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是“水鬼”温公俭在苍衣社开设的故事专栏。自幼精水性，专替人捞尸谋生的他，带水底沉尸上岸，替无力发声者开口，经历了种种都市秘闻，窥见了无数躲闪的水底人心，能让人开阔见闻，更深刻地直面现实。
大家好，我是脸叔。
今天更新“水鬼”温公俭的故事专栏【捞尸人】。
现在这个时代，都是以瘦为美。姑娘们为了减肥，那真是什么招都有，除去各种运动，更多了些不知道哪儿来的独门秘方。就比如今晚这个故事，温公俭的好友韩漪决定减肥，参加了一个瘦身俱乐部，而俱乐部瘦身的主要方法是喝奶昔。
这个奶昔到底有没有用？温公俭也说不明白。但一同参加的队员们好像真的瘦了下来。
直到一天，俱乐部里的游泳池里，飘上来了一具尸体。
本案关键词：瘦身奶昔
全文 10638 字
故事从一家瘦身俱乐部讲起。
瘦身俱乐部的全名叫“健康瘦·有机瘦身集训营”，减肥主要靠的是某款美国进口的大牌“瘦身奶昔”。
龙城是个小地方，“养生保健品”里所谓的进口美国大牌在龙城几乎是家喻户晓，连自诩有些辨识能力的韩漪都抵不住诱惑，坚持要去“试试水”。
“健康瘦·有机瘦身训练营”给韩漪发了封请柬：“诚邀韩女士莅临龙门大酒店，出席‘国际健康营养品行业产业峰会龙城分会’……”
名头很长，读完都用了好一会儿，韩漪自己也觉得有些可笑，自嘲了一番然后丢在了角落里。
她给我和姜叔分析了一番利弊：“这个集训营是‘产品+服务’的双重模式，一次性购入奶昔消费达到3万元，就可以免费加入。加入后，每周五次到训练营打卡领取奶昔，一年后实现瘦30公斤的目标。”
“为期一年，一年后如果没有瘦，集训营是给全额退款的。”
“对了，每次打卡的时候还可以在集训营就餐，营里有专业的营养师和体重管理教练，每顿都是营养丰富的优质瘦身餐。”
韩漪自说自话，把从集训营里拿回来的手册在我们面前展开来，一页一页地介绍。
“我这么闲，打卡次数肯定能达到要求，一年过后3万块肯定是原封不动的退还给我的，而且我还能每天去吃饭，既给自己省事又能吃得健康……”
我没往心里去，口头上一直跟着附和她，反倒是姜叔率先发现了问题点。
“小韩，你也就60公斤左右吧，一年瘦30公斤，你这半条命都得搭进去……”姜叔没好意思说的太直白，他摇摇头，表示这事儿非常不靠谱，“我看你也别奔着拿回钱去了，就当是花钱订了一年饭吧。还有我建议那奶昔你也别喝得太勤，是药三分毒，伤肝又伤肾。”
韩漪此时听不进劝，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实际上我们都知道，她没往心里去。
过了大约有两三天，韩漪就开始了每日一次去“瘦身集训营”打卡的生活，据说她所在的集训营共有三十多个人，施行会员制管理，消费3万以上的高端会员都在她们那个专属的营里，福利待遇也完全不同。
“每天的菜品真的非常丰富，顿顿都有优质的白肉，从大海虾到各式蟹类贝类，蔬果也都是当季的好东西，水煮蛋和荞麦面管够。”韩漪掏出手机给我看她在集训营中拍的照片，长桌之上十分丰盛，确实那些优质的食材摞的像座小山，“不说海参鲍鱼吧，这个3万一年的价格绝对是血赚！”
顺便韩漪还把奶昔从随行杯里倒了出来，给我的搪瓷缸子“满上”。
“我特地没喝，带回来给你也尝尝。*温老**，你喝过就知道，没骗你！“韩漪眼里闪着星星，像个鼓励孩子吃药的老母亲一样，我心中一阵恶寒，扬起杯子干了一大口。
味道是甜甜的草莓味，口感很顺滑，几乎是紧贴着喉咙就进了肚子，回味也是香醇的奶气。虽然这辈子没享受过“奶昔“，但是我大概也能猜到这杯东西确实价值不菲，于是心中疑惑更甚。
