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勒比海的深蓝|拉美民谣:爱情太短,人生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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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太短

而遗忘太长

——聂鲁达《二十首情诗与一支绝望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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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a limosna por el amor de Dios (La ultima cancion)John Williams - John Williams - The Guitar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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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里奥斯·曼哥雷《最后的颤音》

1957年7月,墨西哥传奇女画家弗里达·卡罗因为软组织坏死,再也无法站起来画画,再也无法抱起她的小猫和情人们,在极度的忧郁与狂乱中,她悄悄地离开了这个给了她太多痛苦与爱情的世界,在最后的日记中,47岁的弗里达写道:

我希望离开时是快乐的,我再也不想回到这个世界。

交织着难以描述的狂热与温柔、混合着盐与龙舌兰酒的芬芳,带着穿透了生命的疼楚,这位奇女子用她神奇的画笔与残缺的身体,为我们勾勒了一个你永远看不懂的情爱世界。十八岁时,一场车祸几乎摧毁了她的一切,钢筋穿透了她的子宫。在家人、爱人的帮助与鼓励下,弗里达拿起画笔,画下了生命的痛与乐。她从来无意诉说痛苦,她只是如此直白准确地勾勒出,太阳留下的——冰凉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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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达深爱着她的男人,却又留恋于和女人的*爱性**,甚至和自己的妹妹缠绵。她混身都透着女性的温柔与优雅,却又坏坏地在嘴唇上留着一圈淡淡的胡子,她用那几乎连成一字的眉毛,忧伤地打量着这个把她的身体撞碎的世界。过去与现在、梦幻与现实,在她的生命里没有界线;痛苦与欢乐不分彼此,像一对亲密的情人,枕着加勒比海的深蓝谈情说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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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拉丁美洲的爱情。它时常短得象一句诗,但如果你想遗忘它,长长的一生也不够用。就在弗里达死后的13年前,拉美音乐的巨匠——巴里奥斯·曼哥雷,孤独地死在萨尔瓦多老城低矮的平房里,留下这首古典吉它名曲《最后的颤音》。忧伤的轮指,带着听者的心灵,穿过那些流淌着甘蔗蜜酒的破旧街道,来到黄昏的港口,微凉的海风中,再也没有爱人的声音,只剩下老人一生悠长的喟叹。

这音乐温柔似水,但你千万不要带着心事去听,它可以瞬间让你泪流成河。

吻我,深深地吻我

词曲:康苏尔·委拉兹贵兹

演唱:茱丽叶·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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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same MuchoJulie London - A Touch of Cla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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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第二次世界大战正进行到最关键时刻,太平洋战争与欧洲战场峰火连天,胜利的车轮,枕着无数无辜的生命,艰难的向前推进。每天,数以万计的美国年青人,都在准备着收拾好行李,义无反顾地奔赴生死难测的战场,离别之际,相爱的人,都只能把所有的不舍与依念,都化作深深的一个吻。那年,广播里反复地*放播**着一首很特别的墨西哥歌曲,名叫《Besame-Mucho》,意思是《吻我,深深地吻我》,美国的改编者保留了原曲中这个拉丁词汇,然后将其它歌词改成了英文。在这首歌的英文版中,歌者深情地唱道:

吻我,就深深地吻我

爱我,就永远地爱我

当神圣的音乐响起

紧紧地抱住我,告诉我

你永远都是我的

在和平的年代,我们已经无法真正体会,战争的阴影下,这一吻的全部温度。无法体会这首歌,在当时美国人心中留下的深深印痕。自它诞生那天起,它就被人不断地翻唱,带着一份来自历史的沉甸甸的份量,书写着人类爱情的终极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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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ésame MuchoConsuelo Velázquez - La Música y el Piano de Consuelo Velázque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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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苏尔演奏的纯钢琴版《吻我,深深地吻我》

创作这名曲时,墨西哥姑娘康苏尔·委拉兹贵兹才刚刚16岁,她弹得一手好钢琴,少女时期就举办了大受好评的德彪西专场钢琴演奏会。那年,一位和她关系亲密的大姐,丈夫得了重病,年纪尚青即将离开人世。在陪大姐去看望病人回来的路上,康苏尔姑娘突然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悲伤,她说,这么年轻就得了重病,让她感受到生命的脆弱,她对自己说:

