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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半人马神话概况

古代希腊神话传说中的生物多以陪衬的方式出现在特定场景中，例如被珀尔修斯斩首的戈尔贡（Gorgon），又或是引诱奥德修斯的塞壬（Sirens）。但半人马却与众不同， 古希腊人围绕半人马创作了许多有趣的神话故事，这些神话故 事又被频繁运用于艺术创作之中，它们有着明确的族群起源，又有与各式英雄 的互动。半人马在神话中并非是为衬托某位神或英雄而存在，它们有着绝对的 自我。这群野兽形象复杂但又极具魅力。

半人马的神话传说

在整合各个版本中半人马的神话传说之后，我们可以将其以故事的形式叙 述出来。这个故事要从伊克西翁（Ixion）说起。伊克西翁爱上了宙斯（Zeus） 之妻赫拉（Hera），宙斯听闻非常愤怒，将一朵云幻化为赫拉模样欺骗伊克西翁， 伊克西翁因自己的越轨之行 被罚在轮子上永远转动，他与云的结合又产生了半人马（Kentauros）。

而位于色萨利的伯利翁山附近的山洞中，住着另一位名为喀戎（Chiron） 的半人马，喀戎只是在外形上与上述半人马相仿，他是克罗诺斯（Cronos）与 海洋女神菲吕拉（Philyra）的儿子，他之所以也是半人半马的形态，是因为克罗诺斯在引诱菲吕拉时将自己变成了一匹马。众神赋予喀戎音乐、医学和狩猎 等技能。他与卡莉克萝（Chariklo）结婚，婚后育有女儿。

喀戎是许多英雄的老师，其中最著名的当属阿喀琉斯（Achilles）。 阿喀琉 斯之父珀琉斯（Peleus），曾经被伊奥尔科斯（Iolcus）的统治者阿卡斯托斯（Acastus）设计，在珀琉斯即将在睡梦中被半人马伏击时，喀戎阻止了这场*杀暗**，并将珀琉斯带至安全之地。

此后，喀戎帮助珀琉斯征服了伊奥尔科斯，后 珀琉斯向女神忒提斯（Thetis）求爱，因为忒提斯变化多端，喀戎提醒珀琉斯无 论如何都要紧紧抓住忒提斯，最终忒提斯屈服，珀琉斯抱得美人归。阿喀琉斯 （Achilles）出生后，珀琉斯便将儿子交给喀戎抚育。

某天，居住于色萨利的拉庇泰王佩里图斯（Pirithous）要举行与黛达米亚 （Deidamia）的婚礼，佩里图斯是希腊英雄提修斯（Theseus）之友也同样是 伊克西翁之子。半人马受邀参加婚宴，在喝了没有掺水的醇酒之后发狂失控。这场冲突中，凯涅俄斯作 为拉庇泰战士中的一员与半人马激战，最终半人马被拉庇泰人赶出色萨利。幸存者们南逃至阿卡狄亚（Arcadia）和伊利斯（Elis）之间的福罗厄山（Pholoe）， 而喀戎则迁至伯罗奔尼撒半岛东南端的马列亚角（Malea）。

还有一位半人马名为波罗斯（Pholos），住在福罗厄山附近的山洞中。父亲 是狄奥尼索斯的同伴西勒诺斯（Silenus），母亲为灰烬女神（ash nymph）。尽 管波罗斯与伊克西翁的后裔一起生活，但他性格温和且热情好客，并且有极强 的自制力。

生活在此处的半人马将酒储藏在波罗斯的洞穴中，当赫拉克勒斯来 拜访波罗斯时，波罗斯款待了赫拉克勒斯，又在赫拉克勒斯的劝说下打开了酒 罐。当他掀开酒瓮的盖子时，其他半人马闻到了酒香，失去理智，向洞穴发起 进攻。

赫拉克勒斯将他们赶走，波罗斯误触了赫拉克勒斯箭尖上沾染的九头蛇 毒液而死。赫拉克勒斯把余下半人马追击至马列亚角，住在此处的喀戎也被赫拉克勒斯误伤。最终喀戎选择将永生给予普罗米修斯，以死结束自己无止尽的 痛苦。

后来，赫拉克勒斯与卡吕冬国王俄纽斯（Oeneus）的女儿得伊阿尼拉 （Deianira）结婚，二人来到欧厄诺斯河（Evenus）。在河边，他们遇到了福罗 厄山冲突中的幸存半人马涅索斯（Nessus），他在这里渡人过河。

当涅索斯驮 得伊阿尼拉渡河时，意图侵犯得伊阿尼拉，被赫拉克勒斯一箭射死。涅索斯临 死之前诱惑得伊阿尼拉收下“爱情魔药”，若赫拉克勒斯不忠，将药涂在赫拉克 勒斯的衣服上，便可使其回心转意。数年后，赫拉克勒斯完成了十二项任务， 带着一位名为伊俄勒（Iole）的年轻女子回到特拉济斯。

得伊阿尼拉得知丈夫移 情别恋后，想起了藏在房间里的半人马的魔药。她将涂上药的衣服作为礼物赠 给丈夫，赫拉克勒斯衣袍上的魔药与祭祀之火接触变成剧毒，使得他最终在痛 苦中死去，得伊阿尼拉也畏罪自杀。

上述内容看上去是一个完整的神话故事，但实际上是由许多个流传的传说 碎片组成的。笔者整合了多个版本，也不得不刻意忽视不同版本之间存在的矛 盾，才勉强将半人马的神话故事叙述出来。