或许这家“集训营”真的不是*子骗**，可它到底图什么呢？
我没放下心中的质疑，后面更加紧密的关注着韩漪那边的动静，直觉告诉我，这里面不简单。
在加入“瘦身集训营”后的第二个月，韩漪结识了胖女孩付睿。
付睿是个女售货员，在龙城最大、最贵的百货大楼里卖贵妇穿的皮草。一件就要卖到两三万块的那种。
“那叫女导购，皮草这东西号称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你懂吗？算了，你不懂。”韩漪先是纠正了我的说法，然后将她的情况徐徐道来。
付睿今年29岁，身高162cm左右的样子，体重足有180斤。她脸长得很精致，一双大眼睛就占据了巴掌脸的一半，鼻子和嘴巴都很小巧，只看脸的话完全看不出180斤的身材。
据韩漪所说，付睿是个很好的姑娘，龙城本地人。她是家里的独女，父母小有积蓄，但是她身体有点“说不出口”的小隐疾——不孕不育。
付睿和老公为这事儿去医院检查过很多次了，一直找不到原因，也打过几次排卵针，做过几次试管，可迟迟就是怀不上。两人研究了几年无果，她的老公有些烦了，开始从她的身材上挑毛病，说肯定是因为她太胖了，不好怀孕。
龙城是个小地方，庸医也多，治了两年不见成效，连医生也说“要不你先减肥试试”。本就在百货大楼因穿不进工装备受同事冷嘲热讽的付睿，这下加上来自丈夫的埋冤，更加自卑和难受了，一气之下买了五六万的奶昔，进了“健康瘦·有机瘦身集训营”。
“胖还能不孕不育？”我有些不理解。
韩漪没理我，自顾自的又说起了那神奇的“奶昔”。
“*温老**你知道吗，集训营里开办了一个比赛。弄了个减重黑红榜，红榜是“喜报”，一周减重一公斤为起点，上榜的均有新品奶昔做奖励，然后每周前三名都能拿到五百元现金。”韩漪跃跃欲试，这场比赛一下子激起了她强烈的胜负欲。
至于黑榜是什么她没说。
韩漪觉得即使不图那五百块钱，有奶昔也不亏。而且，原本就是为了减肥进的集训营，集训营里吃的健康又有营养，本着教练教给她的“三分靠练七分靠吃”理念，她觉得自己势在必得。
我没再劝她，眼见着她的朋友圈里开始每天分享各式各样的“喜报”，三十余名有钱又有闲的胖女孩有事没事聚在一起开“健康派对”，美美地晒着照片。
这些会员人均一百七八十斤的样子，最胖的据说有两百二十斤，“瘦小”的韩漪在她们之中倒是丝毫没有显得格格不入。只看照片不解释的话，韩漪活像个“假药贩子”似的，活跃在一群肥胖姑娘之间，跟她们摆出各式各样的pose拍照……
我再次听到付睿的消息是在一周后，这个胖女孩突然就住进了我和韩漪的这栋城中村自建房里。
一直以来姜叔这边只有我和韩漪两人，一楼潮湿阴冷用作杂物间、我住二楼、韩漪在三楼。某天一早起床，我见外面天气不错，就扛了自己屋里的薄被上天台晒。路过三楼时隔着入户门就听到了幽幽的哭声。
听着声音不像韩漪，正当我云里雾里时，里面腾的一声拉开了门。
“*温老**，付睿来咱这小住一段时间，这阵子你多照顾一下。”
不等我有所反应，韩漪就将我拽到了天台上。
付睿已经来过两三次了，她老公丁勇军在外债台高筑，*债追**的人昨夜上门将二人家里洗劫一空，她无可奈何之下来投奔了韩漪。
据说是因为这两年来付睿在“奶昔”方面的花费超过十二万，丈夫丁勇军不满其对二人共同财产的“挥霍无度”，开始“报复性支出”，并在某饭局后被不良朋友带入了赌博圈子。赌债高筑后，丁勇军借了高利贷，利滚利到最后他无力偿还，这才惹得*债追**公司上门追讨。
“十二万？”我吓得合不拢嘴，这笔钱在龙城这小地方够付个房子首付了。在城中村里，盖一幢像我俩现下住着的自建房也不过就是十万出头。
韩漪点点头，继续复述昨晚的情况。
