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被一份高薪工作砸中
2016年5月初，一个很久没有联络的朋友给我发来一条微信，她在微信里问我想不想跳槽，工作不复杂，只是做一些文字处理方面的工作，而且工资不低，底薪万元起还有提成。
我当时正供职于一家装备制造业的民营企业做行政，早八晚五，周末单休，每天的工作都很琐碎，说不上有大发展，但也算安稳，工资4800，给交保险，但没有公积金。这在东北民营企业里待遇算是中等水平。
在此前我从来没考虑过要跳槽，但是朋友说的薪酬水平还是深深打动了我。回到家里我跟老公简单商议，决定找个时间、找个籍口请个假，先过去看看那边的情况再作进一步打算，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接待我的那个人姓王，是那个公司的总经理，比我小九岁，所以他叫我刘姐，我叫他王总。王总那个人个头不太高，面皮白白净净，说话也很斯文有礼，最重要他待人接物非常热情，让人特别有存在感，所以我们第一次会面相谈甚欢。
他为我介绍了我入职以后的主要工作内容，写药品文案。说白了，就是写出我们所卖药品的药性与药理。
“当然了，这些专业性太强的东西你不懂很正常，我们这里面的其他文案也不懂，所以在写药性和药理时你可以去网上查，另外公司也购买了大量的中医药方面的专业书籍，你也可以从里面直接摘抄。但是药品的卖点必须要自己去提炼，要与众不同，要能打动人心，也就是说要尽量抓住那些中老年患病人群的心理。我们需要用文字、用广播去打动他们，让他们尽量多购买我们所售的药品。”
他还给我看了两篇他们的输出稿子，说实话，那稿子一看就是东拼西凑而来，而且里面还有错别字。这下我心里就有了底了。我觉得以我的个人能力和工作经验完全可以胜任这份新工作。
临走时王总亲自把我送到电梯口，还十分殷勤而得体地帮我按了电梯。我觉得有些受宠若惊，内心也开始有倾向了。不过我还是客套地对他说，先要回家再考虑一下看能否胜任这份工作再说，最迟明天晚上之前我会给他准确的答复。
出了电梯，我就兴奋地拨通了老公的电话号码，我说我来这家公司实地考察了，工作环境和工作内容我都十分喜欢，而且我有文字处理的工作经验，完全可以胜任这份工作，最重要老板那个人年轻有为，有冲劲，有闯劲，特别爱才，还舍得给员工高工资，对我也非常好，非常看重我，这样的好老板到哪里去找啊？所以我决定要跳槽。
老公劝我是不是需要再冷静考虑一下，我当时还怪老公当老师当得太久了，为人太过保守。
当天晚上，我给王总回了电话，告诉了他我的决定。并且承诺会于月底前把手头的工作交接清楚后就过去报道。王总对我的决定表示出极大的赞许和热情，并且说他希望我可以尽快到岗，期待能早日与我并肩作战，一起共事。
02
行业内的“秘密”
2016年5月31日，我正式离开了为之服务十余年的前公司，转投到王总门下。
上班的第一天，下午王总发来一些文案资料让我以熟悉工作内容为主，并一再嘱咐我，“先不要着急进入新工作，先熟悉好工作内容，公司不要求原创，但是‘点’一定要打好，思路一定要推陈出新，第一个月你出一篇广播稿子就行。”
一篇药品文案的广播稿字数在4000字左右，项目主管会给我发来广播稿件的排期，指定我写哪一期稿子，并且会告诉我稿件的侧重点是什么、应该写什么病种。
项目主管陈玉玲也是老卖药人了，跟王总干了五年多，是这一行的资深文案。她是一个单亲妈妈。除了排期外，她还给我拿过来一个药盒，是一种补气补血的中成药，具有国药准字号，说明书上写着那种药“补气养阴，用于身体虚弱，表虚多汗，神疲乏力”。
我看了陈玉玲给我发来的排期，我当期负责稿件的病种是高血压。按照公司的要求，我的稿件必须要隐晦而不失直接地指出这种药可以彻底治愈高血压。
陈玉玲还简单跟我交代了一下写药品文案的要领。
第一是凸显我们的专业，但是又不能把中医药知识写得太过专业和详尽，因为那是我们的弱项，我们本来就不是专业的医生，说多了容易露馅，可是说得太过直白又怕老百姓不信服。所以这个度药品文案工作者一定要自己把握好，既要凸显出广播主讲讲师的专业高度，又要通俗易懂，让老百姓，尤其是老头老太太们听得懂。
