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再记录一个母亲在我小时候讲过的故事,是一个与大土坑相关的故事。这个土坑是有名字的,名为“刘坑”,“刘坑”对生活在平乡县县城附近上几代人来说,是一个非常熟悉的名字,如今应该没有多少年轻人知道了,因为它已经不存在了。大约在90年末,随着县城改造,它被填埋开发建设了,关于它的传说故事也在随着岁月慢慢消失。
当时“刘坑”位置大概在当今平乡县中华路街道(之前名为乞村,九五年后改称丰州镇)人民路中段和丰州街西北角,原新华书店对面附近。人民路之前名叫郑街,县城五道街之一。我小时候的八、九十年代,郑街一直都是县城集市所在地,也是县城最繁华的一条街。

九十年代集市
当时物资还是比较匮乏的,只有农历逢一、三、六、八是集市,各摊贩才会到这条大街上摆摊,周边三乡十里的村民去赶集采购东西,特别是年关之前的年货集更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小时候能被父母带着去赶次集是非常幸福的一件事,能够兴奋好几天。“刘坑”恰恰靠近集市大街中间位置,年关大集时,坑沿有一块空场地是鞭炮摊子市场,是集市中热闹的地方,也是最为拥挤的地方,因为以前卖鞭炮不是只是摆个摊卖就可以的,各摊主需要边燃放边叫卖的,一来通过燃放的声响效果与其他家进行比拼证明自家的货好,二来可以吸引招揽更多人来围观,便于摊主趁机大声叫卖宣传来提高销量。过程中顾客也会跟着起哄,特别是小孩子经常一起吆喝“点一挂,卖一挂,谁要不点是王八”,以来刺激各摊主竞相燃放,从而制造更多的热闹。每年年前随父母去赶集,还在距离集市很远的地方就会被喧闹的鞭炮声所吸引,体会出更多的年味来。依据我当时的印象,“刘坑”坑口面积大概有一平方公里左右,深二十多米的样子,底部常年有水。

“刘坑”是具体什么时候又什么原因才有的,已无从考证了,但它却有一个神奇的传说。我知道这个传说大概在1990年左右我上小学之前。大概因为从小受政治宣传的影响,北京对年幼的我来说,在心目中一个非常的神圣的地方,有无限的向往,但当时并不知道北京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只是听村里老人常说北京有*安门天**,有人民大会堂,还有以前皇帝坐朝的金銮殿,是当代国家领导人在的地方。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跟母亲交流,说我也想长大了去北京看看,当时母亲对我说,其实我们这里也有机会成为跟北京一样的地方,要不是被“南蛮子”给破坏了,我们这里会建成“中京”,她说我们国家有东京、西京、南京和北京四个“京”,就是没有“中”京,就怪“南蛮子”使得坏。
当时我就问,为什么叫“中京”,什么是“南蛮子”,又怎么搞的破坏?于是母亲就跟我讲,乞讨郑街的“刘坑”就是当年“南蛮子”搞破坏的证据,具体是什么时候不知道,反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母亲告诉我,她小时候听人说,在古代,哪里要有新朝廷了,就要在哪里建京(唉,好像古人建都也没这么随意吧,不过从考古来说,我们那边古代确实是有宫殿的,名曰“沙丘宫”,有说在古址在县城往北三五里的王固村,更多考古专家说在东面十几里的临县广宗县大平台村的,反正离“刘坑”的位置还真不是太远,在这沙丘宫,也发生过两件影响历史的大事件,一件事是战国时期大名鼎鼎曾发起胡服骑射改革的赵武灵王在“沙丘宫变”时饿死在那里。另一件事是秦始皇东巡途中病死在那里。
家乡相传秦始皇是为了到我们那边不远处看一口特别的神钟,因为有人告诉他,这钟一敲响彻三州五县十二乡,秦始皇好奇去看,到了地方一听钟声也很普通,一打听原来这口钟的位置是这些州县的边界地带,秦始皇当时本来就病的很重,再加上一生气就死了。就算这口钟之前不神奇,气死了中国第一个皇帝也就神奇了,毕竟后面历史应了另一个陨石刻字的“始皇死而地分”的传说秦二世而亡)。如果在我们这个地方建京叫“中京”,是因为北京在我们北面,南京在我们南面,西京在西面,东京在东面,我们所在的地方在中国的中间位置(估计我母亲当时连中国地图都没见过吧,应该是受“中国就是世界中心之国”民间意识影响吧,但故事毕竟也是她小时候从别人那里听来的,看来以前的人也都有自我中心论的思想)。当时我也问过怎么没听说过东京和西京,她说她也不知道,估计是以前有。(现在看如果从中原王朝历史看,东京应该主要指北宋的汴梁,西京大多指西安了。)至于什么是“南蛮子”,母亲解释说是指南方能看风水的坏人(现在看这解释还把古代地域歧视范围降低了呀,想配得上“南蛮子”的蔑称,不仅需要是南方人,还需要具备会看风水的能力才行)。

