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军冀中惨案 (晋察冀抗日故事)

1941年9月25日,由于狼牙山五壮士对日伪军的英勇阻击,聚集在狼牙山上躲避鬼子扫荡的4万军民,终于在及时赶到的一分区一团的组织下得以疏散了。

可是,对于一分区来说,这只是严峻考验的刚刚开始。

9月25日夜里从狼牙山撤下来的一分区政治部、战线剧社的文职人员,走了一整夜的山路,终于在双峰村精疲力尽,再也走不动了。

带队的机关总支书记朱利(解放后改回原名骆斐然)只好下令,把人分散到周围村子里,恢复*体下**力再前进。

双峰村本来就隐藏有一批政治部的干部,此刻见到*长首**,自然十分兴奋。他们介绍说,这里很安全,鬼子没有来过。

既然没有来过,那就好好休整一下,朱利带着大家停了下来。

一团团长邱蔚却很紧张,他告诉朱利,这里离脱险的地方太近,汉奸一定会给鬼子报信的,一定要赶快接着转移。

邱蔚负责的是团部,所以他带着一团团部走了,剩下朱利等人继续在村子里安静休息。

这时,是9月26日早晨。只要等到夜里,主力部队回来,他们就会安全。

可就在9月26日白天,日军突然包围了双峰村。

八路军冀中惨案,晋察冀的惨案

政治部、战线剧社顿时大乱,一齐向外冲,其中运气好、腿脚快的人逃了出去,慢一步的就被杀害了。

朱利带着逃出的人,狂奔到五峰寨,这才躲过了鬼子的追击。

而在两天前的9月24日夜,转移到张家庄村的杨成武,紧急部署完狼牙山解围作战后,立刻动身前往冷泉,下一步准备赶往完县(解放后为图吉利,改名为顺平县)的大新开沟。

在冷泉,杨成武把参谋胡尚义调到侦察连代理连长职务,同时让李青川通知警卫连长吴炎,拨两挺机枪给侦察连,增强火力。

胡尚义是游杂部队出身,能够担任精干的侦察连长,绝对是有本事的那种人。此时,离他光荣战死,只有大约10天。

大队人马又出发了,其中最为焦燥不安的,是负责安全的一分区参谋长黄寿发。

由于一路上收拢的零散干部太多,加上逃难的老百姓不断加入,杨成武率领的司令部队伍已经臃肿不堪,而他却一直不肯下令精简。黄寿发气得哭笑不得:敢情保卫工作不是你负责,这么重的担子随口就压我肩上了啊!

没办法,司令动动嘴,参谋跑断腿。黄寿发只能一路不停地派人前后探查,生怕出现一点意外。

9月26日,就在杨成武赶往大新开沟的路上,前锋部队突然遇敌了。

前锋部队是吴炎的警卫连,此时他正带着两个排探路。

在管头、松山村发现大股八路主力后,鬼子除了派汉奸四处打听外,也出动大批侦察部队搜索,加上漫山遍野的难民,整个晋察冀根据地都是混乱不堪。

吴炎行军的时候,突然发现前方有一股鬼子,奇怪的是,他们正在跟另一路人马激烈交战,从枪声上判断,对方很可能快要被消灭了。

3团和20团都不在这一带,哪来的*战野**部队跟鬼子交火?吴炎不明白。但他的反应极快,立刻下令集中机枪排所有火力,向日军背后开火,然后发起突击。

鬼子显然没有料到背后杀的这一刀,在机枪火网扫射下,他们毫不恋战,迅速脱离了战场。

吴炎赶紧派人跟对面联系,突然听到大伙都欢呼起来,有的还紧紧抱到了一起。

原来,早在1939年初,由于晋察冀军区第三军分区实力薄弱,全军分区只有10、11、12三个游击大队,经常被鬼子扫荡突破。*荣臻聂**让一分区的杨成武把实力较强的第二团两千余人调给了三分区,作为回报,三分区把他们的第10大队“送”给了杨成武,大队长就是后来的20团代理团长陈宗坤。