第二点就是必须在文案中注意进行语言威胁恐吓，也就是说一定要放大疾病的后果和危害，要把得病不用我们这种药或者乱用其他药物有可能耽误病情、引起病情进一步恶化这种事渲染一下，让那些有长期病、老年病、慢性病患者听了就害怕，要在心理上对他们煽起恐慌。
第三，文章末尾的效果展望，一定要给患者肯定而直接的承诺，比如说服用我们的药，十天之内高血压引起的头晕、头痛等症状肯定会全部消失；二十天后血压会降到某个值，这期间吃饭开始不用忌口；服用多少个疗程以后患者会长年维持黄*血金**压等等。这样做的目的是给患者信心，让他们相信，进而购买我们的药。
陈玉玲交待得十分仔细，我们谈话中也聊了一些个人生活话题，她还跟我开玩笑，说我是这个公司里面学历最高的人，还问我为什么要加入这样的行业。她跟我说这话时声音非常小，还有点儿欲言又止的意思。
我当时对她这样的言行举止有点不理解，甚至觉得这个人可能是妒贤忌能，害怕我来了以后会对她的职位和工作造成威胁。
陈玉玲走后我开始看那个药盒，还详细看了药品使用说明书。那里面详尽介绍了药品的成份、使用方法、禁忌等等，其中有一条禁忌是高血压患者慎服。
看到这一点，我觉得有必要去跟我的领导沟通一下，于是我拿着说明书就去找了陈玉玲，我把那一条用药禁忌指给陈玉玲看：“你看，这里明确有用药指引，高血压患者慎用这种药。这我怎么写高血压啊？如果吃错了，吃出事儿来怎么办？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再说了，这个药品使用说明书你看过没有？这药并不治疗高血压。”
陈玉玲抬起头来安静看着我，像看一个外星人，一句话也没说。过了一阵，她抿了一下嘴唇，眼睑垂下来，似乎是在思考着应该怎样措辞跟我解释这件事。
“是这样的。前期的稿子你没有看所以不知道，我们已经在稿子里铺垫了，中药是对症不对病，我们会这样引导患者。也就是说，它虽然没有明确表明可以治疗这种病，但是我们可以引导，说只要把气血补好了，身体强壮了，自然百病全消，只要老百姓相信就没有问题了。卖药的都这样，我们这还算是好的呢。而且咱这药吃不好也吃不坏，你就放心地写吧，这个项目已经运作了半年，没有吃坏的反馈。”
她的反应是如此见怪不怪，而且回答得如此云淡风清，这让我感觉很不好。我觉得有问题，又说不出来问题究竟在哪里。
我还是有些不甘心，就继续追问了一句：“可是用药禁忌表明高血压患者慎用啊。”
“慎用不代表不可以用。”她的语气已经明显有些不耐烦了。我知道再坚持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我小心翼翼跟另一个同事提了这件事，那同事也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我，哈哈大笑说：“刘姐，你没干过这行吧？你这么认真干嘛？别想那么多，老板让咱咋干就咋干，啥也别多想，咱一个打工的。咱这工资水平在沈阳市还行。”
那个人特别健谈，我后来才发现干药品文案这一行的人一般都很健谈。他当时跟我分享了许多行业的内幕和*规则潜**，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是，“刘姐，咱这么干还算多少有点儿良心的呢，你是不知道这个行业从前啥样，现在国家要整顿这行，有些人怕犯事，不敢那么大胆了。原先你知道啥样不？用玉米淀粉掺西药、去痛片，这么整，成本一块钱不到，我们一盒药全部卖千八百，老百姓就认。没招。这帮卖药的老板都老有钱了，都发了。挣钱谁还要良心啊？退一万步说，刘姐，上医院还有治死的呢，吃咱这药出点儿事也不算啥。”
我皱着眉头问他，那万一吃死了人呢？人家找我们怎么办？
“上哪儿找去啊。我们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一个品也就做个一年半载就得换品。再说了，我们都是上门送药，送药的都是外雇的，我们根本不可能让患者知道我们在哪里办公。而且公司也防着这种事儿，我们公司还有一个电销部门，专门冒充中医药专家给患者指导用药，他们办公跟我们不在一个地方。”
