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到大埔的时候正是早上,韩江江面上弥漫着的是一层层的迷蒙蒙的雾。不过还可以看清楚的是山的轮廓。那山,密密麻麻分布着的树,远远地一片绿,将江水紧紧环绕。透过车玻璃,看到的山像一个卧龙,穿梭在这片苍茫的雾,像要飞起似的,又像一步步后退。
可是它只是静卧在那里,绕过山的那头消失在远方,没有见到它的尽头,也没有见到它的源头。其实韩江根本是不仅属于大埔,更属于潮汕。韩江这个名字也是潮汕人起的。我眼里所看见的只是韩江的一个小的分支。

源于广东省紫金县白山栋流经大埔县的三河坝与澄江汇合后称韩江,全长400多公里,是广东省的第二大江。
地图上看到的三河坝正在韩江的裤裆处。我就是站在这个裤裆的一个线眼处看韩江的。
站在我这个方向向远方望去,弥望的是群山和水田。以及零零碎碎分布的民居。
看到的是隐约升起的炊烟,和走在山路的樵夫。此时江面有渔夫在拉网捕鱼了。风儿吹过这个南国的边陲之地,吹不皱那一江水,韩江水只是缓缓地流着。江面上的舟就像一叶在飘着。落叶飘落进水里,只是打着一个小小的旋转,就贴着水面飘了老远,才慢慢地沉下去。
这个平静的江面,除了每一天太阳的照样升起,炊烟的飘起,还有什么故事?

可是韩江的浅吟里,我明显听到了一种倾诉。
它无疑是美的。绿树投映进的水面如翡翠那样的绿。它的缓缓流淌更是充满无限的柔情。要不,也滋生不出客家山歌般的多情和潮汕民歌的细致。
此时的我的眼中,它的平静中略带了些羞赧。江边的红野花可是它颜边的飞花?
雾可是你不透明的面纱?江边柳絮可是你飘飞的发?岸边的竹子可是你的纤纤细手?屋边白色的垂帘,可是你扔下的白手帕?流水的浅吟,可是你细细的娇喘?你微微的转身,百般的姿态,可见我对你的痴迷,真想为你写一首诗。
而喜欢绘画的朋友却说
雾下的江景就像一幅水墨画。在这画面上那洒脱的一个个勾勒,是婉转的江水,那粗壮的线条,是沉稳的山。

我想,这样的话, 那静默的画面流淌出来的情思是最美的写意。
沈从文曾给未婚妻写过这样一句诗
我不仅爱你的肉体,更爱你的灵魂
韩江我想对你说,
我喜欢你的不仅是你的美丽,更因为你的丰富内涵。
你虽然没有长江般的有气概,也没有黄河般的有底蕴。但是你的默默,却见证了这个土地的变化
迷蒙的雾下,你的茫茫之外给人太多的联想。
江水却只是默默地流淌着,流淌着。这一流淌已悠悠了多少岁月。
我的思绪也飘渺了。远去了。耳边传来的仿佛是旷古的声音,眼里看到的仿佛是旷古的背影。
那时江还未叫韩江。它负着的是沉重的恶名,也还未说成江,人说它是恶溪。只因它里面住了一条鳄鱼。后来一个叫韩愈的人,倒霉地被贬到了这个野蛮之地,又庆幸地有了那一篇《祭鳄鱼文》。才有了百姓对他的纪念,才有了韩江的名称。我仿佛看到了韩愈慢慢地走在在渡口的祭坛上,摆上祭品,点上香烛,对着江面,一脸的严肃和认真,念道:“鳄鱼!我来这里做刺史,为的是保土庇民,你们却在这里祸害百姓!如今姑念你们无知,暂不杀戮,限期你们迁走。”说完,就将祭文焚化,连同祭品投入江中。
韩江 江水悠悠,承载的是一种思念。一种淳朴的情思。
可是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也显得太单薄了。而这块土地里,显然不止这些。山是厚重,水是雄浑的。岁月淘尽了风沙,却淘不尽滔滔的往事啊!
我眼前所见的这块热土,对我这个生长在大海沙滩的故乡的人来说,虽然显得陌生了些。但是江水的这一种协奏,我还是产生了共鸣。其夹杂着 的历史的强音和号声,在车窗外的风声中隐隐传来。
“誓死杀敌!”是谁把红旗高高的举起,发出最高亢的的号声?
又是谁的足迹,从这里走出,到了湘南,最后到了井冈山,挽起了狂风骤雨?
南昌起义的第一枪卷起的革命之潮,又是怎样的波及了这个小小的韩江?