成为三分区顶梁柱的二团,传承了杨成武的很多管理痕迹,其中重要的一条,就是保留红军连的编制,绝不打散。

所谓红军连,是指由抗战爆发前的红军战士组成的连队。晋察冀根据地起家的时候,只有杨成武的独立团1700人,以及*荣臻聂**总部的500人,总兵力不超过2200人。所以,杨成武的独立团最阔绰,有条件把红军战士单编连队。

调去三分区的二团,当时就有两个红军连。第三军分区高度重视这两个连队,从来都把他们当成重点单位使用,反扫荡时则作为警卫部队,直接掩护指挥机关。

红军连这样受欢迎,绝不单纯是因为出身好。事实上,红军连是当年最可靠的部队,不管条件如何困难,都不会被打散,而是拼死抵抗,直到最后一个人。

一分区警卫连长吴炎无意中解救的,就是三分区副司令员詹才芳率领的机关大队,而负责掩护机关大队的,正是二团的一个红军连。他们同一分区很多人都是老相识,此刻在战场上相遇,大家都是分外激动。

很快,杨成武同詹才芳也碰了头,两个人立刻商量,下一步如何行动。

形势已经危急到了最低点。三分区空虚一片,虽然已调去一分区6团支援,但部队经过一个半月作战,早已疲劳到极限,尤其是*药弹**消耗殆尽,几乎无力应对日伪军的进击。詹才芳带着军分区机关大队四处转移,实在找不到安全的地方,这才到一分区避避风头,没想到迎头碰上110联队,要不是吴连长出手果断,整个司令部就要报销在这里了。

听完詹才芳的战情介绍,杨成武沉默了。自己的一分区都不安全,哪里才安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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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察冀根据地态势图

詹才芳的意思,是沿着一分区继续北上,穿过易涞公路后,到肖克的平西挺进军地盘上避难。

对詹副司令的想法,杨成武很不以为然。驻蒙军独混二旅团刚在平西大扫荡,20团就是吃了他们的大亏才过来一分区的,肖克的平西挺进军又自顾不暇,跑到那边去,多半凶多吉少。

杨成武的想法,是去三分区唐县的花塔山。

虽然三分区已经残破不堪,但花塔山地势险要,适合藏人,不少后勤机关都隐蔽在那里。更关键的是,花塔山位置十分偏僻,抗战4年来鬼子从没去过那个地方。1939年一分区一团打死了日军中将阿部规秀,杨成武也是在花塔山上躲过日军的扫荡报复的。所以杨成武认为,应该南下花塔山,避过110联队的锋芒。

一个要北上,一个要南下,谁都无法说服谁。要命的是,由于无法预知鬼子的下一步动向,加上同晋察冀军区*荣臻聂**司令员的联络已经中断,杨成武和詹才芳,此刻都像在黑夜中漫步,无法得到精准的情报。

时间不等人。在大新开沟遭遇到绵密机枪火力后,鬼子迅速反应过来,此地一定有八路军的重要目标,正在调集兵力准备进行扫荡。黄寿发也不断得到电话飞线通报敌情,只得催促大伙迅速转移。

最后,大家决定分头行动,詹才芳带着三分区的机关大队北上平西,杨成武带着一分区司令部南下花塔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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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立讲话者即是詹才芳

杨成武和詹才芳的决定,很难说谁错谁对。因为,他们这样行动,无论谁估错了敌情,至少另一个人是对的。现在的问题,是负责这次秋季大扫荡的日军华北方面军乙兵团司令津田美武少将,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很明显,鬼子在进攻詹才芳机关大队的时候,至少弄到了相关文件甚至俘虏。因为他们非常清楚,他们曾经在一分区地盘上,同三分区的部队打过仗,还留下了确切的文字记录:

乙兵团,以其一部在久能山(易县西北约40公里)附近紧追第一军分区杨成武部,同时将攻击目标指向第三军分区黄永胜部,并与第26师团以及独混第二旅团的一部协作,对聚集于该地区内的*军共**进行*攻围**。

110联队收到情报反馈的消息后,赶往大新开沟扫荡却扑了个空,所以津田美武也很想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寻找杨成武。

津田美武、杨成武、詹才芳都在迷雾中探索。但是除了他们,还有一个人也在焦虑不已,那就是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荣臻聂**。

