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一个傍晚,我从A市乘车回家到B地。望着车窗外一一闪过的树木,农家屋顶升起的袅袅炊烟,我仿佛看见妻儿已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在等着我..
突然,车停了。一看公路两旁站着黑麻麻的一群人,再看前面,哎!又堵车了。半个小时过去了,前面的车阵仍没任何动静,看来今天又要堵很久。我下了车,蹲在公路边焦急地等着。不久,从前面的车阵缝隙里钻出十几辆摩托车,车上的驾驶员扯着嗓子喊:“前面堵死了,要走坐‘摩的’。”(我们这里把载人的摩托车称为“摩的”。)不少乘客围了上去,一阵讨价还价之后,乘着“摩的”疾驰而去。
这时,一辆“摩的”来到我面前,“喂,小兄弟,坐摩托吧!”喊话的驾驶员看上去五十岁左右,脸黑黑的,挺精明。
“多少钱?”我问。
“三十元。”
“能不能少点,二十元怎么样?”
“二十元,不行。今天这车恐怕要堵好几个时辰,你就准备在这里过夜吧!”
我犹豫起来,心想这平日只要四五元车费的路程,他却要三十元,太宰人了,但真如他所说,要在这里呆上一晚更不划算。最后还是坐上这三十元的高价“摩的”。一路上我有些愤愤不平,也不与他说话。下车时,发现他竟是个瘸子,想想他其实也不容易,多给点钱就算是扶贫吧。
转眼就到春节,两地分居的我自然又要匆匆忙忙地往家赶。运气不佳,坐上个“打滚车”(我们这儿把无照经营、随意甩客的车称为“打滚车”),车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就把我们一车人甩了下来。没办法,只有坐其它车,招手拦了许多辆,可那些司机一见我带的那堆货物,都不愿载。一个小时过去了,其他乘客都乘车走了,就剩我孤零零地站在那儿。天渐渐黑下来,我的手脚都冻麻木了,望着身旁大包小包的东西,心里直犯愁,怎么办呢?
天无绝人之路,一辆“摩的”在我面前停下来。又是那人,只是脸显得有些憔悴。可他对我却没有什么印象了。
“坐摩托吗?”我连连点头。他下了车,麻利地帮我把东西放上摩托后货架,用绳子捆得牢牢的。上车后他吩咐我坐稳,车就发动了。总算可以回家了!我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为了表示我的谢意,我递上一只烟,与他攀谈起来..
原来他今年四十三岁,曾是糖厂的工人,在工厂时曾多次获“劳动能手”称号,一次工伤把腿给弄瘸了,后来单位裁员,他下了岗。现在老伴没有工作,儿子正上高中,全家的收入主要靠他跑“摩的”。
“难道单位不再管你了?”
“也不,下岗后一年,单位曾想把一个低保机会给我,但我还能自食其力,就谢绝了。”我唏嘘不已。
摩托车渐渐离家越来越近,前方灯火一片。路边一位清洁工急促地招手让车停下。“老吴,前面有交警检查,你载人可当心被罚款。”
老吴谢过他后对我说:“小兄弟,今天只能在这儿下了,真是对不住。”我望着几包货物面有难色。“这样吧,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我可以先把东西运到你家门口,你可以随后跟来。”生活经验告诉我,不要轻易相信一个你才结识的人。但通过交谈对他的了解,加上这些我实难搬动的货物,也只有这样了。
回家的路上我忐忑不安,想着车上给朋友带的礼品,给妻儿买的衣物,还有单位发的年货,会不会让他给骗走了。
快到家门口,一束摩托前照灯的强光晃住了我的眼睛。“小兄弟,你的东西!”老吴站在车旁大声地喊到。我一看,我的大包小包已被老吴整齐地码在车旁,一件也不少。我满怀感激地掏出五十元递给他,他却不肯要这么多,我强行把钱塞进他的口袋,并向他申明这样给的理由,他这才勉强收下,并连声道谢:“下次再遇见你,我一定不收你的钱。”
临分别时,我才知道他叫吴富贵,别人都称他老吴。
再见老吴是半月后,我见几个城管人员围着他,看样子要罚款,老吴满脸通红,大声争辩着什么,结果老吴和他的摩托车都给带走了。
也不知老吴现在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