昨夜*债追**公司登门后，丁勇军并不在家，付睿联系不上他却接到了来自自己父母的电话，然后得知丁勇军以“买辆皮卡去外地跑货”为由向付睿娘家借了八万，而且还以付睿的身份信息办理了*款贷**……
丁勇军的理由也很充分，因为车的首付款是付睿娘家出的，所以车子理应在付睿名下，因而车贷也应写付睿的名字。尽管我和韩漪都觉得这事儿离谱到天方夜谭，可付睿的父母却深信不疑，哪怕现在钱车两空还让女儿背了一身*款贷**，仍旧没有看透这“女婿”的真实面目。
我俩下了楼，付睿的哭声仍旧没有停，胖胖的身子窝在韩漪的懒人沙发里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我默默的站在一边不知该如何是好，反倒是韩漪立刻转变了一副态度。
“妹子啊，你听我的，这样做。”韩漪怒其不争，慷慨激昂的开始帮付睿出主意，“既然*款贷**是你的身份信息办的，车也在你名下。那你先找车，找到车把车卖了，先把*款贷**还上。”
“车不用找，今早我出门时发现，车回来了，就在我家楼下。可丁勇军那个杀千刀的不见踪影。”付睿哭着念叨着，她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一心想找丁勇军，等他去解决问题。
韩漪懵了一瞬，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后，气得立刻拉起我就要走。
“走，*温老**，咱去她家，你开上车，咱们直接找地方把车卖了，先给付睿把*款贷**还上。”
我赶忙死死抓住门框，拦住韩漪。
付睿还在哭，我竭力劝韩漪不要乱给自己身上揽事儿：“说到底这是人家两口子的家事，可以给出主意，但是我去把人车开走卖了着实不合适。”
我劝了好一会儿，韩漪见我纹丝不动，只得调转方向去“鼓励”付睿，给她一步一步地“支招儿”，核心无非就是三件事儿，卖车、还贷、离婚。
付睿磨蹭了许久，七扯八扯地又哭诉了两三个钟头，就是不接离婚的话茬。一会儿说自己不熟悉卖车流程，一会儿又说自己没有车钥匙，她犹犹豫豫，最终给韩漪也磨的没了脾气。
眼见着日头西沉了，我在一边坐的昏昏欲睡，韩漪仍旧愁眉不展，付睿自己倒是心大的很，她哭累了坐着喝了会儿水，然后继续从恋爱时对丈夫丁勇军的不满讲起，絮絮叨叨说到了婆婆和小姑子对她的各般为难。
直到我和韩漪都没什么耐心了的时候，付睿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注意到付睿脸上突然浮起一抹喜色，她攥着手机跑进了洗手间，紧接着里面传来小声的交谈。韩漪趁机松了口气，她捏着眉心按揉了一会儿，丝毫没注意那边的情况。
几分钟后，付睿就跟我们告了别，匆匆忙忙回了家。
付睿走的那天，韩漪以为是自己的“忠告”作效了，她满心欢喜地送走了付睿，然后哼着歌儿给自己冲了杯昂贵的奶昔，直到时间过去了大概一个月之久，她再没见过付睿，这才起了疑心。
韩漪从瘦身集训营里的其他“姐妹”口中得知，付睿的车贷已经还清了，跟前夫丁勇军的房子因为是村子里*迁拆**按面积折算“分的”，没下房产证也无法变卖，于是她没要。
“前夫？付睿离婚了？”这个称呼让韩漪有些诧异。
“对，离得可亏了。付睿净身出户，啥也没要。不过也还好，摊上那样的男人，能干净利落的离掉也是好事，全当躲霉运了……”
韩漪听到这话，想想也觉得有道理：“那她人呢？好久没见她了呀。”
“她呀，跟男友‘度蜜月’去了。你还不知道吧，付睿跟咱们营里的瘦身顾问刘老师谈恋爱了，两人现在如胶似漆，已经同居有一段时间了。对了，听说当时正是刘老师大半夜一个电话就到了付睿家，帮她砸了车窗开了车，然后卖掉换了*款贷**……”
