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这个字从名词转变成形容词,也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但最近却也在网上引得不小热度,甚至都引得官媒介入发表意见。
首先亮明态度,我个人对那个“吃桃桃”的短视频也着实有点受用不了,总是莫名的有种恶心和刺挠,或许也就是这种不适感激起诸多网友对其口诛笔伐的吧。
但是回过头来,仔细琢磨一个基本的问题,似乎这一切的情绪就又成了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全然没有意义了。
问题就是:这个“娘”与“不娘”的界限,谁有资格能确定呢?
其实答案很简单,谁都没有这个资格去界定。
因为对于这类抽象的概念,根本就没有永恒不变的标准。

就回到这个“娘”与“不娘”的问题,换成书面一点的表述,也就是“阳刚”与否的问题上,谁能准确地说出“阳刚”的标准是什么?
是肌肉吗?有肌肉就是“阳刚”?
那世界健美大赛上、刚刚过去的奥运会的女子举重等田径项目中,不少女性的肌肉远比社会上的绝大多数男性发达,她们就都成了“阳刚”的代名词吗?就不是“阴柔”之美了吗?很明显,答案是否定的,肌肉多少和“阳刚”与否没有关系。
那么,是性格吗?豪爽、大气、不拘小节的就是“阳刚”吗?
这似乎都没有讨论的必要,答案自然也是否定的。我们身边可见的,性格豪爽大气的女性也很多,也完全不会引得大家否定其作为女性的“阴柔”美的地方。
是体能吗?
不少女性的体能并不比男性弱。
是承受痛苦的能力吗?
相信与生过孩子的无数母亲相比,男性在承受痛苦方面,更加无法匹敌。
总之,几乎一切我们直观感觉的所有“阳刚”的特征,其实根本不能与男性进行直接挂钩,更加不能等同。

虽然传统文化中说“男为阳,女为阴”,但这并不就是直观的二元的划分。
真正准确一点的概念应该是:无论男女,都是“阴阳相济”的。无论是阴中有阳,还是阳中有阴,阴阳不仅要平衡,更加还在此消彼长,无穷变易。
那句“女本柔弱,为母则刚”,其实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女性经常展示出阴柔的感觉,这可能是社会角色的要求,也可能是所谓的自身客观身体条件的塑造,但其本身也蕴含着无穷的阳刚之气,在合适的时机就能够展现出来。
还有那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男性大多数时间被这个社会赋予了一层角色要求,让男性表现得“阳刚”,但其实作为人,也都包含着一层甚至很多“阴柔”的地方,在被触动的时候,也会爆发出来。
“阳刚”和“阴柔”从来就不是绝对的对立,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问题。
既然人人都是如此的复合体,我们又何必对某个人故意展示出的某一个性格的方面进行如此极端的反应呢?
再直白一点的说,这种夸张的表现,只是为了获取流量而进行的一种表演而已,既非这个男子的全部性格,也肯定不会是其永远不变的性格特征。

再退一步,我们回望一下人类的历史,去看看曾经的“阳刚”的标准。
简要概述一番,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照人类祖先的标准来看,现代社会上的所有人都很“娘”。
人类从树上来到地面,直立行走,进入到漫长的原始社会阶段,最主要的事就是采集和狩猎。采集似乎还好,但狩猎可根本不是一项简单的事,毕竟原始人类可没有洋枪洋炮。他们不仅要直面猛兽反噬的威胁,这是精神层面的适应能力,更要在体能方面有所强化。
不仅是直观的那句“人无爪牙之利”,人类除了大脑之外,其实很多方面并不比野兽更有能力。
很多时候人类捕猎猛兽,也并不是冲上去一顿猛打猛杀,那基本就是送死,而是要耐性去“磨”。
例如通过叫嚷、吵闹、投掷石块长矛去骚扰兽群,赶着兽群四散奔逃,而人则在一定距离外跟着,并不断地持续地进行这样的骚扰行动。这样反复骚扰就会使野兽长时间保持紧张状态,进而因为心脏、血管、肌肉等无法保持高负荷状态而倒毙。
所以在这数以万年计算的漫长历史之下,人类的持久运动能力得到了强化。简言之,人跑的没有马快,但是人能坚持跑的距离比马远多了。

