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飘千年的巫山烤鱼
一条巫山鱼的故事,当由古代说起。
很久很久以前,是古代。让我们沉迷于遥远的古代,就像一条深海的鱼,任自由的思绪,在时间的河流里漫溯。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在大溪的岸边,生活着一个部落,他们从长江上游一路迁徒走来。确切地说,他们是被上游的强势部落赶着来到这峡江险峻之处。江水到了夔门便进了急流险滩,在重岩叠嶂的高山中一路滚滚向东。恶劣的生存环境也造就了他们强烈的求生能力,他们在山上狩猎,在树林寻找野果,在奔腾的江水里撒网捕鱼。
火的出现点亮了人类文明的曙光。在夜晚燃起一堆火,野兽不敢前来,他们可以放心地与月亮星星*眠同**。天亮了,太阳出来了,他们醒来,年轻力壮的人去寻找食物,老弱妇幼留下来看管火。火在那时候太珍贵了,就像天上的星星,必须不停地往火里添柴,让火永不熄灭,如他们的部落生生不息。
一个孩子用树枝穿起一条鱼,架在火上烧,忽然间,他闻到了一种奇异的香味,这香味是从烤着的鱼身上发出来的。他好奇地尝了一口,哇,好香!这香味是他从来没有吃到的美味。旁边的孩子都凑过来,抢食了这条烤鱼。
这条烤鱼,从大溪河畔,沿着长江,飘香了六千年。

孩子的母亲又惊又喜,将这消息报告了捕鱼回来的部落首领。首领找来孩子,让孩子重新做一次。孩子穿起一条鱼,架在火上,所有围观的人都闻到了香味。部落首领强忍住要流出来的口水,对孩子说,从现在起,你就是新的部落首领。他以自己的深明大义换得了一个部落率先走向文明。
孩子继任后,立下部落规矩,所有肉食必须烤熟而食,凡生吃者罚三日之内不准吃喝。禁令的出台,规范了进食标准,统一了进食时间,也激发了人类无穷的创意。架在火上烤得太累,火太猛,有些地方烤糊了,有些地方还是生的腥味。他们搬来河边的砂石,把砂石放在火堆里,再把鱼放在滚烫的砂石上烤。
这是初具雏形的烤鱼器皿。只是今天我们换成了砂石锅、电热锅。
《山海经》记载,巫山是物产的宝库。峡江丰富的鱼类养育了巫山先民。我们有懂得感恩的祖先,鱼骨成为图腾崇拜。首领继位时,就授他一枚挂在脖子上的鱼骨。女子身上最珍贵的便是鱼形佩饰。老祖宗讲谐音图吉利,一直留传至今。除夕吃鱼,寓示年年有余。宋人更是把鱼作首先巫山名产作为馈赠珍品。宋代名臣王十朋任夔州知府时,巫山县令派人给他送去一对鲤鱼,刚好他得到消息说,自己得了孙子。王十鹏高兴得不得了,当即赠诗曰:“巫邑初传鲤,吾家遂得夔。……官忝两千石,孙看第一枝。”

江水不休,人类不止。历史走到了两千年前的青青子矜,悠悠我心的美好时代。郊野荒郊的烤鱼进入了室内,登上了大雅之堂。
戴着帽子的厨师,熟练地剖鱼,均匀地在鱼周身码盐,再放在烧着木炭火的青铜架上。这香味都已经很诱人了。
且不要慌。从老瓦缸泡菜坛里捞出几根萝卜泡椒,切条备用。三峡红叶醉,巫山云雨飞。云蒸霞蔚的巫山不仅孕育了山之精灵,也把四季的醇香纳入一坛泡菜。尝一根泡了一年杨柳坪的“七姊妹”泡椒,让你仿佛听到久远的歌声,去赴一场“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踏歌声”的千年约会,重品爱情的百般滋味。
鱼与泡椒泡萝卜的相逢,也是赴一场千年之约。你的腥,让我的辣来抚平。我的酸,有你的温软来关心。我们再不做孤单的自己,我们从此合二为一。从此,烤鱼的字典里,添加了一个名字,酸菜烤鱼。

