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销是如何发展过来的 (传销的存在意义)

传销为何火爆,是因为他们找到了通往人内心的捷径

李宝富本想请父亲参加发布会,这样也许还可以看到母亲,却一直没有联系上他。会后第二天,他去邻居和街坊那里打听,才知道父亲已经失踪了好一段时间。

又是失踪?又是组织玩的什么计划吧?李宝富心想,莫非要屏蔽掉那个酒鬼,让我好好写作?

街坊大妈却摇了摇头。

李宝富差点抓住大妈的衣领:“我擦,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你也是那个团伙的人?”

大妈惊吓地躲开:“什么团伙啊?我看你才像传销团伙的。莫名其妙。”

另一大爷过来解围,脸上带着嘲笑,像是在说,对啊,是组织的人又怎么样,我们都是,逗的就是你,*他妈你**是逮不着证据的。

脑中有若干个音域的和声协奏着共鸣曲:“你是你是你是逮不着证据的……”

李宝富愤愤离开。

下午去单位上班,想来同事们已知道自己是作家,又想到小说中王永帅被同事发现是富二代时的场景,心中还是有一点得瑟的。

迎面走来门卫杰克,打量他一阵,说:“得瑟个什么呀?”

李宝富心想,差距太大,你不嫉妒我也是正常的。

办公室同事们各忙各的,没人理会他。他搞不清状况,不免有些失落。科长老陶拿着一摞纸经过他旁边,看他一眼,顺口说了一句:“失落吧?大作家?以为能翻身了是吧?”

李宝富心中暗骂了几句脏话。

老陶说:“哎哟,骂人呢?了不起啊,写了点垃圾玩意儿就把自己当人了是吧?”

“我……我骂你了吗?”

几个同事早围了过来,纷纷点头说骂了。

“哦!都是组织的人是吧?你们势力大呀!来说说,又有什么新计划?我猜猜啊,故意刺激我,让我不要骄傲自满,让我写出更好的小说来褒奖你们是吧?”

同事们面面相觑,说:“写书写疯了。”

呆不下去了,他心想,这就辞职。

恰好刘司长走过来,说:“我们这儿庙堂太小,你想必也呆不下去了是吧?”

他又想,辞什么呀,拿着钱混日子其实也挺好,况且芭莎耶娃说了,有个宗教司头衔便于《神的游戏》营销。

刘司长说:“又不想走了是吧?单位还是有用的是吧?你那点小心思,谁不知道似的。”

李宝富看着天花板,怒道:“你们无处不在啊。”

脑中的和声协奏起了共鸣曲:“我们我们我们无处不在啊……”

他看着刘司长得意的脸,愤愤而出。

他问舒儿,组织到底有多少人,有哪些人,未来计划是什么。舒儿却是不知,只是和上线联络,接受任务,也接受救赎。他问,我能相信你吗?舒儿说,你必须相信我,正如我相信组织。他说,我只能相信你。

无论在便利店、公交车、街头或广场,他时时刻刻不得自由,感觉满世界都是组织的人,窥探他监视他,为了某个无耻的阴谋合伙起来欺骗他。他就是一个笑柄,一个傻瓜,一个透明人,所有心思意念仿佛都通过某个管道播散出来,被任何人一览无余。

甚至独处也不自由。脑中出现许多声音,回应每一个想法。能洞察到自己意识的已不只是身边的人,还有某些不可眼见也不可触碰的智能。意识成为沉重的负担,他只有努力什么都不想。一想,那些洞悉者就会蜂拥而出,一想便是圈套,一想便是深渊。

他的精神几近崩溃。

直到有一天,舒儿告诉他,她的上线回来了,可以安排见面,并治疗他。又说,其实你早就见过他了。他没有细问什么,组织的幺蛾子太多了,像万花筒般目不暇接,没事找事,等他们自己去操心怎么公布答案吧。

舒儿给他一个地址。他寻址前去,是一栋简陋的小楼,门前牌匾刻着“爱国心理诊所”。他不禁笑了出来,这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笑。穿过门廊,走进诊所,那人西装革履,已在大厅等他,笑问道:“很好笑吗?”