“那电台也不管吗？”
“电台？那你就不懂了，刘姐。电台就靠我们的广告收入呢。说句不好听的，没有我们这些卖药的长年在他们那儿打广告、做广播，他们那些体制内的人可能连饭都吃不上，工资都不一定能按时开，你信不信？”
我张大了嘴，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行业的现状居然如此不堪。那个男文案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样子，满意地笑了。这时陈玉玲走了过来，让他不要在工作时间闲聊，还问他稿子什么时候交。
我重新坐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内心有些颇不平静。我感觉有点儿纠结和拧巴，但是我已经辞职了，而且工资也确实诱人。于是我在心里奉劝自己，不管怎么样，既来之则安之吧，先干一段时间再说。
等陈玉玲走了以后，那个文案又凑过来跟我说：“刘姐，你别多想。广告哪有不夸大宣传的，你看化妆品那广告，有真的吗？谁头发用那个洗完了能那么顺？你就这么想，省得心里犯膈应。”
我有些无言以对。下午再查资料的时候，我看到有一条中医理论是百病都从气血不足上得来的，因为器官得不到气血的濡养，所以器官失养，就会引起各类疾病。我就用这一条说服了自己，并且把这条应用到我写的第一篇药品文案中。我想，中医博大精深，也许自有其高深之处，更何况电销那边也有真实的反馈，说用了我们的药“身体感觉好多了”，他们之中还有些人会给我们的电台讲师邮寄过来感谢信和一些当地的土特产。
存在即合理，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吧。
就这样，我真就开始了药品文案的工作生涯。
03
一石激起千层浪
我们是每个月15号开资，不用银行卡，可能是为了避税还是为什么，我也不懂，公司也不允许问。我记得领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是8000块钱，一沓粉红色的人民币。
我承认在看到钱的那一刹那，我或多或少地原谅了自己。钱这个东西特别实际，也特别实在，到一定量时真的会让人心和底线有所动摇。
我开始理解这个行业的人。他们明知道自己做的事儿可能并不那么合理合法，有很多灰色地带。他们之中很多人甚至讨厌这个行业，在外面一般不肯说自己所从事的职业是什么的，而他们的家人或者朋友在得知真相以后，会奉劝他们改行。但，包括我在内，只要走进这个行业，能被留下来的，都很少主动改行退出。
三个月以后，我对这个行业又有了更深入的认识。听到的多是一些一夜暴富的神话。比如某某一开始只是个药品文案，后来独立带了一个项目，结果那个项目爆了，一个地区的销售额就达到千万，全国那么多的地区，想想，那得是多少钱？一个月就上亿。那文案光提成就拿到了几百万，一下子就实现了财务自由。那人现在已经自己出来单干，不再给别人打工了。
这个故事中的某某我现在也认识，我有他的微信，他在微信里晒着刚提的车，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有这样的例子在身边，难免对我们这些文案都起到了一定的激励和催化作用。那时候，我写药品文案已经基本上驾轻就熟，成稿也很快，稿件的质量也都不错，王总一再在会上对我提出表扬，我自己也颇有些沾沾自喜。我的工资每个月基本上都在一万多块钱，而且王总还暗示我，说过一段时间有可能给我招几个人，让我独立带一个项目，他说我现在完全有能力带领团队。
我很兴奋，也干劲十足。那时候，虽然在写文案的时候我偶尔还是会有点纠结，但是那种纠结基本上是越来越模糊了。
