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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米元一声怪叫，木木愣愣一转头，两眼僵僵直直盯着唐二命，肥厚的嘴唇翕合着呐呐着：“哥，真......真的？”。
唐二命“扑哧”一笑，未予置否。
“啊呀呀，挨了驴球的，差点戳下天鬼”，米元嗡嗡然叨说着一松唐二命右手，急退一步，“噗通”一声，如倒一座山似的忽喇喇跪地，身子冲前猛一扑，便“嘭嘭”地磕起头来，嘴里“呼呼噜噜”着：“俺也觉得蹊跷咧，身后枪声‘砰砰’乱响，不见枪子乱窜咬，闹球了半晌，是俺偷牛、二命哥拔橛子咧，替俺当球替罪羊咧！*他日**祖祖的”。
“呀，你们咋都有这毛病嘞，动不动就磕几个，弄球啥嘞？”，唐二命急口叨叨着，急伸双手将米元揪拽了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双亲，跪俺作啥？”
米元咻咻然喘着粗气，双手复又紧抓唐二命右手，上下颠晃着，咧嘴瓮声瓮气振振有词：“哥是恩人，救命恩人嘞，跪恩人天经地义嘞”。
路大、三德才二人齐刷刷瞅着唐二命，异口同声附和着：“对着嘞，那还不是，跪恩人天经地义”。
一股股凉气水一样无声无息地从枯枝乱木缝隙中荡了进来，那束精疲力竭的火把奋力扎挣着窜了几窜、倏忽而灭，不大的石洞儿飒然间由火爆爆跌入黑黝黝之中......
“这狗球日的，临死球胀尽出洋像，不该灭得时候灭球咧”，米元骂骂咧咧着，一拉拽唐二命：“二命哥，圪蹴下，咱唠，俺......嘿嘿，俺实在站球不行嘞”。
“和你有甚唠的？萍水相逢罢了，不过是担心路大兄弟才走此一遭”，唐二命心里暗道，便猛一挣手：“嘿嘿，兄弟对不过嘞，这松脂烟气呛的俺脑浆子憋憋地疼咧，咱改天唠，你们聊正事儿，俺出去风凉下下”，说着，脑袋猛一下甩，“阿嚏嚏”打了个喷嚏，抬手掩鼻躬身闪蹿而出......
“二命哥，咋嘞？没球事儿吧？”，路大急急地吼。
“没事儿，兄弟，你们瞭着，俺随便走走窜窜”，唐二命回了声，信步沿崖巘向东沓沓而去......
一阵山风掠过，半坡圪针瑟瑟作响，如山的唏嘘，响的人莫名其妙的怅，唐二命双手抱腿，下巴颏摁在膝上，无声无息雕塑般蹲在一块危岩上，瞪着那双三角眼死盯前方黑瘮瘮如鬼魅似鲸鲵连绵起伏山峦，忽天地叹息般“唉”了一声：“爹呀，盗墓出了机关枪，是福还是祸嘞？”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依俺看，是祸呀！”
“是祸？说说看，咱议一议，师父的话咧！两个笨皮匠，彼此好商量”
“机关枪这玩意，不好说呀！在花公鸡、大银绪这帮草莽以及曹旺、王瑞、路大这些山豹子队伍眼里比命都值钱，落这些个人手里，就好比孙猴子从东海老龙王手里得到如意金箍棒，哪吒得了乾坤圈、混天绫、火尖枪一样，能搅个海枯石烂、天崩地裂。在咱手里可不成呀，不止没球用，还会丢人命咧！弄球不好，和戏文里明朝那些贪官污吏一样，落得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咧”