李宝富如遇故知,也不在意被洞悉,高兴地招呼:“你好啊,张爱国兄弟。”

他皱皱眉说:“还是call me托尼吧,比较洋气一些。”

“好吧,托尼,你说你见我随便找个地方就行了,干嘛还神神秘秘地弄个诊所出来,你以为拍电影啊?组织经费太多花不完是吧?”

托尼大笑:“No no no,这个心理诊所一直存在,是我的另一个实验室,主要研究来访者的意识问题,人工智能的成果也部分基于这里所得的数据。”

意识问题?他想起那些层层叠叠的梦境。

“想必这些天你也梦见过……”

“打住!”李宝富叫停他:“都是高人?都知道我在想什么是吧?”

托尼无辜地说:“I don’t know啊。”

“能不能不说洋文?张爱国兄弟。”

“OK, OK,好的啊。”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神,是什么计划,你先把我意识的缺口补上,别让它光天化日播散出来,到处丢人现眼……还有,我脑中一堆高人的声音,成天跳来指指点点,都给我静音。”

“哈哈,我都听舒儿说了。”托尼从桌上拿起一颗蓝色药丸:“吃了它。”

李宝富毫不狐疑地一口吞下,在托尼的指引下合上眼睛深呼吸,感到脑袋四周被均匀地涂抹上一层水泥,随着呼吸固化、定型,把意识保护在了脑子里面,那种被洞悉的感觉逐渐消失。

他试着在脑中问:高人们,敢不敢出来啊?

终于没有回音。

“这什么神药啊?”

“这药叫维思通,不过是普通的精神类药物,你患的是常见的一种思维障碍。维思通只能暂时让你恢复正常,而彻底治愈是一个较为长期的过程。”

“好吧,我也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反正你得给我治好了,不然《神的游戏》续集也没法写。”

“有两个人轻易就能治好你,他们可以说是我们这行的祖师爷。”

“这么牛的人我就不奢望了。咦?不对。你们不是无所不能的神级团伙吗,什么高人没有,哦,知道了,你要找他们俩给我治精神病,让我知恩图报效忠组织,对吧?”没等托尼回话,李宝富又摇摇指头:“哪儿用得着这么复杂啊,只要有舒儿,我就已经很感恩你们啦。”

“哈哈,看来我们当初的策略用对了,你和你爸一样,都是情种。”

“我爸?”

“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天下作家那么多,为什么我们选择你来写《神的游戏》?天下郁郁不得志者那么多,为什么我们单单要救赎你?”

关于这个问题,李宝富也曾一念闪过,却未有深究。毕竟写作是他孜孜不怠的方向,若不自以为有潜力,若不灌注一些野心,若不相信自己是神选之子,若不一厢情愿,如何能坚持。可如今被托尼一问,又瞬间泄了底气,连“为什么”也无法问出,怕得到灰心的答案。

托尼接着说:“组织有着救世的宏愿,汇集天下有理想的精英,却有一件事始终做不到。”

“你们都可以自诩为神的代言人了,还有做不到的事?”

托尼坐在沙发上,端起一杯咖啡,对他说:“如你笔下所写,组织注重救赎精神,可问题在于,我们常要绕很大的弯子才能抵达内心。譬如你的小说中,乞丐不得不精心布局,才能让王永帅在陈佳佳面前释然、在同事那里充满尊严,而诗人的内心解脱与爱情的实现更需要以生命为代价才能获得。舒儿曾误入歧途,为组织做了那么多事,只是想求得内心的赎罪与洁净,又如你,你想要的成就,无非是内心的成就感,而不是成就本身,又如我们,费尽周折,动用人力物力,其实呢,也不过是要在世人的内心里彰显我们自身。就算是神,它千万年来的工作说到底,也只是在把某些精神植入到人的内心。我们想行神所行之事,却总是不得不通过外在的途径来塑造内心。”

“你想要直达内心的捷径?”