无论如何,我要珍惜我所拥有的、美好的一切,因为明天它们可能就会失去。

人生苦短,更要爱得热烈而无悔,于是她写下了这首与她小小的年龄极不相衬的伟大情歌。在歌中,她热情地写道:

吻我,深深地吻我

如同今晚是最后一次

深深地吻我

我是如此害怕,就这么失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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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首曲子一开始是一首带着德彪西音乐风格的钢琴曲,1941年时,康苏尔才把其中的部分旋律抽取出来,配上了歌词,成了《Bésame-Mucho》,一唱成名。当时演唱的歌手,自说自话的把原词中“我如此害怕,就这么失去了你”,改成了“我如此害怕失去你,再一次地失去了你”。在原词中,加上一笔离别之爱,为此,小姑娘还愤愤不平了好长时间。

热吻与爱情,是每一个少男少女的梦,只是,这一切在拉丁美洲的姑娘心中,它们天生就是这么赤诚与泼辣。有一次,记者问康苏尔姑娘,这么小的年纪,有过热吻的经历吗?康苏尔红着脸告诉那位记者,她暂时还没有,不过,她相信很快就会有的。

2

爱的故事

词曲:卡洛斯·埃里塔·阿马兰

演唱:萝拉·费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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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storia De Un AmorLaura Fygi - Song 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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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我还住在大学男生寝室,睡在我上铺的哥们恋爱了,他开始不停唱一首刘文正的老歌《我的心中只有你(没有他)》,看书时唱,洗袜子时唱,在公共浴室里唱,甚至趴在窗台对着月亮也唱,整个寝室都被他那恐怖的歌声折磨得神经衰弱。一个星期后,这首歌终于大快人心地彻底消失了。不知为什么,看着同学悲伤地一个人低着头,在寝室的一角发呆,突然又很不是滋味。

刘文正的这首《我的心中只有你(没有他)》,是香港老牌词作者陈蝶衣,从一首巴拿马情歌改编过来的,邓丽君、欧阳菲菲都唱过。原曲那似火的浓情到了中文版里,就只剩下打情骂俏的市井气息。相比之下,这首歌最搞笑、也是让我印象最深的中文版本,应该是2004年,麦兜大电影《菠萝油王子》中的广东话童声版——《教我如何去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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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我如何去小便

来自三十三又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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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时,我早已过了看麦兜大电影的年纪,不过我的一位广东朋友,他的宝贝儿子就会唱这首歌。有一次还特别唱给我听。小朋友唱的很可爱。如果不是我说不来广东话,还真想和他一起唱。

那天,我告诉小盆友,这首歌其实不是麦兜写的,是一位叫卡洛斯的巴拿马叔叔写的。于是小朋友问我:巴拿马是不是一匹马。幸好,他没说巴拿马是一篮香蕉。

说老实话,这首歌的拉丁版,是我听过最能动人心弦的情歌之一。它的作者卡洛斯,并不是职业音乐家,他和弟弟一起创办了巴拿马第一家电视台,还是一位成功的拳击经纪人,算是蛮成功的商人。他年轻时深爱着一位姑娘。然而,阴错阳差,这位姑娘后来却成了他的弟媳。时光流逝,卡洛斯只能把爱深藏在心底。直到有一天,弟媳得了重病,弥留之际,她希望卡洛斯,能在自己死后照顾好自己的孩子和丈夫。

那一刻,卡洛斯突然发现自己仍然深爱着眼前的女人,即使她早已成了自己的弟媳,即使昔日的美人如今已经凋零老去,即使马上就要生死永隔,这份爱却不曾有任何的消减。那天,他冲出了家门,留恋在城市的每一个酒馆,在极度悲痛中写下了这首歌。三天后,当卡洛斯回来时,弟媳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在弟媳的棂前,他抱着吉它弹唱了这首歌。歌中唱道:

你已经不再是我的爱人

然而在我孤独的时候

我还是无法忘记你的热吻

你是我存在这世界上的理由

你的吻,给了我生命的温度与光明

露丝·卡萨尔演唱的《爱的故事》MV

西班牙歌后露丝·卡萨尔的演唱版,把弗朗门戈式的狂乱激情,注入到这首不朽之作的演唱中。这是一段没有缘分的爱情,炽热的忧伤,不顾一切地冲出胸膛,沿着吉它时而温柔、时而铿锵的旋律,绝望地燃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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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就要爱得彻底、爱得灿烂,爱得纯粹。

哪怕需要用一生去遗忘,也绝不后悔!