“是啊，俺也觉得这玩意在咱手里，妈的唻唻，倒像是引魂幡，戳丧棒儿，可爹稀罕呀，爹那脾性，爱财如命不说，比驴子都犟，娘一下世，地皮菜遇到箩面雨——大展咧，没人劝得住呀！嘿嘿，连配阴魂的钱都挣，还是盗墓掘尸，这是缺德带冒烟儿、祖坟不长草的勾当，比咱这偷鸡摸狗的贼营生都下作”
“想劝爹？嘿嘿，那是瞎子电灯白费蜡的营生，咱呀，只有一法可解呀”
“啥法？”
“和撸猫狗一样，顺毛摸捋着，尽快出手，能换几个算几个，把这瘟神快送走完球事儿”
“是这么个理！送瘟神宜早不宜迟，小病不医，绝症麻缠咧！俺呀，思谋了一天咧，送路大算球咧！宝剑送英雄，红粉赠佳人，干脆人情送到底，咋样？”
“路大，人是不赖，仁义豪爽，干得又是为咱穷人出头的大营生，可他们呀，小大人穿袍子-前（钱）短，穷的球头捣炕板板咧！咱爹可是只认银子不讲情分、糖公鸡倒粘毛的吝啬鬼，龙山圪梁有名的‘唐公鸡’呀”
“俺想到咧，弄凌云口卡子就是为跟爹换那挺机关枪，那些老套筒烧火棍子全归路大，钱财官烟都归咱，实在不够数，寻个土财主咱在做弄几回，凑合个四五十块大洋估摸着也差球不多咧”
“这样一来呀，路大可算捞着咧！咱玩命弄下的，全他娘替人做嫁衣咧”
“这话不对呀，明里是路大占便宜嘞，其实，是咱赚嘞”
“咱赚？”
“是嘞！咱赚，买下咱爹和哥，还有姨夫一家的命咧！这事儿一露，咱莺子沟八成的死下一大半，刘占鳌的侦缉队、龚子敬的*狗黑**子，还有周剥皮二小子周青的黄皮狗子可不是吃素的，嗅着味就来咧”
“钱财咱都卷嘞，兴子咋弄？那驴脾气上来，可也是按摁不住的，麻缠的很嘞”
“兴子？妈的唻唻，兴子好说，兴子给爹娘抓药还得半月咧！咱家伙什儿就差*霜砒**咧，熟练熟练磨蹭磨蹭新爪子，又能神出鬼没嘞，还差区区几块银子？关键是爹的事儿，急人嘞”
“实在不行，明火执仗的抢个大户算嘞，省的费心劳神的盘谋嘞，比如黄芪大王王美堂，县城孙家酒坊”
“那不成，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咱是老祖跖爷（柳下跖）座下三跪九叩发过毒誓，凡是真金白银不能强取，只能凭己之技*取盗**才名正言顺不*师辱**门，否则万箭穿心死不在枕头上”
“那你还抢彪郎中的虎骨作甚？”
“虎骨是物品，不算数的，就算尚方宝剑，抢取也不做数，真金白银钞票才算的咧”
“唉！狗屁规矩，门背后吃馍馍自个哄自个嘞，师父鱼干咋就不守规矩嘞，能偷就偷，不能就抢嘞？”
“嘿嘿，师父成名咧，自然不用守，李文魁的腿,傅正堂的枪,吉鱼儿的胆子,白四郎的香嘛”
“哎呀，不好嘞！”
“咋？”
“爹和三月定是已回莺子沟咧，以爹的脾性定会去山洞寻师父，这俩儿臭味相投，定会商量出个损得不能再损的损招嘞”，想到此节，唐二命顿时从稠酽酽的思绪 蹿了出来，“呼”地戳起身子，一抬右臂“扑哧哧”揉搓着鼻子，呐呐嘟囔了一声：“麻缠嘞，这俩老犟鬼都不听劝，如何是好”，继尔，猛一甩头，“阿嚏嚏”，连甩三个喷嚏......
惊得附近一棵不知名的山树一通抖瑟，树上宿眼儿的山雀“嗡”一声飞的一个不剩。
张梦章（龙山大先生） 中华诗词学会会员 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山西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 大同作家协会会员 大同周易研究协会常务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