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嘲

1931年9月18日夜,盘踞在中国东北的日本关东军策划一场阴谋。让日本铁路“守备队”炸毁了沈阳柳条湖附近日本修筑的南满铁路路轨,然后嫁祸于中国*队军**。日本关东军以此为借口,炮轰中国东北军沈阳北大营,史称“九一八事变”。次日,日军占领沈阳城。30万东北军奉东北保安司令张学良的命令没有抵抗,退入关内。这样,关东军就陆续向北侵略。
1932年2月5日,哈尔滨沦陷。龙江大地,风悲日曛。*亡流**载道,慌张黎民。暴尸荒野,触目惊心。草凄木惨,鸟散兽奔。长白山披麻戴孝,松花江呜咽*吟呻**。
但是广大东北爱国同胞,坚决不当*国亡**奴,一直都在坚持抗战,反抗日本侵略者的残酷统治。从马占山“江桥抗战”始,东北各地抗日义勇军、民众自卫军、抗日游击队、抗日山林队等民间组织层出不穷,风起云涌。
是年3月9日,在日本*队军**的撺掇下,末代皇帝溥仪想实现复辟之梦。他从天津秘密潜来东北,在长春成立了傀儡政权——“满洲国”,改长春为“新京”。
众多地域,白旗凌空。贪官污吏,怕死惜命;土豪劣绅,苟且偷生。然青冈一地,却义愤填膺。官民一心,众志成城。
青冈县长杜含英,北京大学高才生。经过 “五四运动”历练,爱国爱民情浓。他身材虽瘦小,志向却恢宏。廉洁执政,两袖清风。总理遗嘱,牢记心中:同志仍须努力,革命尚未成功。他号召青冈人民:危亡之际,牺牲光荣。他坚决相信:日寇必败,长城之外仍有长城。
是年4月9日上午10时许,3架日本飞机犯我青冈县城上空。盘旋三圈,仍没看到白旗,就投下6枚*弹炸**和大批传单。城区顿时硝烟滚动,多处起火。东门60多岁的李胜老人正和老伴在炕上坐着,儿媳妇在外屋做饭。一枚*弹炸**落到了屋顶,一声巨响,2间草房飞上了天,3个人当即毙命。李胜的儿子李保财正在李瑞景开的“瑞兴泉”烧锅曲房代班,孙子顺儿正在街上玩耍,俩人幸免于难。东北隅一小男孩炸伤了一支胳膊,2个小女孩各炸断一条腿。
飞机离去后,人们纷纷跑到李家。李保财和顺儿扑到死去亲人的身上,哭得死去活来。在场的人,无不落泪,对日本侵略者恨地直跺脚。李瑞景先生是烈士李大钊的同族兄长,对东北沦陷痛心疾首。他怒骂道:“豺狼,强盗!血债要用血来还! ”随后,他把无家可归的李保财和孩子接到了自己家中,拿出20块银元为他们筹办丧事。
李家出灵那天,一大早,县长杜含英就来了,公安局长王宪安也来了,竟然有千余人前来送葬。起灵前由李瑞景先生当众宣读祭文:中华民国二十一年四月九日,上午十时二十分,日本鬼子飞机,狂轰滥炸青冈县城,李胜夫妇及儿媳妇,不幸遇难身亡。 日本鬼子,杀我同胞,毁我河山,惨无人道,目不忍睹,滔天罪行,罄竹难书。社会各界,极大公愤。慷慨捐资,共赴国难。倾城公祭,以示众威。同仇敌忾,讨还血债!
李瑞景读得悲愤、激昂。在场的人,悲哀的眼里闪着愤怒的火焰。送葬的人流涌上大街,有些开商号、店铺的也因此关门汇入了人流。人们高喊:
“*倒打**日本侵略者!”
“血债要用血来还!”
“还我河山!”