3

鸽子

词曲:塞巴斯蒂安·伊拉迪尔

演唱:胡里奥·依格莱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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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mour est un oiseau rebelle (Habanera)Maria Callas;Choeurs Rene Duclos;Orchestre de l'Opéra National de Paris;Georges Pretre - Callas Fore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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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丝演唱的咏叹调《爱情是一只自由的小鸟》

大约在1860年前后,一位来自西班牙的音乐家塞巴斯蒂安·伊拉迪尔,随西班牙的军舰拜访了加勒比海边的岛国古巴。无论是身前、还是身后,这位名叫伊拉迪尔的西班牙人,都没什么名气。在来古巴出访之前,他曾经是法王拿破仑三世的心上人——大美女欧仁妮皇后的歌唱教师。欧仁妮和伊拉迪尔一样都来自西班牙,然而,相比欧仁妮皇后的艳名,没人记得伊拉迪尔有过什么样的生活与爱恋。我们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是哪一年到达甘蔗与雪茄之乡古巴,又为什么来到这个遥远的加勒比海滨。

按照墨西哥人的说法,伊拉迪尔当时是受在墨西哥摄政的卡洛塔皇后的邀请,来古巴采风。在古巴著名的港口哈瓦那,伊拉迪尔呆了很长时间,他很喜欢当地的民间音乐和舞蹈。伊拉迪尔仔细记录了,古巴的克里奥尔人(一般指西班牙人在当地的后裔)中流行的哈巴涅拉舞和当地流传的动人民歌。顺手写了一组以古巴为主题的《哈巴涅拉民谣集》。哈巴涅拉,在西班牙语中,就是哈瓦那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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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巴涅拉舞,是一种两拍子古巴土风舞蹈,它本身是一种黑人舞蹈,旋律常常包含附点节奏和三连音。据考证,在伊拉迪尔到达古巴之前,就已经流传到他的祖国西班牙。这种舞曲的节奏和后来的探戈非常象,也经常被认为是探戈的前身。1875年,比才在他伟大的歌剧《卡门》中选用了一段伊拉迪尔当年记录与创作的哈巴涅拉舞曲旋律,还把它改成了著名的咏叹调《爱情是一只自由的小鸟》。它的节奏不快,却铿锵有力,饱蘸着激情。

爱情是一只不羁的鸟儿

任谁都无法驯服

如果它选择拒绝

对它的任何召唤都是白费

威胁和乞讨也都是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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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 PalomaJulio Iglesias - Jul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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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拉迪尔在离开古巴前,顺道去了一趟奥地利王室马克西米利安统治下的墨西哥,为女王卡萝塔庆祝生日。在这位欧洲王室的热带宫庭里,当地的西班牙裔女歌手,从伊拉迪尔创作的民谣集中选出了一首名为《鸽子》的民谣,为女王庆生。在歌中唱道:

当我独自离开美丽的故乡哈瓦那

没人知晓我内心的悲伤

只有那心爱的姑娘

安静倚靠在我身旁

天上飘着明亮的七彩霞

亲爱的,我愿同你一起远航

象一只鸽子在海上自由飞翔

鸽子是水手永恒的情人。在古希腊,相传勇敢的战士们与波斯王大流士的海军激战,一艘希腊战舰为了保卫家乡,永远地沉入爱琴海,人们看到一只鸽子,从渐渐沉没的船上飞出,带着悲伤与胜利地消息,飞回战士们梦牵魂绕的故乡。漂泊的梦想,剪不断的乡愁,蓝色的大海、黝黑的土地,远方的歌谣,远古的传说,仿佛都相约在这美丽的旋律之中。历史淹没了所有关于这首歌的所有真实故事,只留下这一串连不起来的美丽碎片,随着音乐的旋律起伏飘荡,勾人心魂。

这首用西班牙语写成的、伟大的拉美民谣,在它诞生后的150多年里,成为了人们对生活与梦想、希望与爱情的最美赞歌,你很难说它具体是哪个国家的歌谣,你也不知道那无名的歌手到底在歌中诉说了什么,但这一切已经无关紧要。它就象加勒比海温暖的波涛,摇晃着我们疲惫的心灵,把我们引入远方蓝色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