怀着种种的疑问,我去了三河坝战役纪念馆
那里有历史的掠影,图片,横幅,铜像,石碑,枪支,弹壳,拼凑起我的印象。把我的思绪再一次带到那个过去
站在*德朱**铜像前,我看到的不只是一个革命骁将,更是背后的千千万万的背影。
*德朱**铜像的背后就是笔支山,烈士纪念碑就雄踞山头。通往上面的是一排长长的石台阶。我是抬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地走到烈士纪念碑前面的。
纪念碑下安息着的是烈士的英魂,一段段感人至深的往事。历史只是一幕幕镜头,我们的英雄就是这幕后的推动者。他们甘愿洒热血抛头颅的无畏,天地共鉴,为之动容。站在笔枝山上,我仿佛听见了号声和烈士的豪喊,“誓死杀敌”历史记住了这一幕幕。
来来往往的人,来自四面八方,前来敬仰拜祭烈士。我想如果到了清明节那天,这烈士墓前应该堆满的是鲜花和敬意。最好是那天下点蒙蒙的细雨,这样更能渲染人的情绪和更能让人理解烈士往日的心路历程。
不过,人们对烈士的思念是没有时间限制的。只见瞻仰的人们含着泪,追思和怀念。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有一种同样的感受,站在纪念碑前,低头沉思着什么。
伟大的英魂啊,笔枝山记住了你们,韩江水里有你们的声音,三河人的眼里常浸满泪水,是爱你们爱得深沉。祖国的千千万万人忘不了你们的功绩。你们安息吧?你有爱你们的祖国和人民
迄今的笔枝山山上,开满了鲜花,在一块沾满你们鲜血的热土上,是你们的英魂的感动。可是你们留下的纪念?
风吹了一阵又一阵,吹醒了多少过往?是谁人的倾诉在缓缓流淌的韩江水上,守着那个日日夜夜?
岁月流走了多少往事?山上的青柏却异样的苍翠,我想这是你们的精神的长驻。
站在笔枝山上,我一遍遍寻思。一遍遍寻找,往日的场景。
我想 不只是在这座山上,应该还留有他们的足迹。或许他们还曾经在韩江边饮马,那里还曾响起他们嘹亮的军歌,和那深情的客家山歌遥相呼应。或许这山林掩映下的隐蔽的地势粉碎过敌人的一次次背水一战,或许江边的某一座平凡的农家,曾寄居过行军的队伍。
韩江水穿过潮汕地区,经过这里。革命的烈火曾在这之上保存燃烧。井冈山山上的烧起的燎原之火,不应忘了韩江守卫的日日夜夜
故事到了三河坝就达到了一个高潮,韩江水在到达三河坝,就形成了一种澎湃的气势。
历史就这样记住了三河坝,还有那次战役。
我的脑海浮现出了起义军们的背影。
当时起义军戴着红边的帽子,脖上挂着红领巾,身穿蓝衣服,打脚绑,穿草鞋,官兵不分。起义军到三河坝后分住在庙宇、祠堂和群众家里。
当时战斗的场景该是怎样的惨烈啊。迄今田氏祠堂的墙壁上还刻着“誓死杀敌”的大字。笔枝山上应还留有旧日的残骸。军歌号角,应该还在历史的深处回响。
旧寨,裕兴旅店,观音阁,南门坪。那曾是敌人的堡垒和阵地。阴暗的气氛还可窥见
站在这旧日时光的地方,隐约可见,旧日的时光。
在一处土楼的院落里,却早已长满了荒草。而荒草间竟然长出了一从樱花来。摇摇欲坠的横梁,破旧的残木板,或许还曾经留有的烟灰儿的地板上,早已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而苍苔竟然如此旺盛地在青石板上长出浓浓的绿意来。
我打那狭道经过。看到古屋里的磨道舂杆,看到木板床旧椅,看到袅袅的炊烟。太阳高高的照在每一个院落,青藤绕过黑色的瓦片。淡淡的光细碎地摇曳了墙上的薄纸糊裱,一双半眯的眼睛射出的光把台阶细细的分割。一双苍老的手把时光切割成一条细细的纹理。是谁的叹息?从这幽深的院落传来?一个老人坐在榻前不知疲倦地对过往的人说着那段往事。
我轻轻地走过。旧时今景。如变幻的魔棱镜,交叠着投映进历史的深处。我的脚步有些沉重。
悄悄滋长的荒草里,村口的高大老树的年轮里,以及那些弃用的砖瓦碎砾里,和韩江流水的漩涡里,我感到时光爬过的每一步都是那样的不容易,步履是那样的沉重。
