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23日，由中国戏曲学院导演系原主任裴福林执导，成都市川剧院专业编剧杨椽担任编剧，中国戏剧二度梅花奖获得者陈智林担纲主演的廉洁川剧《草鞋县令》在中央*党**校北校区礼堂上演。自从2018年12月在成都首演以来，《草鞋县令》已在四川各地巡演多场，受到社会广泛好评，大家认为该剧既有传统川剧的韵味，又融入了现代舞台设计，一名老人身穿清朝官服，挽着裤脚，脚上蹬着一双草鞋，“这样的人物十分的接地气。”
纪大奎
《草鞋县令》包括“告状问责、献图定策、拒茶卫陵、炸陵折箭、明堂拒贿、跑山悟道和宏图化民”六场，讲述了清嘉庆年间，河水断流，颗粒无收，什邡官仓无粮救灾，饿殍遍野。为救什邡百姓，县令纪大奎强行关停县丞杨承祖私设的烟茶行会，甘冒风险，夜会山民首领、朝廷缉犯吴中隆，以换回救灾大米，解救一城百姓暂度荒年。灾年可度，但水患难治。纪大奎决心根治什邡水旱之患，他脱下官服，换上草鞋，连夜再上李冰陵现场查勘，勘破治水秘密，最终修渠成功。
草鞋
纪大奎升任合州知州，即将赴任，百姓齐呼“请大老爷脱靴”，一双又破又烂的草鞋留在了什邡，成了美传。“草鞋”和“县令”，本来风马牛不相及。作为县令来说，怎么可能身穿草鞋呢？但在纪大奎看来，穿什么不重要，关键你得有一颗亲民爱民的心。事实上，纪大奎初到什邡时，对于当地县情并不太了解。于是，我们在第一场“告状问责”中，就看到了这样反常的场景。一边是灾民嚷着“草枯树倒饿死人，老天爷快来救人啊”，一边是什邡县丞杨承祖正和一帮文人在举办诗会，而纪大奎也参与其中正在和文人们交流写诗心得。
《草鞋县令》剧照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也难怪老百姓会来告状，杨承祖和纪大奎都成了被告。不过，对于自己成为被告，纪大奎并没有恼羞成怒，而是一一查明原因，很快就给了老百姓一个满意的交待。其实，这就是编剧的高明之处。一开场就营造出尖锐的矛盾冲突，让我们意识到什邡县城乡矛盾重重，这就考验纪大奎的治理能力了。作为史学家、文学家和理学家的纪大奎身上明显地存在着一些腐儒气，也或多或少地存在着一些官僚主义，张口闭口都是“老爷我”怎么样，处理问题的能力也有些欠缺，毕竟什邡的问题确实棘手。
《草鞋县令》剧照
譬如围绕着解决什邡 水 患的问题，纪大奎只是一味地在书籍文献中寻找答案。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直到“跑山悟道”这一场，纪大奎才真正成长起来。纪大奎即将离开什邡升任合州知州，他不甘心没有解决什邡水患问题，也不满意杨承祖主导的“开凿古瀑口，直通野河滩”的修渠方案。于是在半夜时分，纪大奎和家仆雍奴上山踏勘李冰凌。两人年龄相仿，但纪大奎却累得汗流浃背。雍奴告诉他，脱掉官服，将朝靴换成草鞋，这样就一身轻松了。官服和朝靴象征着纪大奎身上的官僚作风，这让他和老百姓之间始终存在着距离感。当纪大奎深夜爬山明白这一点时，也意味着他真正懂得了为官之道。
李冰父子
川剧《草鞋县令》剧情跌宕起伏，矛盾冲突始终存在，譬如怎样处理高景关五千山民的安置问题，治理水患开挖水渠的路线选择问题，如何面对*官高**厚禄的诱惑问题。这些矛盾的妥善处理，给我们呈现出了纪大奎这个睿智果敢、清廉朴实、仁德亲民的草鞋县令形象。其中，治理水患这个难题一直贯穿本剧的始终。山民首领吴中隆提出的“炸开李冰凌，直通野河滩”方案虽然省时省力，但是却面临着巨大的舆论压力。众所周知，因为李冰对蜀地做出了巨大贡献，被后人尊为川主。如此一来，谁敢动什邡李冰陵，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就是同什邡人民为敌。这样的后果，是纪大奎这样一个七品芝麻官承受不起的。但纪大奎没有在乎这些，他心中时刻念叨的只有如何处理什邡水患。
《草鞋县令》剧照
事实上，当吴中隆“献图定策”时，就遭到杨承祖、乡绅们和什邡人的集体反对。不过，为了彻底治理水患造福什邡人民，纪大奎顶着重重压力，通过实地踏勘和学习什邡先贤张师古的《三农纪》，苦口婆心地说服大家，同意采用“炸开李冰凌，直通野河滩”的方案，最终修渠成功。纪大奎敢于担当、一心为民，深深感动了什邡人民，孤儿漆娃要纪大奎作保保，保佑他长命百岁。而什邡百姓则在纪大奎升任贺州知州前，留下了他的草鞋永志纪念。一双草鞋，这就是纪大奎的德政碑，就是纪大奎和什邡百姓之间的血肉联系。“我们不是百姓的父母官，百姓才是我们的天！”当纪大奎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发表离任感言时，一个时刻把人民的利益放在心上，廉洁担当的官吏一下子呈现在我们面前。