始皇东巡
母亲还说道,以前每个新的朝代更替都得有天命定数和运气的,缺一不可,皇帝、文武大臣、能工巧匠的降世都要有因缘,有的是天道安排、有的是星宿转世、有的遇仙缘点化(这个就不多说了,反正历史上开国皇帝的出生大都有神秘色彩,官修正史书都记载了,稗文野史更不必说了)。且说正题,大概某朝某代我们那里有新的龙脉孕育成形即将出世,被一个会望气“南蛮子”给看出来了,就跟当时的皇帝告密,于是带着皇帝的圣旨去来破坏,看准具体位置后,就指使人进行挖坑,提前也交代好了,要挖多大,挖多深。据说当时挖出大批量的泥人,泥马,特别是泥人各种造型的都有,有上朝的文武百官,也有大量的士兵和工匠,大概有上万件,挖出来见阳光后,龙脉风水就被破坏了,这些泥人泥马也都被周围小孩子拿去玩了。相传如果不被破坏,这泥人泥马在不久后就会转世到人间,为即将出世的新皇帝保驾打江山,没有这些文臣武将的保驾,新皇帝就会夭折,就不会改朝换代了。“刘坑”就是因为这次风水大破坏而留下的,至于为什么是“刘”不可而知,也许这个事件的主事人姓刘,也许当年坑附近的村落是刘姓。

泥人
话说“南蛮子”的破坏还是稍微晚了一点点,有两个奇人已经转世到了周边的村子里的普通农家,一个外号“劲大力”,一个外号“半只牛”,这个两个人长大后都身材魁梧,力大无穷,饭量也很惊人,然而他们都是普通农家,靠几亩薄田,生产的粮食根本不够吃,每天都饿肚子,一顿能吃两成饱就很幸福了。这个两个人力气有多大,一顿饭能吃多少都是有事迹的,下面逐个讲一下。
传说“劲大力”出生在东南方向四、五里的魏庄,现在官方叫魏家庄,那时候每家每户吃水都要去村头井中打水挑回家的,因为一个村就一口井,井水有限,所以村民要每天早上天还不亮就抢着去打水,去晚了井里就没有水了。“劲大力”因为每天都饿肚子,行动比较迟缓,经常去的时候井里都没有水了,他一生气,有天趁晚上去打麦场,双臂每个腋窝夹抱着一个石磙来到井台,把两个石磙并排放到井口上,每个石磙少说也得五百斤重。第二天村民早早来打水,发现井口被石磙堵上了,一两个人根本挪不动,就算几个壮汉一起配合,稍有不慎其中一个就会落在井中,那样井就废了,大家只能干着急无对策,一直到日上三竿,“劲大力”睡足了觉,才挑着空桶慢慢悠悠从家里出来打水。他走到井台上,双手左右一扒,毫不费力就把两个石磙挪到一边去了,自己先打完水走了,其他人再排队打水,由此看来“劲大力”至少有千斤之力。(此处专门进行一下名词解释一下,石磙是以前农村常用的脱粒农具,大约直径半米长一米多点的石柱,两端中心嵌轴,使用时再用木架子套上,用牛马进行拖拉,使其滚动用来把麦籽从麦穗中碾压出来,如下图所示)。