后面的“八卦”韩漪没有听得进去，光是二人在一起和“光速同居”这事儿就让我们觉得“世界好大、好离谱”。
“瘦身顾问”刘杰这人我熟。他今年只有26岁，说是顾问，实际上干的就是卖保健品和“奶昔”的工作，同时他也是韩漪的“专属顾问”，是一手将韩漪带上“喝奶昔”这条路的“罪魁祸首”。刘杰身高185cm左右，身材练得十分“健壮”，脸也长得很帅，是“瘦身集训营”里一众“高端会员”们心目中的男神。
没成想，这位“男神”竟和付睿走到了一起。
韩漪总觉得这两人的组合怪怪的，但是也不好说什么，毕竟“男未婚、女已离”，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她翻开付睿的朋友圈，发现确实早在十几天前两人就已开始高调“秀恩爱”，赤裸上身的亲密合影尺度之大令人咂舌。
根据付睿的最新一条朋友圈显示，她现在已经离开了A省，跟刘杰两人踏上了去往拉萨的自驾旅途。
照片中的付睿精神焕发，戴着洋气的墨镜冲镜头比着剪刀手，配文是“带着最爱的人去流浪”。
付睿离开龙城后，韩漪还是像往常一样每周一天不落的到“瘦身集训营”去打卡，或许是受到了付睿的“快意人生”鼓舞，也或许是她的离开拂动了大家本就躁动的心，营里的会员们开始接二连三地不告而别，由最初的三十余人快速缩减到了二十人不到。
韩漪回来后兴致缺缺，告诉我集训营的日子不似最开始那么热闹了，新来的“瘦身顾问”们每天都在向她们推荐“新品”，从奶昔到蛋*粉白**再到各种超大罐装的补剂。游戏也不如以前好玩了，尽管餐食仍旧丰盛，可就是感觉氛围变了。
我抱着打趣的心态向韩漪问起大家的“瘦身进度”，她这才向我透露出“红黑榜”的秘密，之前从未提及的黑榜其实就是一项针对于“减肥计划失败”的惩戒措施。每周上了黑榜的会员要在之后的一周内“轻断食”，一日三餐完全靠“健康奶昔”补充体力，直到达到“瘦身顾问”的要求。
“实际上这就是一种销售策略，正常打卡时我们每天只能领取一杯奶昔，而轻断食期间对奶昔的消耗量就会增大，奶昔的能量低，为了能够‘吃饱’，大家必须五倍甚至六倍的消费奶昔。”讲到这时，韩漪的声音越来越小，“平均每杯奶昔的价格是40-60元不等，轻断食阶段，一天的奶昔消费就能达到三四百元。”
“这还是高端会员的价格，普通会员的话，必须以‘正价’购入奶昔，支出能达到五六百元每天。”韩漪补充道。
“所以，你也上过黑榜吗？”这话一问出口，我就从她脸上看到了肯定的答案。
韩漪说她只上过一次黑榜，自从发现了其中的“秘密”后，就一直在努力瘦身，后面再没上过，只是她明显感觉自己现在上厕所的频率越来越低，总是容易出虚汗，晚上睡眠质量也越来越差。
“你别喝了，咱们抽个时间去医院看看吧，做个体检。”我劝道。
韩漪摆摆手，她说自己最近一周已经不喝了，还给我指了指桌子上的一排杯子，里面装的都是从集训营带回来的各种口味的奶昔。
“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精神病院的患者一样，每天都在偷偷藏‘药’，跟医生护士们斗智斗勇。”
韩漪原只是个玩笑话，没成想后面竟一语成谶。
直到夏天过去，韩漪也没能瘦下来。
她断了“奶昔”大概一个半月，体重稳定在58～60公斤之间，没胖也没瘦。同时在第一场秋雨落下来的时候，韩漪再度收到了来自该品牌公司美国总部的请柬，“行业峰会”再度召开，此时距离她第一次参加峰会过去了整整5个月。
“诚邀韩女士莅临龙门大酒店，出席‘国际健康营养品行业产业峰会龙城主会场’……”