传世文本及考古资料中的半人马

在大致了解半人马相关的神话故事之后，我们再对古代希腊文本和考古发 掘中的半人马相关作品进行梳理。

希腊地区最早的考古发现是亚瑟·埃文斯爵士（Sir Arthur Evans）在克里特 岛发现的一枚皂石棱形印章，其上清晰地刻着与一个不明物体相对而立并张开 双臂的半人马。

这枚印章可以追溯至公元前2500年至公元前2000年，这说明至少在该时 期，半人马的神话传说便已经在希腊地区出现了。而最早的文字记录则是在 《伊利亚特》第二卷的船表中，该部分提到了佩里图斯和拉庇泰人向一群“毛 茸茸的野兽”（λαχνήεντας Φῆρας）复仇。虽然荷马史诗公认的创作年代大约为 公元前700年左右，但据丹尼斯·L·佩奇(Denys L. Page)的说法。

《伊利亚特》 中的船表是在特洛伊战争期间或之后不久创作的，它被荷马史诗近乎完整的保 存了下来。这样一来，半人马形象实际上在迈锡尼晚期（约公元前1250年左 右）便已经开始见诸文字。直至公元前7世纪，文本资料中才开始出现半人马 相关的明确表述，如“半人马之战”、“喀戎”或“涅索斯”。

《伊利亚特》中提及了两次发生于伯利翁山拉庇泰人与半人马之间的冲突， 《奥德赛》第二十一卷中的求婚者在警告扮成乞丐的奥德修斯时特别提到了欧 律提翁，喀戎在《伊利亚特》中被提到四次，其中两次说明喀戎拥有超高医术。 《赫拉克勒斯之盾》中也同样提及了拉庇泰人与半人马之间的战斗，凯涅俄 斯、提修斯和佩里图斯都在八名勇士之列，但八个马人的名字中没有欧律提翁。 此外，赫西俄德还提到他们用黄金树作战。《赫拉克勒斯之盾》中提及的名字与年代约公元前570年左右的弗朗索瓦陶瓶上的黑绘基本吻合：

这幅瓶画中，半人马尖耳浓须，前肢是明显的马腿，手持树枝和石块作为 *器武**。凯涅俄斯半身入土，旁边的姓名极为醒目。

赫西俄德在《神谱》中也提及过喀戎是伊阿宋和美狄亚之子墨多斯 （Medeus）的老师。此外，弗朗索瓦陶瓶上也绘有喀戎：

这幅场景是婚礼的*行游**队伍，喀戎肩扛猎物位列其中。可惜的是，因为陶 片残缺，我们无法通过这件弗朗索瓦陶瓶辨别喀戎的前肢是人腿还是马腿。但 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喀戎从最初出现，即公元前6世纪，到公元前4世纪， 艺术家们为了区分喀戎和其他半人马，将喀戎的前肢绘制成人腿，在其他半人 马身上保留了马腿的特征。这种区分发展至古典时期，演变为充满敌意的半人 马几乎是马腿，而喀戎和波罗斯身上则能看出明显是人腿。

而半人马涅索斯的形象在公元前7世纪的艺术中已然十分流行。公元前7世 纪中叶的一件双耳细颈瓶（amphora）上便刻画了赫拉克勒斯杀死涅索斯的情 节。最早提及涅索斯的文本作者是抒情诗人阿基罗库斯（Archilochus），可惜作品已经遗失。

此外，半人马故事中的许多细节出现的较晚。品达的颂歌是叙述半人马起源的最早文本，也是在其颂歌中第一次讲述了喀戎的家庭。直到公元2世纪， 托名阿波罗多洛斯（Pseudo-Apollodorus）在其神话集《书库》中，才完善了更 多细节。例如，他说喀戎住在马列亚角，又或者是喀戎和波罗斯都死于赫拉克 勒斯的箭。

虽然托名阿波罗多洛斯距离本文所讨论的时代相隔已久， 神话部分 细节肯定有所出入，但《书库》一文为本文半人马神话的研究提供了较为全面 的神话参考。

古希腊半人马神话中的蛮族形象

古希腊的神话不但保留着独属于希腊人的历史记忆，也是古希腊人叙述历 史的一种手段。塔贝尔发现希腊人与罗马人不同，希腊人在艺术创作*特中**别是 雕塑中，很少使用近代的历史素材。在希腊艺术最鼎盛的公元前5至4世纪， 也没有任何一个已知的希腊建筑雕塑展现的是最近发生的历史事件，神话才是 艺术描绘的一般主题。

我们不禁要问，当古代希腊人口口相传这些神话故事， 又或是伫立于宏伟雕像前时，他们的脑海中仅仅是在构想英雄与野兽的冲突吗？ 在他们讲述半人马的粗鲁和暴虐时，难道不会想起希腊世界之外虎视眈眈的蛮 族吗？

在自我意识逐步建立的过程中加之与其他民族的不断接触，希腊人逐渐萌 发了区别自己与非希腊的其他民族的意识，这种意识在对半人马神话的叙述中 也有所展现。古代希腊神话中的半人马特征非常鲜明，一言以蔽之为“ὕβρις” （狂妄）。

无论是在文本文献还是艺术刻画中，半人马都时常与冲动、酗酒、好 色等特征联系在一起，而这些特征都被古代作家囊括进“ὕβρις”一词之中。亚 里士多德将“ὕβρις”定义为“做和说一些让受害者感到不光彩的事情”，这 就将“ὕβρις”一词的重点置于了行为本身的傲慢，但实际上“ὕβρις”的含义远 不止于此。

笔者更倾向于现代学者卡斯特罗塔对“ὕβρις”的定义：“ὕβρις”意 味着蛮横和故意的*行暴**，这是一种由于缺乏约束或者是不遵循合法限制而做出 的行为。这些行为远不止对神的*渎亵**，还有彼此之间的傲慢。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