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门庆结交蔡状元，看“投资*场官**潜力股”之收益
乔志峰
很多人都对西门庆有误解，认为这就是一个贪恋女色的花花公子，就知道钻女人堆儿，要么跟自己的一帮妻妾腻歪，要么对身边的丫鬟和下人的老婆下手，要么流连烟花柳巷、勾栏瓦肆，大把撒钱，尽情胡闹，不干一点正经事儿。
其实不然。西门庆私生活极度糜烂，那是事实。但他也绝非普通坐吃山空的“二世祖”，而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混社会的一方“大哥”。特别是在*场官**投机钻营搞关系方面，西门庆更是具有与生俱来的敏感和天赋，深谙*商勾官**结、靠权力赚钱才是王道。
如果不是手段高明、经营有方，西门庆怎能将老爹留下的区区一个生药铺的生意发扬光大、急速扩张，构建起集药材、绒线、绸缎、当铺等于一体的商业集团？如果不是上下勾连，在*场官**上混得风生水起，西门庆又怎能在当地权焰冲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敢管？骄奢淫逸是真的，可骄奢淫逸是要花钱的，没钱是万万奢不起来，也淫不痛快的。有时候，单单有钱还远远不够，还要有权有势，才能上下其手、翻云覆雨。说句可能不太恰当的话：西门庆的成功，绝非偶然，而是跟其自身的奋斗和努力分不开的。
话说西门庆通过给宰相蔡京送礼，攀上了相府大管家翟谦，自此京中有了内应，为西门庆提供了不少内幕消息和助力。翟谦当然也不是白帮忙，不仅收了西门庆的银子，还托西门庆为自己踅摸个模样好的女孩儿做小老婆。
这一天，西门庆收到翟谦来信，信中先是询问女孩儿找好没有，末尾还透露了一则消息：“外新状元蔡一泉，乃老爷之假子，奉敕回籍省视，道经贵处，仍望留之一饭，彼亦不敢有忘也。至祝至祝！秋后一日信。”意思就是说，此次科举考试的新科状元，已经拜了蔡京为干爹，现在他要回原籍探亲，从你西门大官人那里经过，希望你能接待一下、管待酒饭。
这可是个重要信息！新科状元，原本便是政坛上一颗熠熠生辉的新星，前途无量，更何况得到第一权臣蔡京的青睐，收为干儿子呢。可以想象，在不久的将来，这位蔡壮元必将飞黄腾达，占据高位。这是*场官**“潜力股”啊，如能第一时间跟其拉上关系、攀上交情，必然回报丰厚。否则，等人家风生水起、封相拜将，再来巴结就来不及了，成本也会激增。由此可见，翟谦对西门庆委实不薄，没有将此重磅消息透露给清河县的其他人，而是独独通知了西门庆。这一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西门庆又怎会轻易放过。
次日，送信的人来拜，西门庆亲自出来，问了备细。又问蔡状元几时船到，好预备接他。那人道：“小人来时蔡老爹才辞朝，京中起身。翟爹说：只怕蔡老爹回乡，一时缺少盘缠，烦老爹这里多少只顾借与他。写书去，翟老爹那里如数补还。”西门庆道：“你多上复翟爹，随他要多少，我这里无不奉命。”
这番对话，既显示了西门庆对接待蔡壮元的高度重视，要问明细节，才能充分准备、万无一失。同时，却也暗中表明了翟谦翟大管家为人处世的老道和谨慎。给西门庆的信中，只建议西门庆接待一下、管顿饭，而将蔡壮元借钱一事交代给送信人，口头转达。