德政碑
本剧中塑造的主要人物县令纪大奎、县丞杨承祖、山民首领吴中隆都比较成功。杨承祖虽然是纪大奎的师弟，也算饱读儒家诗书，但为官为人都不地道，算得上是卑劣之徒。作为县丞的杨承祖本该全力辅佐纪大奎，但他却以成全纪大奎理学大儒为名，处心积虑地处处使绊子，最后还混上了什邡县令，真是让人费解。对于那些身份卑微的配角，本剧中也多有亮点，譬如雍奴这个小角色就不算小。当纪大奎跟雍奴深夜上山时，他能引导纪大奎脱掉官服和朝靴悟得为官之道。可见，雍奴才是真正的智者，才是*场官**外的明白人。
《草鞋县令》剧照
郡县治天下安。封建社会相当重视县域治理，知县也不是那么容易当上的。正如当今的县级*场官**，很多人终其一生也未必能混上正处级，有些人甚至退休时也不过是一个科员。明、清以知县为一县的正式长官，正七品，俗称“七品芝麻官”。我们可不要小瞧这个知县，要想当上知县，要么走科举考试之路，要么走花钱捐纳、保举之路。花钱买官，那是有钱人的事。对于贫寒子弟来说，走科考才算正途。但是科举考试难度很大，一般人很难就此改变命运。
清朝的科举考试制度沿袭明朝制度，分为童生试、乡试、会试三大关口。闯过童生试关口，获得秀才功名；闯过乡试关口，获得举人功名；闯过会试关口，获得进士功名。这三大关口有多难？大清名臣曾国藩，22岁才获得秀才功名；大名鼎鼎的郑板桥40岁才考中举人。相较而言，纪大奎相当优秀。他是江西临川龙溪人，1756年出生，1779年登顺天乡试举人，彼时不过23岁。算起来，在科考之路上比曾国藩、郑板桥还优秀许多。
科举考试考场
不过中举之后，纪大奎并没有受到重用，担任《四库全书》馆誊录，也就是朝廷的抄写员罢了。可见清朝的印刷术还很落后，居然使用人工誊录，而不是雕版印刷。直到1786年，纪大奎三十岁时，出任山东商河县知县，后调丘县、昌乐、栖霞、福山、博平等县，均能廉政爱民，轻徭薄赋，深受各地民众爱戴。后因父丧，辞官归里，在家潜心著述。1806年，纪大奎五十岁时复出，担任什邡县知县。当时什邡社会秩序混乱，纪大奎采取怀柔政策，办学校，兴教化，振风气，修水利，开垦荒地，发展农业生产，严惩盗匪淫赌，奖励勤劳耕织。在任十余年，“岁皆大熟”，县邑大治。可见纪大奎还真是个干才，后提升为合州知州，直到66岁时才告病回家。
县衙大堂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里的“淸知府”，并不是指“清朝”的知府，而是指“清廉”的知府。一名清廉的知府，就能在三年内通过合法的渠道获得10万两白花花的银子，那么一名贪得无厌官员所能获得的巨大财富就可想而知了。据《清俾类钞》记载：清朝时期，一个浙江山阴县老百姓蒋渊如，与好朋友唐文卿等4人凑了一笔钱，买了一个知县。当了官后，他们这5人“舞文弄法，狼狈为奸，辇部民之金以入邑廨者岁可以二十余万”。3年后，他们由于搜刮得过于凶残，吃相太难看，全部被革除职务。他们5个人在短短3年内搜刮了60多万两银子，满载而归。吏治腐败由来已久，这是人治社会的通例。官员要想榨取非法收入，就只有盘剥百姓、贪赃枉法。所谓“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衙门认钱不认人，老百姓无钱打官司，自然处处受欺凌。这也是老百姓呼唤清官，清官剧至今在国内长盛不衰的原因。
包青天
不过在纪大奎的身上，我们看不到贪官的影子，这也是我们至今怀念纪大奎的原因。《草鞋县令》以戏曲的形式带领观众走进那段历史，既聚焦封建时代里激烈尖锐的矛盾冲突，又将官与匪、爱与恨、法与情相互交织，一出戏，折射出悲欢离合、利害得失。观众随着剧中人物的表演时而愤懑，时而焦虑，时而欣慰，最终为纪大奎“宁可不再坐大堂，也要除却民生雪上霜”的为官气节所感动和叹服。整部剧精彩纷呈，富有思想意义和观赏价值，是近年来不可多得的一部新编历史题材川剧。（彭忠富/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