熟悉的请柬、熟悉的内容，这让她感觉熟悉又陌生。似乎一切都跟五个月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从“龙城分会”变成了“主会场”。
参透其中玄机的韩漪本不想去，但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改变了她的主意。
付睿失联了。
自从付睿跟刘杰在一起后，韩漪便再没跟她联系过了。准确的说，从那时开始，付睿就陆续地断了跟所有人的联系，一门心思的沉浸在了甜蜜爱情中。
付睿失联这事儿，也是她的父母找上门时我们才知道。
据说付睿去了拉萨后越来越不爱跟父母联系了，从三天一通电话到一周发一次短信，再到现在音信全无，实在放心不下的老两口开始陆续拜访付睿的旧相识们。
得知我们这边也没有任何线索后，老两口失落的走了，年迈的两个老人在我们楼下站了好一会儿，似乎是不知道下一站该去哪里。
韩漪联想到付睿曾在集训营里消费12万余元的“奶昔”，加之刘杰也曾是集训营的瘦身顾问，于是决定再去“行业峰会”碰碰运气，帮着找找付睿的下落。
我没料到，还真被她猜准了，峰会上果真有所收获。
只是这个收获，挺戏剧化。
付睿跟刘杰分手了，峰会上我们只见到了刘杰一个人。
上午十点，我跟韩漪一同到达了龙门大酒店。为了像模像样的作为韩漪的家人出席峰会，她特地在城中村的裁缝店为我租了一身衣服，衣袖长了两寸，让我十分不自在。尤其是见到刘杰之后，这种不自在感达到了顶峰。
刘杰跟韩漪描述中不一样，他现在是个块头十分庞大的“肌霸”，虎背熊腰、胸肌高高隆起，他穿着十分清凉，每一块肌肉都涂满了古铜色的亮油，整个人在宴会厅灯光的照射下显得“熠熠生辉”。
韩漪在会场上跟几张熟悉面孔寒暄了一阵子，从她们口中得知刘杰两个星期前回到了龙城，重新担任“瘦身顾问”的职务。
“那付睿呢？”韩漪这个问题问了无数次，却无一人能说得出答案。
峰会很快就正式开始，十余米宽的巨幅LED屏上轮播着近两年来减肥成功的会员照片，一个个从两百余斤的胖子瘦成了丰乳肥臀沙漏腰的模特身材，期间还有十余条高端会员拍摄的“祝福VCR”,她们无一例外的在镜头前大秀诱人身材，然后表达对“瘦身集训营”的真诚感谢，诉说自己在集训营重拾自信、找回美貌。
屏幕闪动几下后，我和韩漪看到了那张熟悉中带些陌生的面孔。
是付睿。
照片上的付睿已经拥有了魔鬼身材，身着比基尼的她细腰长腿，跟我们记忆中的180斤胖女孩判若两人。照片右侧介绍中写道：
- 姓名：付睿，龙城“健康瘦·瘦身训练营”二期成员
- 年龄：29岁
- 训练时长：5个月
- 最爱产品：健康瘦soso奶昔、soso大麦若叶青汁、秘瘦血橙饮品……
韩漪回头与我对视一眼，然后从桌上端了一杯酒精饮料就走向了刘杰。刘杰此时此刻正被一群身材丰满的女士包围着，认真的向她们介绍健康奶昔的成分及使用方法，时不时的还会拉着女士们的手抚摸自己的胸肌和二头肌，惹得她们不停地掩面轻笑。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向他们靠近，侧身关注韩漪的情况，没几分钟韩漪就挤进人群跟刘杰她们聊的火热。
“刘教练在这里呢！各位姐姐，这可是我们训练营的男神刘杰，我们二期学员都是在刘教练的亲自指导下瘦身成功的，刘教练特别棒的哟！”韩漪捏着嗓子往人堆里凑，先是装作跟刘杰很熟络的样子拉了一波好感度，然后开始帮着刘杰宣传产品。
“就是这款奶昔，效果特别好，口感也很顺滑，不像别的瘦身产品没什么味道还难以下咽。对了，刚才屏幕上*放播**的那些都是我们这一期学员，我们之中有个叫付睿的姐妹，五个月瘦了70斤呢！”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那帮身材丰满的女士立刻睁大了眼睛。
