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俗篇主要讲了三件事。一是文登人朴实耿直, 尤 突出“四君子”,对文登人的人品给予高度评价。二是民间愚昧触目惊心,列举了关于旱灾中人们掘墓开棺、磔尸碎骨的不可思议行为。三是文登人林钟岱《查办匪徒疏》,关心家乡安定,情感丰富,溢于言表。可惜的是,匪徒侵扰乡里的痼疾很难清除。林钟岱的这篇上书,《荣成县志》也视为重要文献并列入。
风俗
东莱人尤朴鲁(《隋书》地理志),人皆朴鲁淳直,甚者失之滞,固然专经(注:专研经学)之士为多(《宋史》),民多朴野,性皆犷直,凡有施为(注:行事),质(注:朴素本质)多文少(《元史》地理志)。士好经术,俗尚礼义(《庙学记》)。近海早寒,商贾不通,传习圣人之书,男耕读女纺织,人罕逐末,俗尚幽贞(注:高洁坚贞的节操),质掩其文,有葛天氏(注:传说上古帝王,崇尚无为而治,民风淳朴)之风(天启志)。
婚礼不用乐,丧仪一准(注:必定)家礼,士夫家不作佛事,亦不拘阴阳风水家言。停柩缓葬故家,世族皆建堂以时致祭。他如佳节令辰(注:吉利的时辰),岁时伏腊(注:两种祭祀名称,也泛指节日),东土习尚,大略相同,旧志琐书,兹概不录。
上之所教谓之风,下之所成谓之俗。韩昌黎(注:唐代韩愈)曰:风俗与化移易,吾乌知今不异于古所云耶。道有升降,俗有污隆(注:指世道的盛衰或政治的兴替),习俗迁流,古今不同。旧志所载,各据一时言之耳。统而论之,邑中风俗,唐宋以前靡得闻矣,参稽史志,大约朴鲁为多,金源(注:指金朝)之世,文教大兴。大定、明昌间,登甲科策仕版者,彬彬郁郁,质有其文,一变榛狉(注:zhēn pī,形容不开化)之习。元初不行科举,豪俊之士多出于军伍,披坚执锐,奋志功名,虽经李璮之叛乱,而见几勇退,不入其*党**,大节炳然,如刁招讨马(注:似指子贡讨马的典故)百户(注:指官员)之俦(注:chou,辈),秉直不回,犹存古道。明代政教重士,贱民家遵诗书之训,士以气节相高,服官者有政绩可书,隐居者以著述自娱。甲申之变(注:崇祯十七年,1644年李自成攻入明朝都城北京),笃志守贞,或攀鼎湖之髯(注:攀鼎湖髯,指追随黄帝仙去的场景。髯,ran,泛指胡须),或采西山之薇,垂芳志乘(注:指志书),实不乏人,视金元尤盛矣。
注:李璮(?~1262)金末山东军阀李全之子(一说养子)。1227年李全降蒙古,被任为山东淮南楚州行省(又称益都行省)。1231年李全死,不久李璮袭为益都行省,拥军自重。1261年,李璮举兵反叛蒙古,一面投靠南宋,献海州(今江苏连云港西南)等4城,一面积极联络汉人世侯,争取援军。1262年在在进攻济南时,应者寥寥,军心离散。七月,城破被俘,史天泽将其处死。
前明以少保丛兰、郎中林洙、参议宋廷训、知州刘必绍称为四君子。兰以经济显,洙以清节著,宋刘服习理学,身体力行,余泽所被,薰染良深,延及国朝百余年间,封疆大吏,勋业烂然,出宰百里者,亦慈惠可师,盖至乾嘉之际,流风犹未艾也。
丛兰(1456-1523),字廷秀,号丰山,山东布政司登州府宁海州文登县人(今威海市文登区),明朝中期军国重臣。弘治三年庚戌科登进士榜列三甲第三十八名,历任户科给事中、兵科右给事中、通政司通政使、户部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右都御史、南京工部尚书,谥赠太子少保。
林洙,字孔源,威海文登人,光绪本《文登县志》称为明朝文登四君子之一。明嘉靖二十三年 (1544)中进士,明嘉靖二十二年 (1543) 中举人。次年为嘉靖甲辰年,林洙考为二甲第四名进士,即其名次在是年殿试中列第七名,这是文登人在殿试中最高的名次。林洙自幼聪敏好学。中进士后任户部主事,时正值边关有战事,皇帝常下旨饷边,命户部筹集金银财宝以慰劳边关将士。林洙作为户部主事专门办理此事,他不仅办事认真,而且对饷边的财物 秋毫 不染,受到朝野上下和边关将士的盛赞。后又调任清江浦运粮督办,又升为户部员外郎,林洙洁身自好,一身清廉。后升任户部郎中不久,因长年操劳成疾不治卒于任。
