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蝉那把剑的作者是默煜。
·第十八章、十二龙门十二剑。徐北游和知云吃完饭后,老人突然出现,告诉他们不必返回客栈,而是直接出城。徐北游看到师父脸色凝重,但没有多问,带着知云跟着老人一起出城。陇南是中原百姓口中常说的塞外,这里多是戈壁沙漠和草原风光。老人去过锦绣中原和风流江南,他一生中的夏季和秋季都是在那里度过的。在西北,他在青年时的春季来过,也在如今垂垂老矣时的冬季踏足青年时。他讨厌西北,因为在这里他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败给了那个日后君临天下的人。
因此,在其后的“夏”“秋”两季,他再也没有来过西北。现在凛冬已至,他却喜欢上了这里的天高地阔,喜欢独自一人走在荒原上,偶尔看到一丝人烟,那便是意外之喜。但是,既然有四季,那么四季之后就是一个轮回,尤其是心头那抹越来越重的阴霾开始弥漫。老人知道老天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因此,当他来到西凉州后,在胡杨林中停留过夜时,他做了一个决定。
待知云沉沉睡去后,老人把徐北游叫到一旁,两人盘膝对坐。老人直言开口问道:“剑四记得怎么样了?”徐北游如实回答道:“我已经记熟了许多变化,但距离师父说的‘烂熟于心’,还差一些。”老人点点头,轻声说道:“道门北五祖中的第三祖师曾经写有一首绝句,洋洋洒洒近千言,其中两句是:‘朝泛苍梧暮却还,洞中日月我为天。’”

“匣中宝剑时时吼,不遇同人誓不传。”徐北游深以为然。十余年前,他遇到老人时,是缘分。更因为他的脾性像已故的哥哥伯符,老人传给他剑法。十余年后,老人重返西北,再找到他,是缘分。如此,就是凑齐了“缘分”二字,所以他成了老人的传人。徐北游听懂了老人的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老人继续说道:“为师曾走遍天下,见过后辈无数,惊采绝艳者有之,愚钝不堪者亦有之。”
“你的资质在其中只能算是个不上不下的中人之姿。”

“但你的心性却是一流,握蝉观剑也让为师决定将这匣中宝剑交给你。为师原本打算用二十年的时间来磨你这个剑胚,将你锻造成一把绝世之剑,可惜现在已经没那么多时间了,只能用些取巧的办法。”
徐北游终于明白了老人话里话外的意思。老人原本想要再观察他一段时间,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老人没那么多时间了,所以打算现在就教他真本事。这样一来,徐北游既兴奋又惶恐。老人轻轻挥了挥手,徐北游手中的天岚剑自动出鞘,直直插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老人神色凝重,平静地问道:“北游,你认为这把剑怎么样?”徐北游微微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剑中似乎有杀气?”老人弹了一下手指,隔空打了徐北游一个脑瓜崩,没好气地说道:“这把天岚剑被你用了十年,却从未沾过鲜血,怎么会有杀气呢?”徐北游伸出手指轻轻触碰被弹中的地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因为师父的出手相当重,真的很疼。老人见徐北游有些茫然,只好无奈地自言自语道:“剑中含有剑气和神意。”徐北游望着天岚剑,知道剑气的存在,但对于剑中的神意感到困惑,于是更加疑惑地问道:“那又怎么样呢?”老人叹了口气,不再强求他在这方面的悟性。

他直言不讳地说:“我其实是剑宗的人,也就是所谓的剑宗余孽。剑宗有三十六把名剑,是当年开宗祖师传下的,分别对应剑三十六,其中有祖师的遗留之剑气和神意。只是因为本宗与道门之争斗绵延近千年,三十六把剑器多有毁坏遗失,如今只剩下十二之数。如果你能将这十二把名剑的剑气神意全部吸收,你就可以进入无敌地仙的境界。”徐北游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波澜。

师父是剑宗中的高手,这对徐北游来说并不意外。想到师父传授给他的剑三十六和在崇龙观的那一剑,他觉得只有剑宗的高手才能有这样凌厉的剑气手段。
徐北游从小就穷惯了,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所以他压低声音问道:“师父,真的有不劳而获的好事吗?”不劳而获?”老人冷笑一声,如果剑宗兴盛之时,就算你是剑宗的首徒,也没资格觊觎这十二把剑,因为这些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用了就没了,不过现在不同了,剑宗已经不存在了,这些剑也没有什么用处。不如送你一场造化,也算为剑宗传承香火。
徐北游神情复杂,老人轻声说道:“剑宗覆灭的时候,我只来得及带走两柄剑,其中一把就是你手中的天岚。另外十柄剑则流落在世间,下落不明。”徐北游如释重负地说道:“我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老人伸手一抓,天岚剑飞入他的掌中,然后屈指在剑刃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声。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天岚的剑身并没有弯曲出一个弧度,反而像水面一样荡漾出层层涟漪,接着像云卷云舒一样化解了老人手指上的力道。
老人将天岚扔到徐北游的怀里,说:“你再仔细看一看。”徐北游接住天岚,按照师父的指点仔细观察,发现天岚的剑身上不知何时出现了许多晦涩的符篆纹路,而且还有一股寒气从剑身之上不断沁出,甚至让他有一种错觉,自己抱着的不是天岚,而是一块坚冰。老人平静地说道:“这才是天岚剑真正的面貌。”

徐北游惊叹不已,感慨道:“这就是所谓的灵性吗?剑上果然有神意。”老人微笑着,突然指向徐北游怀里的天岚,一股剑气立刻弥漫开来。徐北游被剑气逼得僵直,动弹不得。这位当世剑仙的人物轻声说道:“今天我要教你如何从剑中汲取剑气神意!”说话间,老人不断弹动手指,每弹一下,就有一缕天青色的气息从剑身上涌出,萦绕在徐北游周围,最终共有108道气息从徐北游周身的各个穴位进入他的体内。
徐北游原本的下丹田气海只有小池塘大小,但在一瞬间扩大到湖泊大小,整个人充满了精气,被天青色的气息笼罩,熠熠生辉。此时的徐北游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体内每一寸经脉都仿佛被冻裂,血液也彻底凝固。老人的这一手来得太过突然,让他没有任何准备,但即便有准备,结果也会一样。

徐北游的意识渐渐模糊,突然想起先生常说的那句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在他昏迷的前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老人看着他唯一的弟子,轻声自语道:“今天的鲤鱼在池中,天高凭鱼跃,龙门十二道,从此成为天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