“是的,如果我们能不借助外在,直接作用于内在,那么救世将变得简单易行。无论我研究人工智能,还是从事精神治疗,都是向着这一终极方向在努力,前者是外证,后者是内证,缺一不可。”

外证内证缺一不可?似曾相识的话语。

“这个路径是我向两位前辈的模仿与致敬。”

李宝富想起来了,梦中的女子说,科学和灵修都只对了一半,正确的方式是用内证体悟意识的各层次,再用外证去看看这些层次究竟是什么结构。

是母亲……

托尼拿出一张旧得泛黄的报纸,递给李宝富。映入眼帘的照片却不是母亲,是一张英气勃勃的脸,穿着黑西装,眼神里股傲气,同样似曾相识。报上文字全是外文,他只认识日期,掐指算了算,已是三十多年前的报纸。

托尼指着照片旁的标题翻译道:“牛津大学托尼-尹博士,两年内将肯-威尔伯奖、威廉-詹姆斯奖、乔治-伯克莱奖尽收囊中。这是当年意识领域最权威的三大奖项。”

李宝富已认出照片上的人,有一分惊诧,九分伤感。

“托尼-尹,我的偶像,中文名尹天鸣,四十年前意识领域冉冉升起的新星,科学界预测他对意识的研究将改变人类。”

李宝富平静地听着托尼的讲述,接纳来自于他出生前的、与他无关又有关的一切遭遇。

“可是罕有人知道,尹天鸣的成就一半源于他背后的支持者,那是他在伽国国内的初恋女友。她叫叶小慈,天山妖道叶孤狐最小的女儿,她继承了父亲的灵性,又抛弃了父亲的奇功异术,走上正道,成为一位极有天赋的修行者,据说二十多岁就已证得阿罗汉果。内证外证是意识研究的两条腿,她在内证方面给予了尹天鸣极大的帮助,使他迅速脱颖而出,年纪轻轻就蜚声国际。”

李宝富心里越加沉重,越辉煌的前提就会续接着越悲惨的变故。

“三十五年前,尹天鸣放弃优渥的条件,为了叶小慈回国,时值东欧剧变,对伽国政局影响颇大,他被指认为外国间谍,遭到政治*害迫**,剥夺科研机会,发配至劳教农场,三年后才重获自由。他找到隐居深山的叶小慈,与之成婚,又三年后,生下儿子尹无端。”

“我擦!尹无端!这名字要多洋气有多洋气。”

“步入正轨的美好生活却未能长久。就在尹无端一岁时,尹天鸣和叶小慈离婚,叶小慈远赴海外,下落不明,尹天鸣就此一蹶不振,隐姓埋名,几十年借酒消愁,浑噩颓唐,一代新星令人扼腕地陨落。”

“他们为什么离婚?”

“这就要问你爸妈了。”

李宝富愤愤地问:“他改名李明就罢了,为什么把我改成李宝富?”

托尼摊摊手,表示同情。

“所以你们的真正目的是通过我,来得到我父母的帮助。”

托尼笑笑:“所以……要对你说抱歉,我们真的很需要他们。”

“何必绕这么大弯子呢,他这么多年就在家里天天喝酒,直接找他不就完了吗?”

“他对组织有一些误解,不愿意加入我们。”

“什么误解?”

“不得而知,要我的上线才知道。还是等尹先生来告诉你吧。”

李宝富说:“他早就失踪了。”

“我猜他很快会出现的,他知道你目前的困境,绝不会坐视不理。”

“你太高估他了,我爹一辈子对我坐视不理……”

“这次不同,叶小慈改弦更张,加入了我们组织。”

“啊?她这叛徒,卖夫求荣。”他嘴上这么说,心里有一丝欣慰。

托尼笑道:“Anyway,人家求的是无上的光荣。”

李宝富“切”了一声,心想,只有舒儿才是无上的光荣。他问托尼:“今天告诉我的事,舒儿知道吗?”

托尼摇头:“组织的每个成员只知道自己应该知道的事。”

李宝富如释重负,他不希望事到如今舒儿还对自己有所保留。临离开前,他欲言又止,犹豫一阵,问托尼:“陈丹丹还好吗?”

“好着呢,在拉斯维加斯天天泡*场赌**,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他笑笑:“其实我想问的是舒儿,她喜欢我吗,或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托尼也笑:“重要吗?对令尊而言,这是易如反掌的事。”

李宝富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