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流产的“湘中决战”

“青树坪大捷”刺激了白崇禧的*攻反**欲望。广州国防部制定湘中决战计划。林 彪确实紧张了一阵子,频繁调兵遣将,结果空忙了一场。

青树坪的枪声尚未完全平息,张淦的报捷电就送到白崇禧手中:“青树坪一役,经清查战果,共 军被歼者为49军整个军。”白崇禧毫不怀疑、未有半分迟延便电报在广州的李宗仁,李宗仁当即复电慰勉:“青树坪之役痛歼共 军捷报遥传,军民振奋,此皆兄等督励有方,我陆空将士协同合作,奋勇迎击所造成之辉煌战果,缅怀贤劳,无胜欣慰。除饬行政院、国防部查明如有功将士分别勋赏外,特电嘉勉。”

参加作战的国民*党**空军也不甘落后,在青树坪上空即以机上电台将“战报”发往在台湾的空军总部,宣称是空军支援地面部队作战,从而取得“青树坪大捷”。

这些胡编乱造的“战报”再经过中央通讯社的渲染,就更是不着边际了。通栏大标题是:“自徐州会战以来国军取得的最伟大的胜利”,“打破了林 彪不可战胜的论调”。

更有甚者,有媒体称,林 彪在此战中被炸断一只胳膊。

白崇禧为宣传这次“巨大胜利”,马不停蹄,从衡阳到广州,再到青树坪。既要为立功官兵授奖,还要接受记者采访,忙得不亦乐乎。

衡阳,成为这场闹剧的中心。一大批中外记者云集衡阳,以能采访到这位国军统帅为荣耀。一位采访过白崇禧的记者以《中流砥柱白长官》为题,发表了一篇专门颂扬白崇禧的长文。

内中写道:“年来战乱军事的一边倒,使滔滔的赤色洪流,冲倒了河堤,又冲破了长江,伸入了江南腹地,尤其在长沙事变之后,大局岌岌可危,多少人在替华南以至整个国家的安全,偷偷捏一把冷汗。然而,白长官终于很镇定而且很神速地扭转了这个局势。不但稳定了华中华南,而且给了共 军很严重的打击和教训。”

张淦也在这场闹剧中出尽了风头。国民*党** 日报以《扬威湘西的张淦将军》为题,大肆吹捧张淦和他的第三兵团的赫赫战功:翻开二十多年的战史,张将军所统领的部队,从民国十五年北伐起,就在李宗仁、白崇禧两将军的指挥下,驰骋中原。在汀泗桥打败过“虎威将军”吴佩孚,在龙潭打败过“五省联帅”孙传芳,在徐州大会战中掩护数十万大军安全撤退 ……上月上旬,程潜叛变,陈明仁变节, 整个大局临于最危重阶段,人心彷徨,不可终止。幸第三兵团趁时出击,屡传捷报,扭转乾坤,安定人心,此皆张将军指挥得力。在拿破仑的字典上没有“难”字,那么在张淦将军的字典里也没有“退”与“怕”这两个字。

一时间,各类人物纷纷登场,“青树坪大捷”闹腾得沸沸扬扬。特别在桂系*队军**中,上至最高长官白崇禧,下至普通士兵,似乎吸食了过量的*片鸦**,都陷于极度的亢奋中。其第7军竟然在衡阳开起了运动会,各项球类和射击比赛搞得煞是热闹。比赛之余,还忘不了吹吹牛:共 军只要听到“丢 他 妈”的广西口音,就不战自退。似乎天下从此就姓“桂”了。

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两千多年前那位骑青牛的老人说得确实不错。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四野部队由于“轻敌麻痹”思想,认为桂军没有什么可怕的,终酿成青树坪战斗失利的严重教训。同样,桂军在青树坪反击解放军的成功,使得白部一些人,都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认为林 彪没有什么可怕的。白崇禧于8月25 日在广州发表豪言壮语:“华中胜利有绝对把握,诸君可静待本人返湘后再打几次大胜仗给大家看看。”张淦也在许多场合表达了同样的意思:青树坪只是一个小胜利,还不是一个大胜利,它只是我们全面*攻反**的开始。

其实,青树坪不是中国的全部战局,也不是华中战场的全部战局,这一点,“小诸葛”是清楚的。其所以振振有词地吹嘘一番,多半是心战的需要,为了给残兵败将们打打气。然而,历史是会捉弄人的。离青树坪战斗后不到两月,就是这支在青树坪作战中有上乘表现的桂军精锐主力,在衡宝决战中丧失殆尽。此刻的桂系大员们不要说笑,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青树坪这支强心剂的作用不独对桂系,对广州的国防部也是一个强大的刺激。国防部曾于8月15 日制定了一个集中华中战场主力,在湘中地区与共 军决战的计划:令白崇禧所部反击湘潭、长沙的共 军;令宋希濂所部东渡澧水,向常德、澧县进攻,配合白崇禧主力北进;同时,令退守福建沿海一带的汤恩伯部由福州向闽西*攻反**。