“刘教练，是真的吗？原来您这么厉害。”
“是啊是啊，现在入会的话，刘教练还能亲自带我嘛？”
“现在集训营满员了吗？我现在就可以付定金，给我预留一个名额。”
眼见着几位极有消费能力的女士就要抢着下单，刘杰喜形于色，当即从宴厅角落的柜子里掏出了收据来开单。趁着他登记会员信息、收款核对的间隙，韩漪开始旁敲侧击地问起付睿的事。
“刘教练，刚才提到付睿，怎么今天没见到她呀。”
“我也不知道，但是应该来了，晚点抽奖环节再找找。各位美女们，你们也务必留下来参加抽奖环节哟，今晚的奖品很丰盛，有二十份免单大奖呢！”
韩漪听到了想知道的答案便开始打着哈哈往后退，刘杰忙于跟大家交换联系方式，并没在意她的离开。
出了宴会厅正厅，韩漪就开始掏出手机疯狂的给付睿打电话。付睿的手机号码没有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人接。
我跟韩漪在龙门大酒店里晃悠了好几圈，仍然没有找见付睿的踪影，直到主持人开始在舞台上不停地呼唤大家，宣布抽奖环节即将开始，我们才不得不顺应工作人员的指引以及人流的方向，不断地向宴会厅中心聚拢。
“亲爱的会员朋友们、嘉宾朋友们，欢迎各位的到来。这是属于我们的节日、这是属于我们的盛典，很激动能够跟大家共同度过这个重要的日子，同时我们也为大家准备了丰厚的奖品……”
主持人已经在热场，底下的人群情激昂，欢呼声、鼓掌声、叫好声一层又一层的压过来，我强忍着脑子里的嗡鸣炸裂感向人群外圈退去，退到墙根儿时重新跟韩漪汇合，同时一个熟悉的人也跟着挤了过来。
“付睿？你去哪了，怎么也不接电话。”韩漪率先认出了对方。
付睿现在瘦的几乎不成个人样，她之前圆圆的包子脸早已没了踪影，两颊深陷、眼袋落到腮上，以往洁白无瑕的皮肤现在布满了黄斑。
“以后有机会再说。你们怎么来了，快走吧，别再买奶昔了，没有用的。”她匆匆丢下这几句话就逆着人流向宴会厅后部走去，没走几步韩漪追上去将她拉了回来。
付睿现在的瘦得像个制片人，手臂纤细布满橘皮纹路，韩漪这一拉仿佛就要将她折断。付睿吃痛叫了一声，挣脱开韩漪时，她的胳膊已经红了起来。
“别走，你父母现在到处找你，无论如何你给父母去个电话。”
“你跟刘杰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别不说话啊，有什么问题，你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到底怎么了啊。”
韩漪步步紧逼，付睿终于开了口。
“在拉萨的时候，我从他的车副驾驶座上发现了一条女士*袜丝**，然后就分手了。”
付睿没有多说，但其中缘由不言而喻。
原以为两人都回来了，事情也就结束了。韩漪没有多问关于他们感情的私事，我俩本就为找付睿而来，这会儿得知付睿已经回到了龙城，便也没有继续久留。
我俩回家的路上闲聊起付睿的暴瘦，韩漪总觉得有些不放心。尽管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尽管付睿属于“大基数减重”确实会更易见效些，可她现在的身体状态看起来并不好。快速暴瘦让她整个人都恹恹的，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病气。
我想起早前在德水时，龙城被暴雨和洪水侵袭过一次，因而见识过不少逃难而来的穷苦孩子，那些孩子面黄肌瘦，身上或多或少的染着些许疫症，浑身都使不上力气，因而被柳工撵出了工地。撵走后没多久，就曝尸在了荒郊。那时柳工说过，发大水是天灾，疫症往往与洪水同来，工地不养患有疫病的人，会传染。
