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蔡建生
三 虢镇中学（初中）记忆
1959年9月开学报名学费和课本费不到10元，语文老师姚志义是班主任，文质彬彬说话和气，下午请假回家拿干粮很爽快批准。进入虢中耳目一新，顶10个车站小学大，教师气质文雅有学问，衣着整洁有戴眼镜的。我们初一4个班教室在最东三排，教室前有一转秋，下课后争先抢后玩转秋。校门正北是一两个篮球场大的广场，广场北是一座工字形的学校中枢房屋。中间是办公厅，用于开教师会议，东西墙上挂着马恩列斯毛像和奖状锦旗，南北窗户间墙上挂有历届高初中各班毕业生和老师的合影。东南房间是教师文艺室，东北房间是总务处，西北房间是教务处，西南房间是*党**支部团委。这是当年各大中学的标准中枢办公房屋布局。全校开大会或作政治教育报告时全校高初中学生面向办公厅而坐。广场南是一座古式城隍庙戏楼，二楼北部是阅览室、南部是图书馆书库。元旦文艺演出时缷去阅览室北的插门板和移走阅览桌就成舞台。广场东西两边是几排教师办公兼宿舍。当时是宋志忠校长、李渭水教导主任、张天长总务主任、西堡人董天民排课表、贾家崖人贾治是会计，王天禄管学生食堂，负责星期天下午农村学生从家背到学校的麦面玉米糁称重记账入库兑换饭票，居民学生用粮油票买饭菜票。办公厅北是一座老庙殿后改成的*党**支部会议室和化学实验室。再北是学生吃饭露天饭场（入校时还看见拆掉城隍庙大殿的樑栋椽柱），最北从西到东是售票室、米面油仓库和学生食堂厨房开水房、体育器材保管室和炊事员宿舍。食堂后有烧火煤池和电动水车井，炊事员七八人全部有编制发工资。教师食堂在学校北门西侧。
饭场东西有4条南北主路，路间有3块教室区，饭场东是4排16个教室 ，饭场西是5排9个教室（教室隔墙西是教师单间宿舍），最西路西边有一80厘米高的护栏墙，墙西是一个3米深的方形盆地，里面有东西向5排房屋，南3排是男生宿舍，北两排是女生宿舍和学生木工课房间。学生食堂西有一个庙殿改造成的教室，除教师宿舍是砖土坯结构外，全校教室学生宿舍全是砖木结构的砖瓦大房子，当时在虢镇城是最好的房屋。虢镇中学、虢镇小学、县委和群众堂是虢镇城最大的院子。当年给家庭困难学生评发助学金，1960年三年自然灾害时，上级又下令农村学生把户口迁到学校供应商品粮，体现了*党**和政府对未来接班人的关爱和对教育的关心投入。
除过虢镇城的走读生外，都可以住宿。每个宿舍宽6米深3间房，北边一排是双层通铺架子床能睡30人，南边一排是一层通铺能睡10人，同学从家带的锅盔馒头咸菜袋挂在床头墙上。饭时可回宿舍吃。王甲科给我吃从家带来的锅盔，里面掺了焙花椒叶粉非常好吃。王甲科说，解放前宝鸡县民团团长王明轩是他村子人，解放宝鸡时王明轩带领两个连退到太白负隅顽抗，不堪解放军一击就缴械投降，没有给王明轩判刑，放他回村劳动监管。
学校阅览室放着人民画报解放军画报等期刊和报纸，肖树枝老师管学生档案和图书馆，上过早读和一节课后是早饭，早饭时他打开阅览室门就走了，放心学生在里阅览。下午课外活动时他给学生借阅小说。我看画报印象最深的，是某期画报封面梅兰芳戏妆照片漂亮过美女（后来知道他月工资2000元，正国级领导工资不超500元，一场戏的门票才够他一个月工资。
刚入中学一切都惊奇，课外活动时十几名老师乐器合奏《雨打芭蕉》《喜洋洋》等曲谱甚感新奇。当年的高师中师注重师范生的文艺体育培养，班班有风琴乐器。虢镇中学教师篮球队课外活动打遍公安邮电国防工厂篮球队，几名教师篮球队员上场生龙活虎，动作敏捷潇洒、球艺高超，现在再难见到中学教师这种打球场面。