大扫荡刚开始的时候,*荣臻聂**发现鬼子能侦测电台,立刻叫停了发报业务,鬼子趁机大肆宣传,说自己消灭了晋察冀军区,甚至一度让延安也信以为真,还派出电台主任带着密码,去晋察冀寻找*荣臻聂**的军区电台部门,务必恢复联系。

*荣臻聂**好不容易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却听不到一分区杨成武的消息了。本来联络中断这种事情,在战场上是不值得大惊小怪的,如果鬼子真的打死或抓到军分区司令级别的人物,早就在报纸广播里吹上天了。问题是,杨成武没有消息,一分区核心地带被扫荡的消息却传了过来。不需要参谋解释,*荣臻聂**也明白这种事意味着什么。所以在联络中断的情况下,他没有被动等消息,而是赶紧派一团回援一分区,务必解救杨成武脱险。

尽管一团开展了紧张而艰苦的急行军,但他们毕竟只有两条腿,不管怎样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点,直到9月26日夜晚,才回到一分区。

9月26日,的确是一个悲惨的日子。这一天的白天,一分区政治部在双峰村遭到包围,动作慢一点的人都被*杀屠**;而杨成武则同詹才芳分道扬镳,踏上了南下花塔山的路。

仅仅相差半天工夫,就有很多人失去了生命,还有很多人的命运从此改变,再也无法挽回。

一团不知道杨成武的去向,杨成武也不知道一团已经返回,两拨人马就这样相互错过了。

一团和三团、20团在防区各自为战,寻找突然消失的司令部;而杨成武带着三个连,正艰难地走在山道上,前往唐县的花塔山。

杨成武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那里等着他的,却依然是日军乙兵团司令津田美武派出的110联队。他更不知道的是,作为晋察冀军区卫生部、冀中军区卫生部、供给部所在地,也作为一分区的毗邻地区,唐县在这次大扫荡中,同样是日军华北方面军进攻的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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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杨成武一行700余人(包括500多警卫,100多机关干部),星夜向唐县方向赶路的时候,鬼子已将唐县全境占领。唐县境内仅剩下晋察冀军区的一个骑兵团,此刻正在马耳山、双峰峪一带苦苦作战,为驻在齐家佐西北的晋察冀后方机关转移争取时间。

换句话说,除掉随行的三个连,杨成武等人再也不能指望任何增援了,相反,他们还要收容沿途加入的落单干部和难民,保障他们的安全。

还有让杨成武完全想不到的,从1940年年底开始,鬼子就已经在筹划这次大扫荡,一直到1941年8月份才正式行动。这8个月里,他们除了集结兵力、囤积物资之外,还系统地派出特务,高价收买八路军叛变人员,详细研究了整个根据地的地形地图,细致分析以往扫荡失败的原因,查清八路军的各个落脚点,大力填补以往没有顾及的盲区。

——花塔山,就是鬼子要填补的盲区。

在大新开沟附近的木兰沟,杨成武的队伍又加入了几个人,其中有一个宣传干事,名叫蔺柳杞。

蔺柳杞是同指导员毕鸿恩一道,被派到起义部队“涞源义勇队”工作的。义勇队在大扫荡中全军覆没,他们几个人侥幸脱险,在山沟里转了几天,终于碰上了杨成武的队伍。

在后来的岁月里,蔺柳杞没有太多战斗功绩,但作为一个文人,他坚持写战时日记,记录了准确的时间、地点和人物经过,成为抗战资料的重要部分。

一分区司令部沉默地走在山路上。从大新开沟出发后,他们用了整整10天时间,走过三岔口,翻过玉皇庵,到达了一个叫石家庄子的小村(不是石家庄),这里已经是花塔山北山脚了。

石家庄子是晋察冀军区卫生部的一个后方医院,当年白求恩大夫就在此工作过。不远的葛公村,就是晋察冀军区的白求恩卫生学校所在地。由于扫荡,卫校的师生只能分成两队,在山林中躲避鬼子的搜索。

杨成武穿过唐县、走进完县时,除了落单的八路军、逃难的老百姓外,白求恩卫校师生的第二队也跟随加入,整个队伍已经变成了三四千人,大部分没有战斗能力,臃肿不堪。

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心里还有一点希望:只要到了花塔山,就可以甩开鬼子,好好休息一下。

这一天已经是10月5日,天色渐渐暗下来,也不敢点火,杨成武带着700多人手脚并用,在月光映照下,悄无声息地爬山。

经过一番辛苦,终于来到花塔山山顶。此时的情景却让杨成武等人目瞪口呆:山下一片篝火,都是正在宿营的鬼子!