这样做，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是翟谦老奸巨猾之处。其一，不会留下白纸黑字，进而授人以柄。所谓借钱云云，基本上就是个索要钱财的委婉说法，遮羞布而已，当不得真，*官高**向小官借钱，也都没打算还。这样的事儿，只能口头传达，不能写在纸上。其二，可以视西门庆的态度灵活处置。假如西门庆对此事不上心、不重视，就不会亲自接见送信人，那么就没有机会也无须当面传这番口信了。翟谦由此还会给西门庆贴上憨傻、不识时务、小气守财之类的负面标签，今后说不定便会疏远，不再往来。好在西门庆八面玲珑，一点就透，何尝不知此中好处和道理，当即拍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蔡壮元要多少，我就给多少！
自从得了重要消息，西门庆就安排家人来保小心打探蔡壮元的船只到了没有。这一天终于到了，这蔡壮元和同榜进士安忱同船。这安进士亦因家贫未续亲，东也不成，西也不就，辞朝还家续亲，因此二人同船来到。来保拿着西门庆拜帖来到船上见，就送了一分下程，酒面、鸡鹅、下饭、盐酱之类。蔡状元在东京，翟谦已预先和他说了：“清河县有老爷门下一个西门千户，乃是大巨家，富而好礼。亦是老爷抬举，见做理刑官。你到那里，他必然厚待。”这蔡状元牢记在心，想着要敲一笔竹杠。现在见面门庆派人大老远就来迎接，又馈送如此大礼，心中很高兴。次日就同安进士进城来拜，其实就是要钱来了。
西门庆早就预备下酒席，同时还准备了唱戏的、唱曲的伺候着。蔡状元带来的礼物是一端绢帕、一部书、一双云履。安进士亦是书帕二事、四袋芽茶、四柄杭扇。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意思意思而已，如同钓鱼的鱼饵一般，要从西门庆这里钓走大鱼。
见面叙毕礼话，西门庆就请二人去花园卷棚内宽衣。蔡状元辞道：“学生归心匆匆，行舟在岸，就要回去。既见尊颜，又不遽舍，奈何奈何！”假装推辞，惺惺作态，一股酸腐气和假道学的味儿。这也是当时的社会风气和*场官**习气，说白了就是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要多假有多假，要多虚伪有多虚伪。
西门庆当然心知肚明，就说道：“蒙二公不弃蜗居，伏乞暂住文旆，少留一饭，以尽芹献之情。”蔡状元道：“既是雅情，学生领命。”一面脱去衣服，二人坐下。看看，虚假客套几句，这可就欣然留下了。
西门庆道：“今日有两个戏子在此伺候，以供宴赏。”安进士忙道：“在那里？何不令来一见？”这安进士进门之后没甚言语，还端着臭架子，此时听说有戏子，当即就憋不住了，猴急猴急地要求马上叫出来。看来，这家伙虽然家里穷，却也是个喜好声色犬马之徒。
不一时，四个戏子跪下磕头。蔡状元询问几个戏子叫什么名字、原籍哪里，安进士不耐烦，说道：“你等先妆扮了来，唱个我们听。”简直一刻也等不得。四个戏子下边妆扮去了。西门庆令后边取女衣钗梳与书童，教书童也妆扮起来。西门庆这书童，是个年轻小伙子，西门庆却让他装扮成女性，当然有其深意。
共三个旦、两个生，在席上先唱《香囊记》。饮酒中间，唱了一折下来，安进士看见书童儿装小旦，便道：“这个戏子是那里的？”西门庆道：“这是我的书童。”安进士叫上去，赏他酒吃，说道：“此子绝妙而无以加矣！”呵呵呵，这就暴露真面目了。原来，安进士乃是杭州人，喜尚男风，见书童儿唱的好，也不再装道貌岸然了，拉着他手儿，两个一递一口吃酒，两个男人，这就当众腻歪上了。看来，西门庆为了这次接待，真是煞费苦心，准备极其充分，连蔡壮元同行之人的癖好都调查得一清二楚，提前给预备好了。
随后，蔡状元再次告辞，西门庆留住不让走，说道：“如今就门外去也晚了。不如老先生把手下从者止留一二人答应，其余都吩咐回去，明日来接，庶可两尽其情。”蔡状元道：“贤公虽是爱客之意，其如过扰何！”嘴上一边谦虚推辞，一边却吩咐手下，都回门外寺里歇去，明日早拿马来接，自己留宿不走了。