神女瑶姬说,母后,我不想回天宫,那里太孤寂,太冷清了。求你就让我留在凡间吧。宁愿变作石头,也要留在巫山。为了留在人间,她化作了一座山峰。她福泽四方,恩施万物。有诗为证。唐代李贺在《巫山高》里写道:“古祠近月蟾宫寒,椒花坠红湿云间”。山间椒子儿坠落,把云朵染红,无法想象,这是一场怎样浩浩荡荡的丰收盛景。这累累的新鲜椒子儿,也是来赴烤鱼的盛宴的。烤好的鱼,上面放新鲜的椒子儿,在锅里烧好油,将热油淋在上面,顿时鲜香四溢。椒子儿飞身扑向鱼的怀抱,静等热油来袭,以粉身碎骨护君全的殉情方式。有人说,这是他见到的植物界与动物界最悲壮的刑场婚礼。
所以,在这道花椒鱼前,他先虔诚地膜拜,再饮一杯酒,让自己有了三分醉意后才敢提箸夹鱼。
有鱼须配酒。男人们夹上一箸蒜香鱼肉,必须呷一口高梁酿制的六十五度官渡高梁酒,细腻的鱼肉和辛辣的酒刺激着舌尖的味蕾,扫除了体内的湿气,练就了三峡汉子的阳刚之美。酒过三巡,白的改为啤的,小杯换大杯,声调由C调变为A调,先前的两人彬彬有礼的互敬成了多人举杯,一句豪爽的提议:感情是永远的。酒,喝起!鱼,烤起!便成了下酒的菜,喝出豪气冲天,喝出肝胆相照。杯酒化祝福,杯酒释恩怨。所有的情意,所有的思怨,都在这点点滴滴的酒里,麻醉了清醒的神经,忘却尘世的烦恼,寻找缕缕的快意。
巾帼不让须眉。虽然那细细的嗓子容不下辛辣的浓烈,但也可以就着桃花酒下烤鱼。采撷三月初三的桃花东枝的花瓣,放进上等的糯米酒,密闭五年陈酿而成。酒在杯壁圆圆地滑一圈,抿一口,让酒沿着舌头在口腔四壁也转个圈,再顺着喉咙滑下去,浸润着胃,舒散到全身的神经,全身倏然酥软,硬气的女汉子成面若桃花的小阿妹,小鸟依人的小阿妹摇身成了霸气兄。

舌尖上的记忆大都是童年的味道。成年后,梦境里出现的最多的,大多是故乡的那条小河,一年四季都在流淌着童年的故事。
巫山烤鱼协会会长张明军回忆,小时候他经常挨饿,每天都去家门口的河里摸鱼充饥。一到发洪水,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赶紧下河捞鱼,长江的鱼都倒灌到了这条小河,捞到了鱼,一家人就能饱饱地“打个牙祭”。
捞回的鱼,抹上一层盐,往猪食锅下面的炉子上一烤,鱼烤成两面金黄,香气扑鼻,这是儿时最好的美食,也是成年后走到哪里都抹不去的记忆。

1999年6月25日,张明军在北京开了第一家烤鱼馆,名字就叫巫山烤鱼。这不仅仅是一个品牌,更代表了对家乡的热爱。家乡,于他而言,不再是一条小河,一个村庄,而是故乡生他养他的山山水水,还有那块土地上的父老乡亲。
和德国人聊天。德国人问,用一句话来介绍的中国菜叫什么?中国人不加思索地回答,巫山烤鱼。里面有鱼肉,有菜,黄瓜萝卜茄子蘑芋都可拌在里面,最后再在里面拌煮熟的面条,肉菜主食一应俱全,比起他们的面包火腿活色鲜香了许多。
一条巫山鱼,沿着古老的河流溯流而上,顺流而下,在祖国的东西南北驻足13000多家,漂洋过海的有70多家。巫山烤鱼,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烤起,香飘四季,让食客们大快朵颐。
峡江鱼类养育了巫山先民,巫山人不会忘记。让巫山烤鱼满足全世界人的胃,唇齿留香,是巫山烤鱼人的朴素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