虢镇中学1960年时初中12个班，高中6个班，初中每班45人，高中30多人，全校600多名学生，在校食堂吃饭400多学生，早饭五香粉糊涂面，四大圆饭桶，学生拿碗排队，炊事员左手收饭票，右手往碗里打一勺面条，1960、1961两年困难时期，30斤粮店供应米面还要节约几斤支援灾区，玉米糁里煮面条美名鱼儿钻沙面，掺菜馍美名菜蟒。中晚饭馒头5分钱的炒白菜或萝卜，还有人造肉。也可坐在宿舍吃从家带来的凉玉米硬馍和辣子酱，再到开水房舀碗开水喝。到现在，我一不早上吃面条，即是臊子面也不吃，二不吃酱菜，中学吃够了。
张春生同学晚饭时吃了两个馒头后吹牛说他能吃10个馒头，家里粮多的惠苍虎接话打赌，从食堂买回10个馒头回宿舍让张春生吃，冬天天已黑，还有几个舍友看热闹，吃完后点蜡烛检查，张一口吹灭，舍友拉住张，点亮蜡烛检视，架子床下满地馍头。班主任知道后叫去批评，命他们俩捡起馍头吃掉，第二天看见他俩坐在宿舍尴尬地吃着馍头。
早上起床晚上睡觉到学校开水房用脸盆打水，冬天由林师傅给舀一瓢温水。没有洗袜子的习惯，袜子穿一个月翻过来把泥扣掉再穿，通铺最怕谁把虱子从家带到宿舍。还好没有发现臭虫袭击。渭河南毛智礼同学冬天睡觉钻进2斤重的被筒盖上棉袄棉裤，直挺挺睡一夜。有位同学，夜里无意识尿床，不敢晒被子，前半夜暖干，后半夜浇湿，受了6年罪。
初一开始，姚志义教语文，张有立教代数。张老师开封人，高个嘴稍歪，学校英语统改成俄语后，张老师改教代数，第一节代数课上讲台先自我介绍，在黑板上写张有立，王羲之字体。
开学不久申请助学金时，有同学填家庭成员有妹妹，被知情同学揭发是他结婚的妻子，不久这位同学退学了。还有同学二十三四岁在高中班，已像壮年人。
初一开学不久，凤翔中师一批优秀毕业生卢新民、王杲汉分配到虢镇中学，王杲汉代甲乙班语文课，卢新民带丙丁班代数接我们丁班班主任，卢老师细高个丹凤眼，说话热情充满活力，课间操带我们同跳找朋友舞。语文由教导主任李渭水的妻子吕钧代。2006年，我因事到宝鸡西关宝鸡中学家属院找从宝鸡中学校长位置退休的李渭水老师，我的头发都白了，75岁的李老师满头黑发依然年轻。
刘宝仁老师给我班带手工劳动课，教我们做锥台白铁壶怎么画扇形线，做小木凳怎样划线凿榫眼，后来还真的在女生宿舍北木工房几个同学合做一个小木凳。
初一冬天学校要求继续消灭“四害”，要每个同学上交老鼠尾巴麻雀爪子，我打死一只老鼠，剪下尾巴和四只爪子冒充两只麻雀爪子交了。卢新民老师领同学到渭河滩花生地挖老鼠洞，费了半天劲，卢老师挖出了一脸盆老鼠窝藏的带壳花生。班上一同学小学时晚上到西堡掏麻雀，被跑到挂面沟的狼咬住后脖，被从梯子下来的大个同学赶走狼所救。1973年，我在虢镇西街见到架子车箱躺一偷吃鸡被渭河南农民炸死的苍狼，4尺长近百斤，即使成人遇到进行搏斗也够费劲。
到了次年夏收，卢老师带居民户口同学到生产队参加10天夏收，回来了后，孙义明同学晒出了皮肤背心。初二卢新民老师调到了乡镇学校，班主任换成了高中毕业留校学生*党**广录兼政治课，以前政治老师是李尚志，李老师凤翔中师学历，政治旗帜鲜明，听说后来提拔到宝鸡县文教局长。直到1972年我到宝鸡市教育局往下分配时，凤翔中师学历的干部占了宝鸡大半个天。凤翔师范是宝鸡地下革命的策源地。*党**老师当班主任没经验学生不服管理，冬天班上半数住宿生不起床上早操，他住到学生宿舍，起床玲响了，他逐个喊学生名字，学生不吭气。冬天在教室外同学玩登滚电线杆，有同学没躲及，被滚回的电线杆轧断脚脖。