送葬的人群变成了*行游***威示**的队伍,悲伤变成了愤怒。在经过县衙门前时,口号更加雄壮,震撼着整个县城。
回到县府,杜含英就和王宪安等主张抗日的官员研究,如何组织民众保卫青冈,和小鬼子干到底。最后决定,立刻让王宪安把警察和乡勇召集起来,进行整编和训练。杜含英自己召集各界人士研究筹集枪弹粮饷,把全县人民动员起来,做好抗敌准备。不到10天,王宪安就召集警察300多人,加上乡勇近千人。警察编成1个营3个连,乡勇编成两个营6个连,各个都有枪支。
公安局长王宪安,是年38岁,外号“王大愣”。地痞、流氓、土匪都怕他,三句话不来,上去就揍你,不管你是什么地头蛇二大爷,谁他都敢打,就是不打好人。他在东北军当过营长,参加过直奉战争,心直口快,正义凛然。只用几天时间,他就训练出一支整齐威武的抗日队伍来。
同时县长杜含英筹集粮饷枪弹也异常顺利,百姓听说要打日本鬼子,都主动出钱出粮。只几天功夫,就筹集到5000块现大洋,李瑞景和刘占一各出1000块。杜含英派人从北安和海伦买回*弹子**50余万发,捷克造轻机枪10挺,德国造快枪200多支。乡下大户纷纷献粮谷,形成了“全民动员,团结抗敌”的大好局面。杜含英看到了百姓中蕴藏着极大的爱国热情,下决心同日本侵略者拼到底。
1932年6月12日下午2时,从城南来一队人马,约三四十人, 行至离南门100多米处勒马向城门楼张望。接着,一个日本兵和两个伪军催马来到城门前高喊:“大日本皇军来了!你们快开城门迎接!”回声是城头上的几声枪响,一个伪军和一个日本兵栽下马来,另一个伪军调转马头跑掉,其余日伪军也纷纷逃窜。
侦探回报,敌人的大队人马已到城南20公里的三合城、太平岗一带了,这是一小队侦察兵前来刺探军情的,看有无防备。
晚饭前,召开各营、连长紧急会议。杜含英说:“今天下午,有一小队敌人来探听虚实,大队人马也离县城不远了,敌人就要攻城了。请各位务必身先士卒,坚守阵地。我们要和鬼子血战到底,誓与县城共存亡。”王宪安说:“大敌当前,望各位弟兄,听从命令,精诚团结,协同作战,相互支援,奋勇杀敌。同时,因为我们实战经验少,战斗—打响,各位要及时给勇士们鼓气壮胆,先稳住阵脚。没有命令,不许乱动!”
在柞岗长山堡有个“黄枪会”,是个民间带有帮会性质的习武组织。平时练练拳脚刀枪什么的,遇到土匪来抢劫,就*力武**反抗,保护自己。会勇们头裹黄巾、枪系黄缨,多数使用扎枪做*器武**。坛主叫张恩吉,早年曾随父参加过“义和团”。其父是“义和团”的一个小头领,1900年,八国联军进攻天津和北京时,在河北省杨村大败联军的战斗中,不幸战死。后来,“义和团”失败后,张恩吉为躲避官府的缉拿,逃到青冈柞树岗落脚,已经30年了。
这时张坛主来找杜含英,拱手道:“县长大人,听说要打日本鬼子,我黄枪会300余名会勇要求参战,请大人恩准! ”杜含英表示赞同。
是年6月13日凌晨3时,日军山野少尉和伪军团长*克王**镇带领一个团包围了青冈县城。于3时50分开始用大炮轰击城防,半小时后,南、西两面城墙被轰倒多处。接着200多个日伪军,从西南角越过城壕冲进城来。王宪安指挥战士们集中火力*攻反**,把敌人阻止在城墙根儿外面的开阔地上。
正在双方激战的紧急关头,突然从敌人后面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原来是张坛主听到敌人攻打县城的枪炮声,立即带领300多“黄枪会”乡勇挺起齐刷刷的扎枪,列横队从敌人身后杀将过来。这是一群练武之人,各个功夫了得,人人英雄斗胆,遒如猫抖如虎,形如龙动如闪。扎得鬼子哇哇直哭,刺得伪军抱头鼠窜。敌人顿时乱了阵脚。短兵相接,敌人的枪炮失去了作用。山野只好命令拼*刀刺**,但日本兵只知道死板板地前后左右刺杀,并且动作缓慢单一,没啥变化。可是“黄枪会”勇士们刺杀动作灵活多变,令敌人防不胜防。一个会勇用扎枪向一个日本兵的咽喉刺去, 那日本兵用*刀刺**一搪,哪知这是虚的。会勇迅速撤回枪来,噗哧一下,刺进了日本兵的肚子。一个日本兵端着*刀刺**朝一个会勇猛地刺去,只见那个会勇稍一闪身躲过,顺便蹿到了他背后突刺一枪,把日本兵扎个透亮过。最后敌人扔下一百五十多具尸体,一部撤退到城东南马德新屯和王大彪屯,一部退往城西南长山堡一线。我方也有50多人伤亡。