很明显,鬼子这次把从来没有扫荡过的花塔山当成了重点。110联队在迷雾中转了半天,终于猜对了答案,而杨成武,则等于主动踏进了包围圈。

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不远处又传来了新的动静,原来有其他地方的人陆续赶到,包括冀察冀军区卫生部、冀中军区供给部的同志。

暗夜相逢,大家没有任何兴奋,心中都充满了穷途末路的绝望:对方从哪个方向过来,就说明那个方向被鬼子堵死了!

这是一个绝望的夜晚。所有人长途行军爬山,都是又累又饿,只能抓紧时间整理鞋子、绑腿,相互分吃食物补充体力;杨成武顾不上吃饭,同几个干部聚在一起,又一次紧急研究突围的方向。山下则是鬼子的篝火,一到天亮就准备搜山。

谁也没想到,如此诡异的气氛里,一分区副司令员高鹏却依然饭量不减,他不仅大口大口地吃掉了自己的饭,还盯上了杨成武的饭盒,杨司令忙着开会没空,高鹏顺口偷吃了他的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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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排右一戴眼镜的胖子即为晋察冀军区第一军分区副司令员高鹏

在绝望而恐怖的山顶,所有人都默不作声。杨成武下令,大家必须隐蔽待命、恢复体力,不许发出一点声响,随时准备突围。

时间过得很慢,也过得很快。不久后,天色放亮了,杨成武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判断,率领700名手下和3000群众突出重围。

几千人命系于一身,尤其是3000多老百姓,都相信跟着杨司令更安全,这才跟着他跳进包围圈的,他当然有责任把大伙带出险地。

杨成武从来没有这样沉重过。

鬼子已经*锁封**了进出花塔山的所有道路,但有一个当地百姓报告说,西北角还有一条山谷,或许能从那里突出去。

绝境中的那条山谷,叫做梯子沟。梯子沟在完县北面,是一条绵延十多里的山沟,沟口两山夹峙,山势步步升高,很像一座天梯,十分险要。更讨厌的是,由于地势低,沟里积满了齐腰深的水,脚下坑坑洼洼,随时可能摔下山崖,而且一旦鬼子堵住沟口,就会被围歼,谁也跑不出去。正常情况下,鬼都不会走这条沟。

现在鬼子来了,就只能从这里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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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6日中午11点,杨成武下令,全体行动,从梯子沟突围。

所有人都来到了花塔山北面的崖坡,这里地势险要,黑洞洞地看不到底,脚下又湿又滑,大家只能相互拉扯,顺着土坡往下爬,偶尔有没抓住的,直接就掉下了山崖。

山脚的日军虽然没有发现他们,但也拉开了战线,开始包抄搜索。所有人都努力往下爬,争取早点走出梯子沟。

就在这时,杨成武从望远镜里看到,鬼子开向了石家庄子方向。鬼子没有走向自己这边,说明大队伍没有暴露,这是一件好事。问题是,石家庄子有晋察冀军区的后方医院,还有很多伤员没有转移。

石家庄子里的伤员,不少都是重患,行动不便需要抬扶。如果要救助伤员,必须派人去协助;但是杨成武也明白,自己手头上的这些人不能随便出动,他们是同鬼子厮杀的最后一支生力军,一路消耗连饭都没有好好吃,必须保存体力备战,否则日军追过来,3000群众在内的大队伍都要全军覆没。

战士不能动,就只能指望卫校的护士了。杨成武咬着牙做了决定,自己带着侦察班、警卫班在前面探路,吴炎率领警卫连跟在后面;胡尚义的侦察连和一团三连抢占梯子沟进口两侧,死也要顶住玉皇庵扑过来的鬼子;完县三区队随同卫校的护士火速前往石家庄子,带上所有伤员返回梯子沟,然后在大队伍掩护下突围;参谋长黄寿发亲自殿后,只要没有撤退命令或者卫校的护士们还没走完,这两个连就必须打到最后一个人,而打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则轮到黄寿发把自己填进去,总而言之,必须保证大家的安全!