宋廷训,其先祖为卫所制下靖海卫世袭镇抚官(正六品),故宋 庭 训家为靖海卫人。据《靖海志》载,宋庭训明神宗万历乙酉年(1585)进士,授户部主事。任职期间,正值西夏刘东旸之乱,宋廷训上书请求神宗视朝、听讲、抑畏、修省等,体现了封建士大夫的铮铮忠骨。神宗成年亲政以后,常年不视朝,大肆营造宫室,贪图享乐。自万历二十四年(1596)起,派宦官到各地任矿监、税监,对人民进行疯狂掠夺,激起人民多次进行反抗。宋廷训看到了社会的危机,向万历皇帝提出了“听朝”等几项请求。在督收清江浦税务期间,革除常例,一尘不染。升为户部郎中(正五品)后,因在交接 稅 时受到连累被谪。山居数载,敬养父母。后补用为刑部郎中、山西布政司参议,卓有政声,。不到三年告归,士民百姓遮满送行。
刘必绍,万历年间由选贡授汝宁府通判,升保安州知州。据《保安州志》载,刘必绍任知州八年主要政绩有“修建文庙,创辑《州志》,开浚渠堰,葺仓廒,置义冢,开观德圃,建寅宾馆、惠民药局,百废俱兴,日无暇晷”。使宣、大两镇,蔚然有孔孟之乡的风气。当百姓知道他被升为平凉府同知后,坚决予以挽留,后改保定府同知仍管保安州事。他修边堡,民赖以安;凿渠兴水利,当地人受其利,称为刘公渠。当地人立生祠肖像祀之。回乡后,为学子讲性命之学,身体力行终身不怠慢。刘必绍为文登著名的“十二支刘”文化家族的开创性和代表性人物。
《废铎呓》曰:明之末造(注:朝代末期),政烦赋重,民不聊生,往往弃其田庐,客死异域,甚且投身著姓,甘为奴仆,以避徭役,因而巨族世家,田亩遍野,积重不返,久假不归。入国朝来编户之民,类皆佃田自给,其间奇才间出,不屑苟安,北游燕冀,南走江淮,交易起家,懋迁(注:贸易)成业,数十年外富等,陶朱(注:指范蠡)既富,方谷(注:似指明代医家)教子,成名再世,而后纡紫拖朱(注:身居高位和富贵生活),居然世胄,而栾郤之族降为皂隶刖(注:yue,古代的一种酷刑,把脚砍掉)业,山庄多归崛起。大抵邑中旧俗,专事耕读而牵车服贾,则乾隆间初开,石岛海口,南货云集,逐末者众。又至咸丰六年,烟台通商,耕植之氓(注:百姓),多挥锄而负贩,悬犁而持,人多地少,势使然也。
注:栾郤之族,指栾书、郤锜两家。前583年,晋国栾书、郤锜两家趁赵氏内乱,诬陷赵氏谋反。
乡民畜牛颇蕃(注:多),山田硗确(注:指土地坚硬瘠薄)与咸卤,不可耕者,村庄所共名曰牧场,或一二村一场,或三五村一场。莱夷作牧,旧俗然也,有希图独占者,则必兴讼,执持元明旧契,四至影响边界不清,官一左袒,则公输私关,往往拼死相殴,酿成命案。宰斯邑者,以牧场之案,与南方坟山同一束手,若相其村庄之大小,畜牛之多寡,秉公酌断,使各有可牧,则亦相安无事。
恶俗相沿,有不可解者。天旱不雨,则视新坟有裂缝者,指为旱魃,剖其棺而击之,名曰打旱魃。雍正乙巳志已载其说,盖由来久矣。光绪二年夏,旱则击套河庄于姓之尸,火焚之而不知其大干例禁(注:法规明令禁止的事情)。王志诗,大雅(注:诗经大雅)“旱魃为虐,朱传云旱神也”,未闻有人死为魃者。《神异经》言:南方有人长二三尺,袒身,目在顶上,行如风,名曰魃。所见之,国大旱,又名旱母,遇者得之投溷(注:hun,污秽物)中乃死,旱灾即消,亦未有人死为魃之说。欧志今例载指称旱魃。刨坟毁尸,为首者照发蒙(注:犯糊涂)开棺见尸,律拟绞(注:绞刑)监候,如讯明实无嫌隙,秋审入于缓决。若审有挟仇泄忿情事,秋审入于情实。为从帮同刨毁者,改发近边充军,年在五十以上,仍发附近充军。仅止听从同行,并未动手者,杖一百。徒三年。邑中旧俗,每岁旱,辄视新坟,土有徼(注:jiao,边界)湿者,指以为魃,聚众数百人掘墓开棺,磔尸碎骨。偶值天雨,群以为验。讼至公庭,按律治罪,俯首无辞。愚俗无知,自陷刑辟,可为太息也。
山阿(注:小丘陵)古寺,自春初二月起,演戏赛神,市易牛马并庄农器等,名曰山会,莠民(注:指坏人)赌棍支搭帐房,呼卢呵雉(注:卢、雉是古时*具赌**上的两种颜色。指赌博时的行为),引诱愚民小者倾家,大或激成命案,因而奸匪窃盗混迹其中,肆行偷劫。嘉庆间,经御史林钟岱条陈上闻,饬山东巡抚严办,至今犹然,莫能禁也。