站在南门坪的城堡上。我真的是感慨万千。当年这里曾是国民*党**的阵地,遍插 青天白日旗。如今四周高挂红灯笼。过去墙上白纸红字写满的是讨伐的慷慨之辞,如今贴着的是欢度新年的条幅。城堡的夜夜不得安眠里,我想如今它的夜里定是睡得一片深沉 。那个大厅的会议桌上,过去钱大钧还在那张长板凳上慷慨其词,煽动人心。如今那张椅早已蒙尘,留在那里给人凭吊。大厅横匾上曾经挂着的蒋介石的头像早已卸下。城墙围得严严密密,曾经像一道道阴森森的铁罗网,现在站满了游人。一切早已凝固在黑色的砖墙上。
我站在楼台上居高临下,岁月如孤鸿一瞥,一闪过去了,抓着只是片片羽翼。
此时的我心中充满了诸多的感受。
站在高处,眺望中山公园,我还记得当时的感受。
那时我是轻轻地走进中山公园的。对于孙中山我心中充满着无限的敬意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这句豪迈的宣誓在历史的天空回响。
武昌起义的第一枪声在当今我听来依然气壮山河。
那第一次国共握手的情景成为了历史动人的一瞬,他的至理路线和政策抉择是最闪亮的思想光芒
他的音容笑貌,影响了一个时代。且将永远流淌于历史的长河。
不过,历史有历史的无奈,他也有他的无奈。
当他被逼妥协让出临时大总统,继任者篡权后逆大不韪大张皇旗,把孔子的立碑重新立起来祭拜的时候,历史也在叹息。当蒋介石把他的亲和路线变成*政专**的铁腕,把一切道义和公义抛开的时候,历史也在沉默。
当我看到纪念馆里的一组别有意思的铜像时,心里真的感慨不已。
我不知这到底是不是设计者们的别有用心,总之看了,我就有一种感受。感觉那个场景显示出的不仅是一次一般的会谈,更像是一场阴谋。光头的袁世凯被描述得有些有些滑稽了,他那双贼邪的眼睛似乎在酝酿着一场阴谋,只盯着另一边,心有余焉的样子。而一边的孙中山正和一个人在卧膝谈着国是,激情高昂的样子。
我真的很欣赏设计者们的敏锐眼力,他们能够抓住了这么一个细节,真实地展示了一个时代变化的前奏。
可以看成这个场景是一场戏。但我想,如果历史是一场戏的话,那么决定这个剧情往往是反面角色。
不过是戏,终有落下序幕的时候。一场剧情,无论反面角色怎样变换手段,终有正义伸张的一天。这看起来不怎么现实。但用历史的眼光,这却是一种趋势。历史是前进的,如一道巨轮,会把一切阻拦都会砸碎。黑暗的背面总是光明,且天使的翅膀是指向光明的,魔鬼没有躲身之处之时,就是天使降临的一天。
而这一切又都会过去的。历史是前进的。
历史就这样过去了。韩江水却还是那样悠悠地流着,流向远方。冲破一切阻挡,发出的是前进的号角声。
我想这是时代的声音。一种覆水难收的强音。
如今山水悠悠,江山如此多娇。望着美好的河山,我多么想吟吟一首诗啊
可是想到茫茫的视线外这山和水的相隔,我的心又是一种淡淡的悲哀。
曾经我们都是那样的翘首以待,等待这山和水的相通啊。可是这距离隔开了我们的祖辈血浓于水的纽带。
我们的大陆和海峡啊,何时才合璧为一!
我还是坚信这是一种血浓于水的感情,还是相信有云拨开见日月的一天的。
听见了么?那水,流动的澎湃里时代强音里的归属感?就像溪水终究回到大海,漂泊的人终究要回到故乡,叶落终究要归根一样。
雾早散了。太阳升起来了,只见阳光笼罩的江面上泛起了点点磷光。一切烟云烟雾过去,一切变得清晰了。
站在韩江江畔,我看到了四周开得绚烂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蓝的,是那样的美丽!看着看着,我又不由得想起在地下安息的英魂。
这块热土上,是他们的一腔热血换来这山花烂漫的今天。
天边,从远方飞来一群大雁。春天来了。
只见韩江水仍在吟唱,一曲永恒的歌。关于光明的歌。
是啊,民族的希望在这像山一样脊梁下有了出路。江水就是这奔放的希望啊?你看这阳光,光明在前头,就是万道光芒。
看着这韩江水,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