现在,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最后关头。曾经飞夺泸定桥、强袭腊子口的杨成武,抛下了所有的规矩,提着手枪亲自冲到最前面,要为数千军民闯出一条逃生的路。在他身后,则是监督殿后部队修工事、守沟口的黄寿发。

每次遇险,黄寿发都一马当先,主动顶在最危险的地方;每一次接受任务,也都像生离死别一般,因为真的随时可能再也回不来。巨大的压力使得他脾气极度暴燥,经常粗着脖子跟人吵架,但在此刻,所有人都接受了他的坏脾气:老黄,全看你的了!

就在黄寿发红着眼睛坐镇的时候,石家庄子的医院已经一片混乱,只能匆匆转移。有的伤员正在输血,还有的知道事情不妙,直接往自己头上开了一枪。大伙连抬带扶,抢在鬼子前面把伤员带出了庄子,直奔梯子沟。

杨成武的运气还算好。梯子沟十分险要,如果鬼子在两侧设伏,冲在前面的他肯定在劫难逃。但一路前冲,从沟口到出口都没有敌人,看来,鬼子还真不知道有这样一条“路”。

黄寿发带着两个连守着沟口阵地,后续的群众、区队、伤员一批批赶到,全部挤进狭小的沟口,然后在齐腰深的污水里,跌跌撞撞地往出口冲。

鬼子终于追来了。

他们在花塔山没有找到人,却发现了宿营的痕迹,在石家庄子的医院也扑了空,此时象疯了一样,同沟口的两个连大打出手。参谋长黄寿发黑着脸盯在阵地上,不许任何人后退一步。

黄参座的掩护工作果然出色,大队人马顺利走出了沟口,在那里杨成武又碰到了冀中军区的一个兵工厂,有100多人。

看到大家已经突围,杨成武缓了一口气,让作战科通知后卫的两个连火速归队。

黄寿发很快回来了。

两个殿后的连队打得十分顽强,才上任的代理侦察连长胡尚义身中十余弹,当场牺牲。但是鬼子并没有穷追,竟然退了回去。

黄寿发十分从容地统计了伤亡情况,甚至背回了一些牺牲战士的遗体。

鬼子的举动让杨成武十分迷惑。所谓反常即妖,他本能地预感到,这个地方不安全!所以就地掩埋牺牲战士之后,他决定所有人不要休息,立刻转移到易县的大坪地,重新回到狼牙山区去。

杨成武的战场直觉,可以说是十分灵敏。在此扫荡的鬼子,正是从狼牙山调过来的110联队,跟杨成武他们几乎是前后脚赶到的花塔山。既然110联队来了花塔山,那狼牙山的日军肯定空虚,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立刻跳出包围圈,赶回一分区。

杨成武是一分区司令员,所以对一分区的人,可以令行禁止。但是白求恩卫校和冀中军区的人不是他的属下,他只能提建议,却没有命令的权限。

听说一分区的人要回狼牙山,完县的三区队觉得路途不熟,决定向南转移;其他人没有行动,继续留在了原地。

卫校不肯行动,是有原因的。学校里大部分是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本来就不强壮,而且还要背抬大量伤员,长途跋涉已然耗尽了体力。杨成武既带不走她们,又不能陪着一块休息,只好反复叮嘱:你们千万不要在这里拖延,稍缓过来,马上起身离开这里!