杜含英和王宪安判断敌人不会善罢干休,马上就得回来报复。于是,他俩立即在县衙召集营长、连长及张坛主开会研究对策,坚决同敌人拼到底。
日军小队长山野因战斗失利,对伪团长*克王**镇大发雷霆,气地连晚饭都没吃。大大的哈尔滨,皇军都没费吹灰之力拿下了。小小的青冈县牺牲我这么多弟兄,你王团长不觉得耻辱吗!*克王**镇也觉得很没面子,决心明天攻下县城。
不出所料,14日晨4时,敌人又卷土重来。先用小炮轰击,西南城墙多处被炸毁,城里民房也多处起火,浓烟冲天。接着,日伪军在轻重机枪的掩护下,从南、西两面又冲进城来。
王宪安指挥战士们猛烈反击,双方展开了拉锯战,打进来,被打出去。又打进来,又被打出去往复多次。杜含英也亲临前沿指挥,并把防守东、北两面的兵力都调过来反击,双方均伤亡惨重。
敌人重*器武**渐显威力,外援又不断补充。我方孤军奋战,外无任何援兵。虽重创顽敌,仍失守半城。杜含英和王宪安为了保存实力,以利再战,决定主动撤岀战斗,于是借着夜幕,悄然率队从北门撤走。
硝烟弥漫在空中,青冈沦陷了。
杜含英和王宪安把队伍拉到城北9公里的杜家店。经过清点,警察还有150余人,乡勇350多人,“黄枪会”会勇100多人。 这些脸上挂着血迹、硝烟和灰土的勇士们,虽然衣衫褴褛,风餐露宿,可是雨水淋身骨更硬,野菜充饥志更坚。他们各个摩拳擦掌,与鬼子不共戴天。各个都带着愤怒的神情,要求在敌人立足未稳之际,组织*攻反**,夺回县城。
杜含英毕竟年长历深,知道再夺回县城已无可能。主要是我们现在是孤军奋战,虽然东北主张抗战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统一的领导,力量分散,各自为政,无法与敌人抗衡。下步该怎么办?
王宪安郑重地表示,先不急于*攻反**夺城,应从长计议。我们这些人自己组成一支抗日救国军,和小鬼子干到底。他说:“大家去留自便。”多数人对组成抗日救国军表示赞成。最后有70多名警察、200多名乡勇和40多名“黄枪会”会勇,自愿参加了抗日救国军,一支抗日新军在战火中诞生了。王宪安把队伍编成3个连、9 个排,并列队请杜含英讲话。杜含英激动地说:“诸位抗敌救国,精神可嘉,也令含英佩服。咱们王局长是个干将,懂兵法,善指挥,大家跟着他干,是会有所作为的!在此,我祝愿抗日救国军旗开得胜! ”王宪安对杜含英把自己开出在外有些诧异,劝杜含英继续领导抗日。杜含英则说:“含英不才,既不能打枪,又不会指挥,我参加反而会束缚你的手脚。今已年老体衰,行军打仗倒给你们徒增累赘。我意已决,打算回老家去,相信你们会干好的。”
王宪安对杜含英执意不肯留下深感苦恼和不安,他觉得杜含英是自己的主心骨。若是离去,他便觉得此举没有把握。打仗要有文韬武略 他有点武略,但缺少文韬啊。可是,人各有志,也不能勉强。既然救国军已组建,就不能撂下,只能干到底。
杜含英是说走就走,王宪安只好相送。两人恋恋不舍地在叉路口分手。杜含英和他的随身马弁都骑着马往东边奔去。
杜含英本是黑龙江省庆城县(庆安县)杜家窝棚人,家是大粮户。在他回老家过春节时,因东北已沦陷,兵荒马乱的,老太爷就劝他不要回青冈赴任了。杜含英觉得国难当头,作为一县之长,岂能擅离职守。但在春节过后回青冈时,老太爷没让他带家眷,夫人和子女均在庆城。据传,杜含英在青冈杜家店与王宪安他们分手后就回到了庆城老家。呆了一段时间,日本侵略者打进庆城后,为躲避抓捕,杜含英长期隐居在小兴安岭的深山老林中。