青树坪打响,国防部马上视为湘中决战的开始。16 日,参谋总长顾祝同即偕国防部第三厅厅长许朗轩等飞到恩施,敦促宋希濂部发动进攻。宋希濂压根儿没有把国防部放在眼里,他不会以卵击石,却又要做做表面文章。于是,宋只派 15军一个团向澧水东岸的慈利做试探性攻击, 122军以小部队前出澧水进行袭击骚扰,20兵团陈克非部以两个团在巴东、野三关一带向当面共 军做试探性攻击。以上各部与解放军一接触就向后撤退。这哪像*攻反**的样子。

也在16日这天,汤恩伯部之李延年兵团接到*攻反**命令时,人民解放军第三*战野**军第10 兵团已包围福州,李延年哪还能奢谈什么*攻反**,当天下午,他就匆匆上了飞往台湾的飞机。第二天,东南重镇福州即告解放。第三*战野**军于福州战役后,继续向漳州、厦门地区挺进。

白崇禧虽然念念不忘对林 彪部进行反击,也取得了青树坪战斗的偶然胜利,这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他的*攻反**欲望。但是他真的就自信到可以同 林 彪进行抗衡的地步了吗?别看他嘴上吹得气壮如牛,其实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自己给自己打气罢了。

其实,白崇禧的心里虚得很。他冷静地分析了战场上的形势。在他的正面,林 彪所部加上刘邓一部,解放军总兵力近百万人,对他的部队已形成半包围态势,解放军最近的部队离他不到百公里。而他自己手中只有5个兵团、12个军,20余万人。原属他指挥的川湘鄂边绥靖公署宋希濂部6个军10万人,为实现蒋介石保卫四川的战略,国防部已令其脱离华中军政长官公署建制,改归西南军政长官公署指挥。单从兵力对比上说,已处于一比五的绝对劣势。即使加上华南军政长官公署余汉谋部15万人,整个华中南地区的兵力也只有35万人,仍不足以与林 彪相抗衡。

这几天,白崇禧在作战室里踱来踱去,面对画满红蓝箭头的地图比划来比划去,也找不到对付林 彪的太好办法。这时,他只有一个真实目标,那就是尽量迟滞解放军南进的步伐,以策广西老巢的安全。

于是,白崇禧制定了“以维护粤、桂、川、黔之安全,并相机打击 匪 军之目的,即以主力于湘江两岸地区,采取持久,力求创机歼敌,各以一部在湘西及鄂西方面, 利用山岳地障,拒匪进犯,并相机策应湘江方面之作战方针”。据此,他将全部兵力展开于湘南的衡宝公路两侧和粤汉铁路的衡山至乐昌一线,企图依托湘江、资水、永乐江, 背靠滇、桂、黔, 构成一条以衡宝地区为中心,东起粤北乐昌与余汉谋集团相衔接,西到湘西芷江与宋希濂集团相呼应的半弧形“湘粤联合防线”。

具体部署是:军政长官部及第3、第10、第11 兵团部均位于衡阳,其中,第3兵团张淦部作为机动部队,第10兵团徐启明部控制在耒阳至韶关之间,防止*军共**从江西方面突入,第11兵团鲁道源部担负衡阳以北的正面防御。所属各军分布在:46军位于乐昌,97军位于彬县、汝城,48军位于耒阳,7军位于衡阳东南的泉溪,58军位于衡山,103 军位于湘乡西南的永丰,71军位于宝庆东北的界岭、青树坪。重新成立的第1兵团黄杰部及 14军位于宝庆及其以北的新化,125军位于洪桥,第17 兵团刘嘉树部及 100军位于芷江、安江,126军位于零陵,56军位于桂林。

这种部署,充其量只是一个以守为主,守中带攻的防御部署。防守是主要的,如果有可能,时机也合适,再来几个青树坪这样的局部反击,当然更好。但真要对林 彪实行全线*攻反**,他没有这个信心,更没有这个实力。因此,当张淦兵团之第7军机动到湘江西岸后,面对解放军的严密防线,见无机可乘,反击也就没有下文了。

国防部绞尽脑汁策划的湘中决战的计划也就宣告全面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