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贼容易放贼难的意思 (抓贼容易放贼难是什么意思)

捉贼容易放贼难,捉贼容易放贼难的典故

每天下午四点钟,老杨头就会来到工厂,他是更夫,整个晚上就他一个人看管着那个小工厂。那年月,更夫似乎都是老人。说是老人觉少,可老杨头的觉一点也不少。有时候有早早来到工厂上班的人发现,太阳升起来了,老杨头还在睡大觉。领导批评他,老杨头说,他整整一夜没合眼,到了五更天,实在熬不住了,才打了个盹儿。偏偏这个盹儿,让上班的人看见了。

是什么原因让我住了工厂?是工厂值班室的那盏整夜明晃晃的二百瓦大灯泡。我喜欢读书,可我的姥爷天天晚上九点钟,准时熄灭家里的那盏二十五瓦的小电灯泡。我们家两间房,中间的墙壁上掏开了一个窟窿,镶上一块玻璃,小电灯泡同时照耀着两间屋子。这么一丁点可怜的光亮,要照亮两间屋子,姥爷他还要九点钟熄灯,如此吝啬灯光,是为了节省电费。

有一天,我得到了一本《晋阳秋》,我在被窝里打着手电偷着读这本书。不知不觉,我睡着了。手电亮到了天明,电池的电也耗尽了,姥爷骂了我一通。我也该骂,要知道,那两节电池,也是姥爷咬着牙买的,全家人夜里上厕所照明用的。本来可以用半个多月电池,让我一天晚上全部耗光了电。

随着天气渐渐变凉,下班时,天色已经黯然下来,工厂值班室点亮了灯。我发现,值班室里外各有一盏二百瓦的大灯泡照耀着。那一瞬间,我突发奇想,能不能睡到值班室来,再也不受家里的灯光限制。我随口问了打更的老杨头,大爷,我能不能来跟你做伴?

老杨头听说我要睡进值班室。他高兴极了,他说,来吧,我这里有热炕,有茶叶,还有报纸读。老杨头十分欢迎我的到来。他告诉我,咱们这个破厂子,苦土粉辣眼睛,卤水能毒死杨白劳。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没有坏人来,可以放心地睡大觉。

*革文**时,因为政治学习不可放松,工厂里订了很多报纸,《人民日报》,《光明日报》,《解放军报》,《红旗》杂志,还有《参考消息》。没有书读的时候,我天天读报,并从报上“梁效”、“罗思鼎”写的那些评水浒,评儒法斗争的文章剪裁下来,制作成剪报。我读书读报的时候,老杨头从不打扰我。等到无事时,老杨头便拉开了话匣子。

在我眼里,在大家眼里,老杨头就是一个更夫。有人说,老杨头解放前就是个更夫,年轻时没学个手艺,一辈子也没有个正经职业,今年快七十岁了,他也只能打更。在金州城混了几十年,城里的那些大户人家,他能从爷爷辈讲述到孙子辈。即便是平常百姓家,他也是知道他们的家长里短。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老杨头讲述的,都是一些鲜为人知的家丑。不讲家丑,有什么意思。丑事家家有,不露才是高手。他们不露的那些丑事,老杨头却知道得清清楚楚。

有一天晚上,已经是下半夜了,我迷迷糊糊地刚要睡着,忽然,从外面传来的一阵声响,那是有人踩动了钢筋的响声。因为工厂刚刚进了一批钢筋,可能是有人要来偷钢筋。我悄悄地捅了一下杨大爷,小声地说,大爷,有小偷来了……

老杨大爷“唔”了一声,嗯,坏人在哪儿?说着,他一下子打开了灯,“嘭”的一脚踹开了门,骂了一句,半夜三更的,哪来的穷精神,敢跑到我这厂子里来偷东西。

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再彪的贼这当口也逃之夭夭了。我抱怨说,大爷,你不该踹开门,更不该点灯。这样一来,再痴呆的贼也早就跑了。

老杨大爷打着哈哈,是吗,我睡毛了,嘿嘿,不该点灯哈。

等回到了屋子里,我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了,可惜了,让一个想偷东西的坏人跑了。

老杨大爷说,跑了就跑了吧,如果是两个贼,或者三个贼,咱们俩,一老一小,能抓得住贼吗?话再说回来,就算把贼给抓住了,又能怎么样呢?

我说,做贼心虚,他敢反抗才怪,抓住他,把他交给派出所,让警察把贼关进监狱。

嘿嘿,老杨大爷又笑了几声。过了一会儿,老杨大爷说了一个故事……

从前,在山东老家,他们家村子里有个有钱的大户,有天晚上,家里的伙计半夜起来喂牲口的时候,在牲口棚里抓住了一个贼。这个贼不是来偷牲口的,他是个要饭的花子,饿得抗不了啦,钻进了牲口棚,想偷吃点牲口槽子里剩下的料吃。结果,让伙计给抓住了,一顿暴打。

等到东家起来时,伙计们已经把这个贼打了个半死。东家说,他不是来图财害命的,把他给吓唬跑了,不就完了吗。再说,就是打,也不能下手这样重,把人打得这样,出了人命怎么办?赶紧放人……

看到东家要把贼给放了。一个老伙计说,事到如今,也只能一不做,二不休,把他给打死埋了算了。这深更半夜,没有人知道。咱家老大一片地,就是知道了,到哪儿挖去。

东家没有让伙计们杀人灭口,这可不行,人命关天,他就是犯了死罪,也只能官府才能给他定罪。马上放人。伙计们这才把这个贼给放了。

三年后,这个有钱的大户人家让土匪给绑票了。索要的钱财数目很大,一直逼到大户人家倾家荡产后,撕票了不说,还没放过他们家的伙计。东家出事,伙计们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绑匪哪里来的这么大的仇恨?原来,三年前的那个贼无路可走上山人入伙当了土匪,因为此人胆大有心计,入伙没过两年他就当上了大头目,他没有忘记的,就是那个大户人家那天夜里的那顿暴打。所以,他聚集起山上的土匪,演绎了这样一出惨剧。

讲完了这个故事,老杨头说,记住了,捉贼容易放贼难。从前的一些老话,都是人们总结出来的正理。什么时候,也不要把人往绝处逼。得饶人时且饶人,谁吃饱了喝足了,会在半夜三更跑出来做贼……

听到老杨头这一席话,我的思绪有些混乱。自己到底是只嫩兔子,刚刚出社会,不谙世事。想不到,今天晚上这个没能逮住的贼,引出了老杨头这一个故事……

缄默了片刻,老杨头继续着他的故事……有人生怕不怕乱子大,要把乱子闹大的,正是东家伙计们。东家让人绑票到撕撕票,伙计们早就躲到一边去偷着乐去了,他们才不会替东家挺身而出。所以,有些事情看起来挺正义,其实,后果不堪设想。

住进值班室,与老杨头接触的日子,我感觉,他虽然说他没有文化,但他能读报纸,能讲道理。虽然他讲不出高深的哲理,但他讲的都是实事,都是真情,对人生有着不可估量的指导作用。他也是我人生的导师之一,日后,我会慢慢地给大家讲述那些一辈子也难以忘怀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