*戏调**便具有了*伦乱**的性质,此乃大逆不道,从而做实了商朝覆灭的政治正确。

女神崇拜是世界文明中一种极普遍的现象,缘于母系社会深远的影响力。然而成书于明隆庆、万历年间的《封神演义》中的女娲已经穿越历史,和著名的《*瓶金**梅》(初版于明万历四十五年)中的潘金莲们属于同一时代。到了这个时候,父权、夫权早已拥有了绝对的话语权,女性沦为第二性。这时小说中的女娲娘娘尽管依然位尊权重,被商王朝供奉,对社禝有倾覆之力,但已不再具有千百年来上古神只可仰视不能亵玩的神圣和尊严,这个变化是潜移默化的,却也是翻天覆地的。

《*瓶金**梅》中西门庆说了一段话,大略可以代表那个时代的男人发声:“咱闻那佛祖西天,也只不过要黄金铺地;阴司十殿,也要些楮镪营求。咱只消尽这家私广为善事,就使强奸了嫦娥,和奸了织女,拐了许飞琼,盗了西王母的女儿,也不减我泼天富贵!”哇!明朝真个是不容小觑,一个土豪就敢这么叫号,更何况市井小说中的纣王呢?

“潘金莲”成为符号:女性欲望的标本,被踏上一万只脚,永世不得翻身

同样是女性,潘金莲就远不如女娲娘娘那么幸运了。这个名字如今已演化为淫荡的符号、坏女人的象征。这,不得不归“功”于和《封神演义》差不多同一个时代的另两部著名的小说《*瓶金**梅》和《水浒传》。

是《*瓶金**梅》第一次把女人的欲望如此强烈、生动、不屈不挠地表现出来,不遮不掩、没羞没臊。书中的潘金莲就是一个行走着的燃烧着的女性欲望的活标本。而《水浒传》更是把这种欲望的表达简单化符号化。《水浒传》中的女人,要么是潘金莲这样蛊惑人心的“淫妇”,要么是王婆一类老于世故阴狠奸诈的“老贼婆”,要么就是孙二娘一类做人肉包子的“悍妇”,所有的女人都是畸形的、病态的、有害于男人的,又坏又贱又危险。在这些人物形象中,看不出对女人的尊重和理解,更别说喜欢和爱了,女人们被男人们从利己的角度来分派角色和功能,并且必须安守男人们给规定好的“本分”,否则就可能像潘金莲王婆一样,死得很难看。

在这种蛮横的男权视角下,出现潘金莲这样经典的、绝对的淫荡的符号就不奇怪了。如果说人们对女娲娘娘还有着一丝与生俱来的敬畏,对于潘金莲这个隔壁武大郎家的女人,就无所顾忌了。神奇的是,这个淫荡的符号一旦形成,就被赋予了病毒一样的生命力,几百年来兀自活在千人指万人骂中,男人边爱边骂,女人边恨边骂,而且越骂、她的生命力越强,生命力越强、她就越坏越淫荡。

从女娲娘娘到潘金莲再到秦可卿:男权下被亵玩的女神和女人

其实“潘金莲”式的女人哪个朝代都有,但作为淫荡的符号形成于明朝并被叫响开来,标志着历史走到这一步,原始的、出于对女性力量、丰产和母爱的尊崇而形成的女神崇拜已彻底瓦解,男权称霸之下女性早已被简单粗暴地物化为欲望的对象,打到了社会的最底层。

秦可卿的双重身份:是女神还是淫女?死得很蹊跷,但是很好看

时光荏苒,到了有《红楼梦》的清朝。

《红楼梦》中,秦可卿有两个看似矛盾的身份,一个是太虚幻境中警幻仙子的妹妹,与宝玉在仙境成了亲;一个是贾家长房长重孙媳,被指与公公贾珍有染“淫丧天香楼”,而且“擅风情,秉月貌”,是“败家的根本。”

秦可卿没有女娲娘娘那样正统的神仙背景,却被曹雪芹赋予了一个子虚乌有的神仙身份。她和潘金莲一样生活在人间,一样有着淫乱放荡的坏名声,但同时却也被赋予了后者所没的高贵的身份、优雅的仪态和美丽的姿容,甚至预见家族命运的非凡见识、料理家族事务的精明才干(是贾母眼里重孙媳中行事“极妥当”的“第一个得意之人”)。联想到书中她贫寒的出身、温柔和顺的脾气、小心翼翼的为人,她的讳莫如深的死并没有令读者一味地厌恶与不屑,反倒生出许多莫名的同情、惋惜、困惑、好奇和好感来。尤其是曹公为她特别订制的那场严重超标的豪华葬礼,连日后贾母的葬礼都不及其十之一二,甚是蹊跷,却也甚是好看。秦可卿在《红楼梦》中是一个身陷丑闻的好女人,曹雪芹虽然有“戒妄动风月之情”的写作初衷,但却并未将书中第一大淫女可卿简单地钉上淫荡的耻辱柱,她的身上,具有神一样的美好和奇异,是红楼十二钗中最淫荡却也是最神秘的那一个。

从女娲娘娘到潘金莲再到秦可卿:男权下被亵玩的女神和女人

《红楼梦》的不平凡,就在它敢于在男权压倒一切的时代发现女性之美,发现女性中的神性。男权之下,人已至恶至丑,反倒是被压抑的女性如神一般存在。正如书中贾宝玉所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子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觉清爽,见了男子便觉得浊臭逼人。”曹公将这种神性视之为男权社会的清流,为之爱怜、为之哀悼、为之歌颂。但他也知道这清流力量有限,不足以与浑浊的男权世界相抗衡。女儿一旦结婚生子,进入社会派定的角色,她们自然澄明的天性就会被套上男权的枷索,面临被污浊、被改造、被压榨、被遮蔽甚至被辗轧的命运——所以他呕心沥血为我们塑造了大观园这样一个美轮美奂的女儿国、理想国,与天上由众女神统治的警幻仙境相对应。他是要在男权独霸的世界呼唤女性力量的回归。

所以说,女人成为女神很艰难。而一旦遭遇混蛋的年代,就算是女神也难逃被*辱侮**与被损害的命运。

其实,每一个女人都有着神性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