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校求学回忆(树英教育孙校长)

我的小学时光

我背起书包走进学堂时,已经九岁了。本该早一年的,就在我兴高采烈准备上学的前几天,妈妈上工时吩咐我烫猪食,我记得我家那泥巴炉台子比我高,涮锅水开了的时候,我踮起脚尖端起来,那是个大砂锅,外婆给妈妈的,由于溅起的开水烫到了手,于是那一锅涮锅水毫不留情的泼在了我的前胸和双臂上。最要命的是大砂锅也摔碎了,在当时幼小的我来说,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要挨妈妈的打了。我不敢哭出来,恰好炉子旁有一桶凉水,我不停的将自己的双臂和前胸用凉水浸泡。我现在怕敢再想起那个场景,一会儿工夫,我的双臂前胸起了满满的那种火燎泡,大水泡,大的挨着小的,灰黄的那种。当弟弟哭喊着叫来奶奶时,奶奶吓傻了,踮着小脚叫来了妈妈,妈妈一见到我那样吓得失声哭起来。当时奶奶说要找西瓜皮扣起来,我还记得妈妈无比焦急地满村子在一户张姓人家寻到了两片西瓜,因为那个时候他们家是工人家庭。我记得那两块西瓜黄瓤黑籽,又甜又沙,那瓤当然归我吃了,我甚至庆幸因为我被烫而吃到了西瓜。

于是那个秋天,我的双臂前胸每天都被妈妈抹上一层厚厚的豆油和鸡蛋油,那时候没有烫伤膏和其他消炎药品,豆油和鸡蛋油是妈妈用大瓦罐在炕洞里烧的,抹上有焦臭味。后来感染化脓了,妈妈才带我到村卫生院打针,记得那个姓吕的老大夫用剪刀剪去结了痂疤的硬壳,烫伤部位黄脓和着血水,钻心的疼。老大夫用紫药水洗了,裹上绷带,自此一周一换,每次换洗的时候,我都有活剥皮的经历,但我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庆幸的是那样一场灾难,我的皮肤上竟没有留下一点疤痕,后来妈妈提起也觉得很奇怪。

第二年上学是我一个人去的,拿了五毛钱报了名,就算是正式上学了。五年小学中,我有过许多老师,他们大多数人把他们全部的知识都传授给了我们。在今天的我看来,他们知道的知识仅限于语文课本上的生字教学和几句诸如“小和尚念经,两半日一天”“早知书中有黄金,高照明灯下苦心”的谚语等等。我还记得我有一个语文老师出身道士世家,一上课他就给我们讲十八层地狱的故事,吓得我晚上睡觉不敢把脑袋露出来。我还常常看见他在课堂上做敲钵盂念经状,也从来没有上面有什么领导查询,和家长*访上**事件。

小学时我的功课是极好的,我能把生字表从头到尾背下来,我能将100以内的加减法口算下来不打结,我甚至能把每篇课文都背下来,那时候这样的学生谓之三好学生,能得到一张奖状和当时来看极为奢侈的塑料皮笔记本。

然那时的老师们,大多数凭借打屁股,敲手心,强迫我们学习,死记硬背,他们从来不多讲。在无限的权威面前,我常常发抖打战。我亲眼看到过很多男生被老师用板凳腿敲得钻在四脚长条的课桌下面坚决不出来。但从来没有哪一个学生被打坏过,也没有听说哪一个学生挨了打会有家长找上门来算帐的。

那时的教室也是很破旧的土坯房,墙皮都掉了。记得教室内有两根圆木,上体育课的时候,有恶作剧的男生会在木头上撒尿,当然会被老师打得满教室跑,缩桌下不出来,但过了之后仍然故伎重演,屡教不改。

然而这样的厄运也会降临在我身上,那时候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老师也不检查。当然我是必做的,从不偷懒。那天早晨数学老师心血来潮,要检查同学们的作业,我暗喜,因为前一天刚买了个新本本,我做的可认真了。当时买一个新练习本,一根新铅笔是相当兴奋的一件事,也珍爱之极,当晚做完我压小桌下忘带了。大概数学老师有什么想法,第一个要查我的,于是我被数学老师一脚踢倒在地上,被踢的部位就是腰部,刹时我感觉喘不上气来,翻肠倒肚般难受,半晌才缓过来。自此,我极其厌恶数学这一门学科,到今天我还是不喜欢数学,一见到数字就头痛。

最难熬的是冬天,一个泥巴土块垒成的炉子,即使引着了也没什么热量。然于我们而言,还是最开心的事。我们同班同队的孩子半夜三更起来,拿了柴油牛粪树枝摸黑出门,要赶在其他学生来之前把火引着,顺带几个山药蛋,放炉子里烟熏火燎半生拉熟都是一种美味。虽然有个土炉子,但我们的手常常冻得通红,开又深又长的裂子,还有的同学手背冻出血窟窿,第二年春天痒得难以忍受,然,我们是快乐的,一点都不觉得苦。

真的是往事如烟,但又不是烟,它并没有散去融化,只是悄悄藏在了岁月的某一个角落。有时我们循着时光的隧道,会常常走回到那个时候,不是留恋,也不是埋怨,那些旧时光,是一道明媚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