1960年末时，虢镇已进入三年困难时期，已吃不饱肚子。文教局下令不上晚自习，离学校5里学生有时放学后回家吃住。初二每班有两节劳动课，在渭河道沙滩开地送粪种萝卜。李修元同学到扳过玉米棒子地里搜索几个小玉米棒，把炒过的玉米豆带教室给我吃，玉米豆还是白的，只顶子上一点黄。
美术兼音乐老师曾纪刚是个奇才，凤翔中师学历，在学校元旦晚会拉提琴露一手，博得学生喝彩。初二领我们到操场猪圈写生猪，我画的骨瘦如柴的猪，被曾老师改成圆胖猪。
1960年宝鸡市县合并，虢镇中学一度改成宝鸡市第二中学，原市区斗鸡中学的苗子青和胡月娥夫妻教师、魏银贤老师调到虢镇某学校，虢镇中学的罗启超老师和贾治会计调到斗鸡中学。没两年又市县分家。
初二北师大毕业山东人李士釗和上海人金淑章是夫妻，李代历史课，金带地理课，李老师英俊像欧洲人，讲课山东口音生动活泼。
5月初从渭河滩收回的西葫芦蛋堆在教室后，七八名男生发飙，捡起恶作剧般把西葫芦蛋投向教室北的男厕所，有的从厕所窗子飞入，幸好没打着人，少见的一次疯狂。
初二暑假一天坐火车到宝鸡游玩，下午已经没有路过虢镇的火车，又不想到运龙伯家过夜，宝鸡离虢镇车站40里步行回家，沿着店子街走到斗鸡已经天黑，又不知道回虢镇的公路，顺铁路走到代家湾火车隧道口又不敢进隧道，从隧道口的上面老陈仓城的西南角翻越下去才看到去虢镇的公路，到家已经夜里1点钟。1975年春到代家湾塬上抗旱浇麦，返回斗鸡中学时，才看到当年翻越的火车隧道上方是一片大坟地，有的坟墓塌陷。1982年星期天下午从虢镇车站家里骑自行车返回斗鸡中学，改道从底店上引渭渠西行，当走到火车隧道上方坟地黄昏时感到阴森脊背发凉，慌张骑过从长乐园下到斗鸡。
到了初三，教学进入正规，王连升老师代语文课，一次年级语文讲座王老师问雨后怎么描写，我站起答雨后彩虹出现，非常美丽。王老师夸我答得好。不是我聪明，是我1957年夏天连阴雨后，天晴看到彩虹印象深。
榆树发叶时，初三年级去磨性山春游，磨性山因有邱处机修行过的道观而命名。窑洞墙上画有积德行善因果报应的民间故事连环画，中午安排在杨家沟中学举行两校初三联谊会，虢镇中学派苟淑媛代表学生致辞。
优秀学生*党**员靳耀忠保送到人民大学，有一高中同学体检政审合格送入解放军飞行学校，和全校教师合影送行。
初三毕业前，小麦丰收，终于吃上白馍干面条，但1年多的饿饭，同学们平均身高矮2寸。
初中毕业试考完，班主任动员大三四岁的学生放弃中考回家，那时学生真听话。当年中专中技停止招生，1963年恢复招生。1960年饥荒时中专大学停课，学生回家劳动，1962年丰收后中专生大学生才返校继续上课。
6月一个月的中考自由复习，和同学跑到北堡铁路上公路桥下阴凉处背政治题的答案。又和王泉生从虢中后门上城墙，走到群众堂后15米高的城墙上，有三堵半人多高的土墙，顶子只有一尺宽，和王泉生冒险骑墙头沿过去，从北门缺口下去，后来回想后怕。王泉生父亲是国军投诚后参加解放军，有文化成志愿军司务长，在朝鲜运送给养时牺牲，靠母亲在街道福利社打草绳养活他和妹妹，高考录取时王泉生受到烈士子*优女**待。
拍初中毕业合影时，已将甲乙丙丁班序号改成1、2、3、4班，7月多中考题不难。
关于作者
作者： 蔡建生，出生于南堡西南清水河畔，解放后住在车站大众十队。现居湖北十堰。闲时无事写几篇回忆录以聊晚年。
本文由蔡建生原创，并在微信公众号【千渭之汇】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