杨成武走了,卫校的师生们缓了一会,也带着伤员出发。当他们走到白银坨的时候,再次耗尽了体力,饥疲交加的队伍不得不停下来,煮点小米饭补充能量,这时远处山头上出现了鬼子兵:刚才鬼子没有追击,原来是绕过山头再进攻!很明显,鬼子在扫荡之前,已经详细测绘过这一带的地形。

八路军冀中惨案,晋察冀的惨案

居高临下的鬼子用机枪扫、*刀刺**挑,卫校的学员没有几杆枪,大多数人只能用石头砸,或者用脚踢;伤员们则纷纷惨死在敌人*刀刺**下。一时间,白银坨形同人间地狱。

在杨成武的戎马生涯中,这是最为纠结的一幕。无数人事后指责说,杨司令带着三个连的部队提前跑了,任凭卫校和后勤机关陷入重围,要为他们的遇难负责云云;然而我们必须明白,当时的杨成武并没有能力打退鬼子,能把3000老乡带出花塔山的包围圈,完全已经尽力了。

晚年的杨成武一直被这件事困扰。他很苦恼,因为他明明告诉过他们,此地并不安全,必须尽快尽早撤离,但是他们都没有动身。饱受指责的他想不明白,难道要他杨成武带着几百疲兵一道陷入重围并且战死,才算履行了职责?

同样的责难,也曾用到过狼牙山五壮士中幸存的两名壮士身上。不少人指责他们说,为什么别人牺牲了,你俩却活着,你俩为什么能被树藤挂住?

*案惨**发生的那天下午,杨成武带着一分区的人马一鼓作气赶到了易县大坪地。这里已经是一分区的地盘,有隐蔽的情报站,可以找到电话机同一分区的各单位保持联系。

很快,杨成武就弄明白了一分区的现状,也听说了狼牙山五壮士的壮举。他立刻下令,一团不要在狼牙山与敌人纠缠,要打到外线去,袭击平汉铁路,调走在狼牙山地区的敌人。

杨成武的指挥极有水平。既然鬼子的机动兵力都在狼牙山和花塔山,那平汉铁路一线肯定空虚。果然在随后几天里,一团前出涿县、徐水等几个地方大肆袭击铁路后,日军立刻从狼牙山撤走,全力护卫平汉铁路的安全去了。

在其他军分区还陷于苦战的时候,狼牙山地区的局势开始平静了下来。杨成武又派出刚上任的宣传科长钱丹辉,命令他直接返回狼牙山,找一团团长邱蔚了解五壮士的情况。

钱科长身强力壮,办事效率极高,先去狼牙山找了邱蔚,再去桑岗的分区卫生部医院,在那里采访了两名幸存者葛振林、宋学义,然后边打腹稿边走路,准备回来向杨成武汇报详细情况。

在易县大坪地,忙完一系列事情,杨成武终于放松下来,却感到了一阵深入肠胃的饥饿,这才想到自己始终在强行军,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然而警卫员却十分为难,支支吾吾地告诉他:你饭盒里的饭,昨晚被高副司令偷吃了,我没敢拦...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弄得哭笑不得。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参谋长黄寿发,他当场指着高鹏骂出了声:“你就知道吃,就知道吃!你看我们一分区都是瘦子,就你一个胖子!...”

黄寿发没有骂完,因为杨成武拦住了他,不让他继续骂下去。此时所有的人身上都没有能吃的干粮,杨成武只得叫人帮忙,灌壶凉水过来。有人身上还有一点日本的“味之素”(从前的味精),赶紧给杨司令倒进水壶里,杨成武就这样忍着揪心的饿,喝了一壶味精水充饥。

喝完水,杨成武直觉大坪地也不安全,鬼子肯定还在搜索他的下落,于是再次下令:全体出发行军,不得埋锅造饭,务必甩开敌人!

大队重新集合,再次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所有人都累到极点,尤其是体力弱的文职干部。

体型偏胖的副司令员高鹏终于走不动了,嘴里泛着白沫,他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杨成武,希望能停下来休息一会。

高鹏明白,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自己无论如何都已经走不动了,可普通人掉队后可以单独求生,自己却没有这个能力更没有选择的权力,必须跟司令部走在一起。