石磙脱粒
又相传“半只牛”出生在“刘坑”附近的西河村,也是天生神力,当时村里其他农户耕地都是套牛来拉犁,他家因为他饭量太大,把家给吃穷了买不起牛,只能自己一个人来拉犁,居然比牛拉的还快。据说当时村里有户人家盖新房,上大梁的时候需要大量人手一起协作,本来户主打算找二十多个壮劳力帮忙,按风俗户主要对帮忙的人提供午饭的,所以也准备二十多个人的饭。“半只牛”主动找到户主说,请他一个人就够了,保证把梁架上,只要管他吃饱就行,户主觉得如果真可以请一个人吃饭还挺划算,于是就同意了,结果他还真自己一个人轻松把大梁给架上了。到中午吃饭时户主却傻眼了,“半只牛”一个人把为二十多个人准备的饭全吃了,户主问他吃饱了没有,他却回答说凑合吃个半饱吧。具体这一顿吃了多少呢?说是吃了两箩黑豆面窝头,大概50多个,还有一大盆炒萝卜,这窝头不能跟现在超市卖的袖珍窝头比,当时一个窝头近一斤重,一顿吃上大几十斤饭,还真不是一般人。我还疑问,主家请吃饭怎么不准备些好吃的,主食怎么才用窝头呢,母亲解释说古时候干粮窝头就是好东西了,因为那时候种地又没有化肥,育种水平也没现在好,又没有机械可用,而且还要靠天下雨庄稼才能长,粮食产量很低,一般家庭日常主食只能吃块加糠的高粱饼子,喝碗小米稀饭,说是稀饭,一锅里还真不舍得放多少米,所以豆面窝头当时真算是好东西了。当时母亲也算顺便教育一下我们要节约粮食,珍惜当时顿顿有白面馒头过节还能吃饺子的幸福生活,可现如今就算天天吃白面馒头和饺子也感觉不出幸福了。
最后我还问,风水被“南蛮子”破坏了,“劲大力”和“半只牛”后来怎么样了?母亲非常惋惜地说道,这两个人都在很年轻轻的时候就给活活饿死了,他们饭量实在太大了,生在农村又没啥生计可做,挣不来饭吃。风水被破坏,他们的命运自然就改变了,否则一旦出现新真命皇帝,这两个人就会是跟随新皇帝打江山的大将,如果他们有机会领兵打仗,就不愁没饭吃了,也就不会饿死。
故事的内容大概就是这样,非常的玄幻,但是我感觉这个故事应该有一定的现实依据。毕竟在华北平原上,不靠河不靠山的,又大又深的坑,自然形成的可能性不大,即便是自然形成的,通过千万年的雨水冲刷和洪水泛滥,就算不被泥沙淤积平了,也会变得非常浅,这“刘坑”在我小时候还依然那么深,所以人工挖的概率比较大,至于为什么挖这么个大坑,我推断是有人发现了帝王陵,派人去挖掘的,而传说中挖出来的泥人泥马应该类同秦始皇兵马俑是帝王陪葬物品。但是有一点还是很诡异的,传说这些物品是泥做的不是陶制品,有点女娲造人的意境了,毕竟泥作品在地下保存还是挺难的,当时水脉浅,那么深的地下必定是潮湿的,如果是人为的,泥制品埋到地下应该很快就融入泥土中了吧。反正也只是个传说,没必要细究,姑且当个故事吧。改天有空再整理记录跟另一个跟“刘坑”相关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