王宪安带领抗日救国军向西北方向退去。他打算联系到其它抗日队伍,壮大力量,继续抗日。他带着自己的抗日救国军在青冈北部辗转 20多天后,得知安达有个李海青领导的二三千人的“民众自卫军”,使他很高兴,对部下说:“这回我们有路可走了,抗日是一家,我们到李海青部队入伙去!”在召开会议,征得大家同意后,便率队向安达进发。李海青一见王宪安,气度非凡,举止有军人风度,谈吐清脆利落,又胸怀抗日大志,是不可多得的干将,很有好感。特设宴席为王宪安接风洗尘。酒宴间,李海青方知王宪安曾在东北军某部当过营长,参加过“直奉战争”,两人喝得来劲儿,谈得融洽,特别谈到青冈重创日伪军和县城失守详情时,李海青十分入神。翌日,李海青正式委任王宪安为民众自卫军独立营营长。从此两人关系极为密切,见面谈笑风生,李海青把王宪安视为知己,有大事都请王宪安出谋划策。
这时李海青正逢军饷和枪支*药弹**都告急。王宪安认为,打回青冈,是解决这两个问题的最好办法。于是二人拿定主意,开始拟定作战方案。王宪安介绍了青冈县城的敌情,驻青冈兵力为日军一个小队,伪军约两个营。有12门小炮,13挺重机枪,36挺轻机枪。
兵力部署大体是:西门驻一个营,北、东、南三个城门各一个连,驻守县衙是两个排,一个排是日本兵,一个排是警卫。山野和伪团长*克王**镇都住在县衙里。此外,敌人官兵都沉醉于女色、酒肉和赌博之中,纪律松弛,秩序混乱,战斗力极差。若此时出兵,必旗开得胜。
为了打赢这一仗,李海青曾三次骑着白马到青冈西门外利民村他表弟仇福有家详细了解城内情况。在研究打法时,二人均认为奇袭为佳,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接着李海青做了兵力部署:一团攻打西门里路北兵营,二团攻打北门,三团攻打东门,四团攻打南门,独立营攻打县衙门。
1932年8月11日,李海青和王宪安率领部队经过几个小时急行军,傍晚,先头部队到达青冈正西15公里的杨营子一带。为了不走漏风声,他们*锁封**了这一带村屯道路。此时,侦探刘大勇从青冈县城回来报告说:西门里有伪军出入,县衙戒备森严,房上还有了望哨,大街上有伪军巡逻。在茶馆里还听人们议论,*克王**镇天天去*院妓**。伪军纪律涣散,士兵上大街乱窜,还有的伪军在饭馆喝酒。种种迹象表明,这里没有准备打仗的气氛。
8月12日凌晨3时,李海青部队各团都派出尖刀连到达指定地点。3时10分炮轰西门里兵营,四门战斗同时打响。系门几栋营房霎时起火,伪军从睡梦中惊醒,不知所措。有的拿裤子当袄,有的刚摸着枪,就丢了脑袋。在密集火力的*攻围**下,兵营里大部伪军被烧死和打死,逃掉者寥寥无几。进攻兵营的战斗只用了 70分钟。
攻打县衙的王宪安,在战斗打响之前,就带几个士兵摸上去, 出其不意地把站岗卫兵抓住,士兵们立即冲进县衙大院,向各个屋子里猛烈扫射。山野在30多个日本兵掩护下,单人匹马冲出县衙,其余日本兵全部毙命。*克王**镇被枪声惊醒,从床上爬起,顾不得穿衣服,只穿个大裤衩子,从后门急忙跑进马圈拉马出逃,在十几个伪军掩护下,只身逃出县衙,左肩中一弹,险些落马,从西南断墙侥幸逃命,转东向望奎方向跑去。其余伪军大部被击毙,攻打县衙的战斗仅用1小时,其他3个门的伪军也都被打得死的死逃的逃。
抗日义勇军鲜艳的旗帜,在青冈县上空高高飘扬,红太阳从东方又露出笑容!
东北抗战十四年,茫茫血雨化云烟。黑土无数仁人志士,沙场喋血冲锋在前。殊勋赫赫,泣神惊天。青冈人民永远铭记,筑丰碑于人民公园。建军操觚,铭记先贤:“抗击日寇,同仇敌忾,凛然捍卫祖国河山。”
后记:
1)1933年,王宪安在张学良指挥的承德保卫战中,已升为团长的他,身先士卒,击毙20多个日军,壮烈牺牲。
2)李瑞景义子李宝财,就是日军轰炸青冈时被炸死的李胜老人的儿子。他决心为父亲*仇报**,当即参加了李海青义勇军,后来担任了班长。1933年,在长城脚下与日寇遭遇战中,他一个人击毙和刺死敌人13名,壮烈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