前不久的奥运会田径赛场上,百米飞人赛决赛上除了一个苏炳添外,全部都是黑人。据有些研究说,就是因为黑人进入现代社会前,很多都没有进入过农业社会,身体更适应奔跑的捕猎需求。
很简单的,在原始社会中,一个普通的从事捕猎行为的“男性”可能每日就要进行的长时间长距离的奔跑运动,其强度对于现代的绝大多数的非经历过专业训练的人们来说,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那么在这个标准下,现代的绝大多数男性(除去工具等社会发展积累的因素等)恐怕都会因为无法捕获猎物而被打入到“弱鸡”的行列里,自然与“阳刚”这种比较正面褒义的词汇无缘的。
如果以原始社会把力量为衡量的标准,那么现代人都挺“娘”。

即使是在农业社会里,用那时的社会逻辑来衡量现代人,恐怕也不是什么好的评价。
因为农业社会里,个人力量还是衡量、评价人的绝对标准。当然除了富、贵这种阶级、财富属性外,一个人对于另外一个人的伤害能力也是决定这个人是否“阳刚”的重要标准。
面对不公正,敢不敢像李白诗中那种“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面对大义,敢不敢做到“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甚至哪怕是一介布衣,面对个人尊严受到伤害时,敢不敢以死相拼,以牙还牙?
这些也是那个阶段“阳刚”的标准,以此标准去看,现代社会中的大多数人,恐怕也是不合格的吧。
毕竟现代社会法治已经比较完善,陌生人间的社会化分工已经足够普遍,靠自己的力量维护自己,保护自己已经不是唯一的选项了,用得少的能力,自然就会荒废。
即使从曾经的男性颇为专长和自傲的领域——战争来看,以一个尚武好战为基本底色的古代人的标准来看现代人,其实大部分现代人也挺“娘”的。

“战国策 韩策”中“张仪为秦连横说韩王”一篇有这么描述秦军士兵(也多来自于普通百姓)的语句“秦人捐甲徒裎以趋敌,左挈人头,右挟生虏。”,意思是秦军士兵*光脱**了铠甲光着膀子冲锋,左手提着敌人的人头,右边胳臂还要夹着一个俘虏。虽然略显夸张,但也是现实的折射。
现代社会的成年人有多少人敢说自己还能像祖先那种血性的面对惨烈的战场的呢?看看号称天下第一的美国士兵,如果没有空中掩护、没有装甲车辆、没有厚厚的防弹服,恐怕是绝对不敢踏入战场一步的呢。
由此观之,既然标准时刻都在变,我们只以当前的并不坚实的标准去判断一个人是否是“娘”,是不是也有点不合情理了呢?

另外,谁又能肯定某一天,这位装扮清奇的“男子”不会作为“阳刚”的标杆呢?
刘慈欣的《三体》之中,曾经描述了一个特殊的社会形态。在外星高科技的加持下,加上和平统一的大环境,人们身上原本的男性特征逐步“女性化”,导致出现了一个异样的“女性社会”。
虽然这只是科幻小说,但不可否认的是,传统的男性特征的意义和价值,确实在高科技社会中被日益弱化。
论力量,人的肌肉无论如何比不过机械;
论性格,坚毅、决断、坚强,人也比不过严格照代码运行的机器;
论勇敢和血性,如果是在和平的环境下,这些价值还剩下多少呢?
或许真的到了那种时代,今天这个“吃桃桃”的看起来很“娘”的男性,可能就只是普遍的情况了,甚至可能还真的是很“男人”的呢。

标准,并不在谁的掌握之中。
既然没有那么清晰的标准,何必不更包容一点呢?
不喜欢这个人的行为,换个频道、换个视频不就完了?何必揪着不放呢?更何必进行言语的攻击呢?
从漫长的人类进化中去看,男性的根本——那条小小的“Y染色体”,一直都在日益削弱,越来越短。
看来,即使是站在自然演化的角度来说,男性特征也并非如此至关重要,无可取代,那么所谓的“阳刚之气”恐怕更加没有那么重要了吧。
并且历史之上,我们也经常看到不少看似柔弱的“死节之士”。
古代史中留下“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文天祥,可是文人状元出身,从来不会是多么威猛之人。近代史上颇为出名的“鉴湖女侠”,西方也有“圣女贞德”,单纯从外表上,谁能说她们就有多“阳刚”呢?但其临大义之时,却展示出了足够“阳刚”的一面。

总之就是一句话:这个社会足够包容,让我们都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但过好自己就行了,最好别轻易指责和否定别人,因为在否定别人的时候,其实或许我们自己“表现”得也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