这让我心里有些发怵，对付睿的担心不由多了几分，她的暴瘦或许并非是“奶昔”起了作用，更像是大病缠身的缘故。当然，这些我没敢说给韩漪听。
韩漪第二天从“集训营”回来时告诉我，最新一期“行业峰会”召开后他们这一批“老营员”明显已经不再受重视，供应的餐食质量降低了很多，从以往摞的像小山一样的“优质蛋白”到现在直接换成了“例餐”，每人都是限量供应煎鸡胸肉、荞麦面、水煮青菜。
尽管“瘦身顾问”告诉她们，现在是瘦身中后期的“巩固阶段”，要精准的控制摄入量来保证体重稳定，但是包括韩漪在内的一众会员们仍旧表达了不满。此时集训营中的高端会员已仅剩14人，除了韩漪以外，每个人的减重量大概都在10～15公斤不等。
此时会员们心中已经不再对集训的“用户体验”抱有任何期望，大家只是各自默默的锻炼和就餐，期望能在剩下的5个月里完成剩下的减重目标，以期全额拿回自己最初的“投资金额“。她们每天到了集训营就冲奶昔，沉默着吃完自己的餐食就一言不发地离开。韩漪悄悄地观察了一下，她们都不同程度的存在脱发、皮肤掉屑、眼白发黄等症状，部分减重量大的会员失眠嗜睡情况尤为严重。
说不清到底是奶昔有副作用，还是大公斤数减重对身体造成的快速消耗，韩漪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又将话咽了回去。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付睿曾登门到“瘦身集训营”大闹了一场，她要求退款，但最后无疾而终。那天韩漪刚好有事没去，错过了见付睿的机会。听其他会员转述，付睿反复强调“奶昔”无用，表示这整个品牌都是一个*局骗**，效果被传的“神乎其神”“包治百病”的补剂其实不过是普通的大豆蛋*粉白**，而那所谓“奶昔”也不过是添加了各种香精、植脂末成分的调味饮品。她要求“瘦身集训营”全额退款，但被前男友刘杰带进了办公室后便没了声音。
韩漪熟识的几名会员猜测说，一定是付睿与刘杰之间的“感情矛盾”导致了这场闹剧的产生，最后两人谈妥，事情也就结束了。至于奶昔和补给的效果，大家觉得是有目共睹的，至少“二期集训营”里现在剩下的十余名会员都是肉眼可见的瘦了。除了韩漪。
对了，还忘了说，刘杰现在已经成为“瘦身集训营”里的明星导师，负责带第三期和第四期的高端会员。此外，传闻“健康瘦·有机瘦身集训营”的业务已经拓展到了全国的百余个城市，下个月刘杰还将以“讲师”身份空降成都、长沙、昆明等14个城市，分享让瘦身事半功倍的秘诀，以及传授瘦身的经验……
韩漪将这些转述给我，最末尾时向我表达了她的质疑。
她问我：“*温老**，你说这瘦身集训营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这后知后觉的质疑，只是突然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细节。
“你刚才说，付睿跟刘杰‘谈妥’了？”
按照常理来说，男友出轨该是女性最不能接受的行为，付睿纵使看起来百般懦弱、没有主见，大抵也不会在这方面“宽容”。那这个“谈妥”就显得很微妙了。
韩漪皱眉想了一会儿，决定打电话去问个究竟。
然而，电话一连打了二十几个，对面一直是忙音。
第二天一早，我跟韩漪一起去了“瘦身集训营”。
在分餐处，我们找到了那位曾亲眼目睹付睿与刘杰发生争执的会员，对方很不解我们的用意，但还是十分配合的完整回忆、描述了那天的情况。