林钟岱查办匪徒疏
按:林钟岱,字子詹,号实庵。山东文登蔡官屯人,担任江南道监察御史,湖广道监察御史。自幼聪明敏悟,兼承家学。嘉庆四年 (1799)进士,中三甲第九十六名。初授兵部武选司主事,补江南道监察御史,后任湖广道监察御史。嘉庆二十年(1815)任上去世。林钟岱为人口碑好,非常关心家乡的事情,敢于仗义执言。
窃臣籍隶山东之登州府,僻处海滨,百姓习于勤苦,素安本业,近竟有为民害者,臣谨举二条,为我皇上敬陈之。
一.匪徒抢劫,地方宜严行惩治也。登州山多地僻,易于藏奸,闻有匪徒成群结*党**,身带铁尺、绳鞭、尖刀等物,抢劫集场乡民,目之为起手(注:起事,起义),又名为赶白集,即白撞手之类,乡民受其害者,或因距城遥远,畏见官长,或恐益以守候之苦,有妨农务,往往隐忍甘受,间有赴官禀报者,而地方官所差捕役,即系窝贼之人,平日资其馈送,多方为之包容,以至愈集愈多,肆行无忌。臣闻嘉庆十五年,匪徒张起山、王十、于十、松喜子、狗二、刘二等,聚众多人,在文登、荣成两县地方抢劫市集。七月间,荣成县民人孔姓,在崖头集被其所杀,经孔姓母妻控官,地方官因系孤子,无人上控,并未认真查拏(注:na,同拿)。是岁十月,文登县属之高村集开设大市之期,此伙匪徒复率领七八十人,明执器械,强入市场。村民告知,汛弁带领弓兵弹压,方得无事。十六年,因匪徒日众,莫能防制,遂将市期停止。文登地处极东,不通商贾。自停高村大市之后,乡民诸多不便,现竟又有刘二、马二等,各聚多人,在高村外树林中,支搭窝铺,往来栖止,或暗窃,或明抢,远近均受其害,惟县属之宋村,每逢市期,村民设人于村外把守,藉此少宁。究以民人不得擅拏,而捕役又复纵容,诚恐养痈遗患,将来别滋事端,至于捕务废弛,各州县劫财害命悬案未结者,不一而足。臣得之风闻,不敢冒昧而显有确据者,如嘉庆十二年,栖霞县民人柳开生之妹,被贼匪三人强抢轮奸,致柳氏羞忿自尽,至今在逃之匪犯,并未弋获(注:捕获)。十九年秋间,文登县属之台上村,刘姓菜园有劫财害命一案,至今岁春间,贼匪卜六在儿马村夜间偷窃,被事主刘姓拏获送县,始究出系其同伙三人所劫,其一病故,其一逃走,至今亦未就获。此现在之实在情形,所宜早为查办者也。
一.赌棍引诱良民,宜严行查拏也。登州习俗,每于农隙之时,在山野庙宇,赛神酬愿,首事之人先期禀报地方官,临期差衙役张挂告示,禁止赌博酗酒,俗名镇山衙役。而该役即藉此渔利,托人向各赌棍敛钱,俗名拉串。其地方官之长随等,亦或藉查山为名,前往敛钱。关说(注:指代人从中给人说好话,引申为用言辞搞定关系)既定,方许开赌,赌棍因此毫无顾忌,支搭帐房,漫山遍野,诱集乡民,昼夜聚赌。此近来之恶习也。
臣又闻,各集场每逢市期,亦公然支搭帐房,开局诱赌,愚民挟斗升资赴市负贩,赌棍诱令入局,罄其所有而后已。甚至乡村僻壤,相习成风,几无处无窝赌之家,愚民因此荡产流而为匪,亦有畏其父兄,赌债无偿,被赌棍再三逼迫,逃避远方终身不返者,而地方官簿书(注:官署中的文书簿册)期会而外,于民间利弊漠不关心,从未闻拏一赌棍严加惩创,整饬风俗者,所关诚非细也。
以上二条,臣访悉甚确,其为害甚钜,皆因地方官于民间公事付之胥吏(注:旧时官府中办理文书的小官吏),而胥吏以地方之害为利小,民因距省城窎(注:diao,遥远)远,惮于上控(注:上诉)大吏无从觉察,地方官益得颟顸(man han,糊涂马虎)了事。现在清查保甲,而匪徒敢如此横行,其为阳奉阴违,已可概见。应请旨敕下山东巡抚,严饬(注:旧指上级命令下级)地方官毋得纵役窝贼,并准乡保等协同缉拏送官审讯,按新定白撞手条例,惩治其村市之窝赌者,即按保甲首告之例,谕令出首(注:检举、告发别人的犯罪行为。自首),又须不时稽查,认真约束。凡长随(注:官吏身边的仆从)、衙役等人,倘有敛钱纵赌者,即治以应得之罪。如此则除莠安良,商民均得乐业,而山海错处(注:杂处)之区,闾阎(注:原指古代里巷内外的门,后泛指平民百姓)依然宁谧(mi,安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