杨成武不忍心直接回答,只好看了一眼参谋长黄寿发,黄寿发马上给平时负责高鹏安全的杨浩使了个眼色。

在高鹏身后,身高体壮的杨浩应声向前,架起胖萌的高副司令,拖着他就大步往前走。

八路军冀中惨案,晋察冀的惨案

这一天天气很好,秋高气爽,只有淡淡的白云。一分区机关大队还有600多人,跟随在后的老百姓看到远离了鬼子兵的威胁,都已渐渐散去。天空虽然还有飞机,但大家防空经验丰富,没有被发现,一直走到晚上,才在一个叫旺家台的山村停了下来,杨成武下令休息两小时,就地煮粥补充体力。

喝完粥,大队继续前进,走过七八十里山路后,终于到了狼牙山北的九莲山。此时,狼牙山的鬼子已经撤走,算下来,他们已经走了150多里山路。此时一团早已回援,杨成武终于有了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在一个叫东西水的小村里,杨成武同各单位重新恢复了联系,这时才详细知道了几天来发生的一切,包括白求恩卫校的*案惨**、20团的惨重损失,同时跟采访完狼牙山五壮士的钱丹辉碰上了头。

东西水村的乡亲当年极力支持抗日,对杨成武极有感情。特殊时期,杨成武被关押,北京空军卫生处长李英武回到家乡东西水村,老乡们听说杨司令遭难,愤然要他转告毛主席和中央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你们不要杨司令的话,我们要,我们全村人来养活他!

八路军冀中惨案,晋察冀的惨案

1941年10月,晋察冀军区一分区在河北易县北娄山村举行“狼牙山五壮士”命名授奖大会,一分区政治部主任罗元发给宋学义佩戴奖章。

1941年的这次日军夏秋大扫荡,对晋察冀根据地八路军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一分区控制范围大大缩水,二分区几乎全境沦陷,三、四分区元气大伤,尤其是兵员和*药弹**的损失,始终无法补齐,开始进入持续失血的恶性循环中。

如果按输赢来论的话,鬼子开战前有3个目标,分别是消灭晋察冀军区和军分区指挥机关、消灭八路军主力、占领抗日根据地。第一个失败了,第二个和第三个,则可以说是一半对一半。问题是,鬼子伪军可以很快补充自己的损失,八路军却没有任何能依靠的工业基础。

一分区由于控制地域大为缩小,只得把三个县交界的地方并到一起,成立了一个“易满徐联合县”。 这一局面维持了3年,直到1944年秋季反扫荡结束。

1941年8月到10月,杨成武一直处于紧张的战斗中。反扫荡结束后,马上就将进入冬季,天气已经一天比一天冷,一分区的粮食和冬装却极为短缺。为了度过严冬,杨成武下令,一、三团全部进入满城,护卫所有一分区部队及机关干部,前往冀中军区背粮运布,没有人例外。

富饶的冀中平原,一直是晋察冀根据地各军分区的输血管,为山区部队送粮送布,支持他们的艰难斗争。*荣臻聂**不知道,这是冀中平原最后一次大规模支援北岳山区了,从1942年开始,所有人将经历更为险恶的艰难斗争。

1941年就要过去了,这一年绝对称得上血雨腥风,不光是杨成武的一分区,其他地方也损失惨重。这年5月,4万多日伪军扫荡冀东,冀东军区负责人李运昌提出“大战红五月”的荒唐口号,把部队拉到平原地区决战,结果主力12、13团遭到包围,损失惨重;6月,日伪军两万多人扫荡冀中第十军分区,八路军苦战5天,被迫撤退,分区全部沦陷;8月,鲁西军区第一军分区受日伪军清剿,被迫全部撤出,分区沦陷;9月,晋察冀一分区全境遭到扫荡,杨成武险些命丧花塔山;10月,晋察冀军区部队经历北岳、平西的反扫荡大战,损失2000多人,平民死伤4000多人,粮食损失3万吨,房屋被毁15万间,根据地缩小4000多平方公里;11月,5000多日军突击八路军军工基地黄崖洞,八路军总部特务团1000余人经苦战才打退日军;另外,日伪军5万多人对山东沂蒙山根据地进行大扫荡,八路军损失1400多人,平民被杀、被抓14000余人,被抢800多吨粮食。

以上记录,每一个字,都是用血写成的。

本文作者:天涯红朝笑笑生

摘编自《虎踞狼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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