“……后来付睿就进了刘教练的办公室，我走时两人还没出来。”
照这么说，付睿可能一直没有离开瘦身训练营？
我跟韩漪对视一眼，她径直就向走廊深处的办公室走了过去。不待我阻挡，她一把推开了门。
门是虚掩着的，或许是因为午休时间大家都不在，屋里空无一人。
屋子很小，呈细长布局，是整幢建筑的“角房”位置，内部没有窗户，顶灯将一片狼藉的屋子照得白花花的。桌上有吃了一半的廉价外卖，门后的墙角堆放着各种开了封的“补剂”，另一侧角落里则是一张简陋的椅子。
“你看那里。”我示意韩漪。
那椅子腿上、地上四散着一团混乱的绳子，看材质像是捆扎物流箱的那种尼龙绳。
韩漪跑过去细细观察了一下，接着从椅子背上用两指捻起一根什么东西。
“这是根儿女性长发，你觉得像不像付睿的啊。”韩漪声音有些打颤。
小半截黑色，大半截枯黄，像极了付睿。她曾染过栗茶色，上次见面时已经长出了许多……
不等我俩判断好这长发的来源，外面就传来了尖叫声。
游泳池，出事了。
池边此时聚了四五个人，只有一个是集训营的工作人员。
那人我们都没怎么见过，似乎是个负责水电缴费、清扫卫生的后勤人员，小姑娘这会儿吓得瑟瑟发抖，两只脚踩在游泳池向下的台阶上，哆哆嗦嗦地就跪在了水里。
我们顺着她的视线向前方望去，游泳池的另一端，一个人静静地飘着，满头枯黄的长发浸了水，像团乱线悬在一旁……
付睿。
警察来得很快，了解完情况带着尸体就走了。走之前从法医的话里，我们听了个大概。体表无外伤、无瘀痕、无尸斑，意外溺水的可能性很大。
“不可能，绝不是溺水！是他杀！”韩漪突然尖叫了一声，冲法医低吼。
我赶忙拖住她，一把将她拉离了现场。
直到韩漪冷静下来后，我们找到了赵警官，将这些日子的情况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他皱眉沉思了很久，然后答应我们会进一步调查。
没过几天，尸检有了结果。
付睿患有严重的急性肝功能衰竭，她的肝脏臭且萎缩严重，牙龈和鼻黏膜都有出血。此外她的暴瘦掩盖了她下肢水肿的情况，导致肾脏的衰竭先兆未能被及时发现。解剖过程中还在她的肾脏中发现了结石，根据那些结石的大小以及数量，法医判断她应该已经出现尿血症状有一段时间了，自己大概率也知道时日不多……
最终法医判断付睿是在游泳时突发器官衰竭造成的乏力，游泳池内未能及时得到救助，最终溺水身亡。
这个结局是不幸的，却又是万幸的。
不幸的是年仅29岁的她早早地失去了生命；万幸的是与我的猜测不同，她在死前并未经受什么非人的虐待。
出了这档子事，“健康瘦·有机瘦身集训营”飞速地关门大吉了，连带着刘杰等一干工作人员都不见了踪影。一个月后，这个闻名世界的美国进口保健品大牌被曝出含量超标，其部分产品的有效成分含量达到国标的17倍甚至更多，人们先是震惊了一阵子，然后整个龙城重新回归了平静。
龙城家境条件稍“富裕”些的女人们还是在大肆的购买各种维他命、蛋*粉白**、营养素、补充剂，茶余饭后唠嗑时、遛弯买菜相遇时还是会互相交流经验、分享新品，似乎马上就把“集训营”事件给抛之脑后了，该吃吃、该喝喝。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在该事件后，这个美国大牌彻底退出了龙城市场，在此后的几年里，我们再也没在龙城见过那个白绿色相间的品牌logo。
—END—
作者 | 温公俭
捞尸人
编辑 | 梁湘
运营 | 阿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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