西门庆当然不能让他们走啊，他们两个也不会真的就走，最重要的事儿还没说哩。看看吃酒吃到至掌灯时分，二人出来更衣，蔡状元拉西门庆说话：“学生此去回乡省亲，路费缺少。”借着上厕所的机会，说到钱了。西门庆满口答应：“不劳老先生吩咐。云峰尊命，一定谨领。”
良久，西门庆让二人到花园，来到藏春坞雪洞内。从新复饮，书童在旁歌唱。蔡状元问道：“大官，你会唱‘红入仙桃’？”书童道：“此是《锦堂月》，小的记得。”于是把酒都斟，拿住南腔，拍手唱了一个。安进士听了，喜之下胜，向西门庆道：“此子可爱。”将杯中之酒一吸而饮之。西门庆投其所好，正中下怀，当下放浪形骸，宾主尽欢。
第二天，蔡状元、安进士要走了，西门庆厅上摆酒伺候，捧出礼物来，蔡状元是金缎一端，领绢二端，合香五百，白金一百两。安进士是色缎一端，领绢一端，合香三百，白金三十两。蔡状元固辞再三，说道：“但假十数金足矣，何劳如此太多，又蒙厚腆！”安进士道：“蔡年兄领受，学生不当。”西门庆笑道：“一点小礼物，表情而已。老先生荣归续亲，在下少助一茶之需。”于是两人俱出席谢道：“此情此德，何日忘之！”照例假推辞一番，然后就笑眯眯收了。
西门庆送给蔡壮元二人的礼物，实物的价值，不好估计，而银钱是白金一百两，也就是一百两银子，换算成今天的钱，大概是多少呢？有人说，那还不简单啊，去网上查一下今天的银价，不就很清楚了吗？其实不然，哪能这么简单，最合理的算法，还是要看等值购买力。换言之，那时候一两银子能买多少东西，今天买同样的东西需要多少钱，对比一下，大致就可以心里有数了。
那么，当时一百两银子的购买力到底如何？在《*瓶金**梅》第一章“西门庆热结十弟兄”中，有如下描写：“西门庆称出四两银子，叫家人来兴儿买了一口猪、一口羊、五六坛金华酒和香烛纸札、鸡鸭案酒之物。”现在买一头猪、一头羊，恐怕得几千元；而金华酒是当时的茅台，最好的酒，价格当然也不菲；更何况还有香烛纸札、鸡鸭案酒之物，总算下来至少也上万元了吧。那么，一两银子算下来，购买力应该不会低于2000元。
一两银子的购买力按2000元算，一百两银子就是20万元，三十两银子就是6万元。西门庆出手真大方啊！当然，这不是真的送盘缠，而是行贿，自然多多益善。也难怪蔡壮元二人临去时拍着胸脯保证“日旋京，倘得寸进，自当图报”。这是将来要拿权力抵账了，西门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蔡壮元还真不是耍嘴皮子，而是说到做到。蔡壮元后来当了蔡御史，专管盐务，肥得流油的差事。当时盐是专营，需要官方批准才有资格买卖。西门庆看到商机，就打起贩盐赚钱的主意，在蔡御史上任又路过时再次留住，更加盛情款待，还安排了*女妓**陪宿。觑机会说起请蔡御史帮忙，要做贩盐的生意。蔡御史笑道：“这个甚么打紧，我比别的商人提前给你一个月。”西门庆道：“老先生下顾，早放十日就够了。”比别的商人早一个月拿到批文，西门庆的盐在市场上岂不成了独一份？自古盐商多豪富，西门庆从中赚大发了。背靠大树好乘凉，背靠权力捞钱当然事半功倍、如鱼得水。
投资“*场官**潜力股”，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满足几个条件：一是有眼光，敏锐地捕捉到可能发达的*场官**新秀潜力股；二是有人引荐，方便攀关系打交道；三是舍得花钱，不遗余力；四是会办事，伺候得对方满意，引为自己人。这几条，西门庆都做到了，前期投资是巨大的，后期收益当然更是丰厚。对这种有眼光、有头脑、有魄力、有手段的*场官**商场双料高手，谁还敢说他只是一个花天酒地的花花公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