我老公知道我从事的工作性质后，一直在劝我审慎一点，他说咱家虽然不大富大贵，但也比下有余，用不着我踩着钢丝去挣钱。我说有啥踩钢丝的？现在这一行就是风口。人站在风口上就是站在机遇上，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啥叫底线？改革开放最早一批的个体户还有人看不起呢，还有人说他们是边缘人物呢，当时捣卖批文的、捣卖钢材的，哪个能说自己绝对合理合法？每个行业都一样，都有不为人知。再说，我们卖的药品全部是国药准字号的。
老公见我一点儿也听不进去他的意见，那么固执，也不好再劝我什么，只是告诉我，家里有他，我们的开销压力没有那么大，让我千万不要因小失大。
而这么一晃，半年也就悄无声息过去了。
2016年11月12日，一大早到单位我就听到了一个令人无比震惊的消息，说是行业内的某卖药大佬，昨天跑到国外去了。那个人在业内很有名，是最早一批进入这个行业的，在业内很有地位，当然，也很有钱。这样的行业大佬怎么会出事呢？大家都在打听。
很快，最新消息传来。说国家现在已经下定决心要整顿保健品、药品销售市场，矛头直指广播卖药、电视卖药这一块，而且明令禁止严禁售卖假药。那种用淀粉掺西药的伪药品，一经查实，严惩不贷，负责人有可能蹲一辈子的监狱。而恰巧那个大佬现在有几条线还在干那样的勾当，据说警察早就盯上他了，他听到风声后跑到了国外。
这件事儿一石激起千重浪，那些所谓的卖药人在一定时间内都收敛了许多，再加上*电总广局**也出了限制令，药品广告的审核尺度开始加大加难，我们的项目在一些地区已经停播，这行饭开始不好吃了。
有些卖药老板甚至是一夜回到解放前，一个月就能赔上几百万。大家都有些人心惶惶，还有一些保守的人开始琢磨自己的“退路”了。但是一找工作，这些人看到那些正规工作提供的工资待遇又都有些难以接受。用他们的话说，就是“一个月拿惯了好几万，现在换成三、四千，心里实在是太不平衡了。”
王总给我们一连开了三天的会，中心思想就两个：第一，要求我们坚持住，他确信平台最终是会放开的。理由也显而易见，传统媒体现在对药品广告费是刚需，我们难，媒体平台更难。第二，我们所售卖的是国药准字号的药品，跟那些真正卖假药的还是有着根本的不同，我们只要把尺度稍微把控一些，机会还是有的。
开完了会，我们在忐忑与半信半疑中继续工作。
04
差点“进去”
这时，我们已经开始运作一个新品，这一次新品王总决定一改从前炒快线的做法，要做慢线。
所谓的电台药品营销分为两种形式：一种是快线，一种是慢线。快线是上来就搞优惠活动，说药好，简单粗暴的承诺，吃了我的药很快就能好，而且还能去根，并且安排患者热线，增加药品效果的可信度。这种叫做快线，也叫快炒，一个品种的生命周期也就一年甚至半年左右。这批药品卖完，换个讲师再炒另外一个品种。
而慢线，顾名思义就是文火慢炖，慢炒一个品种，前期要作好铺垫，树立药品的品牌，树立老师的专业度，甚至要把讲师的身世、如何走上从医之路都要编成一个故事，故事必须可信，最好特别悲惨、特别感人，还要说这些药是讲师自己研制出来的。
这种慢线的炒作方法一般分三步走。
先是平讲，一般平讲期的稿子都在20天左右，每天一期，这期间稿件的主线就是炒老师的人设、炒药品配方的独家。
之后就是五天左右的预热，预热期的稿子主要作用就是铺垫、抛砖引玉、开始往药品上引，但一定要注意掌握火候，稿子销售痕迹不能太重，不能显得卖药卖得太过“猴急”。
预热过后就是七天的活动期，主要就是放大药品功效，增加活动的火爆程度的渲染，制造紧张空气，让患者产生紧迫感，促成后台成单。当然了，这中间每一期我们都会安排一些广告痕迹不那么强的热线反馈。也就是找一些药托儿，让他们按照我们事先安排好的药品脚本来强化药品功效，引导消费。
慢线这种炒作方法说白了，就是会先让患者对节目、对讲师、对产品有兴趣、有信心，对产品和讲师形成忠诚度，然后才开始卖药。这种形式虽然进线慢、成交慢，但是一旦成交，患者的忠诚度会相当高，也会形成长期成交，退单的情况也不多，卖起来不累。
不过，慢线对文案的要求相应也略高，需要药品文案具有讲故事的能力，而且故事需要有高可信度、高感人度、高指引性。
而这又恰恰是我的强项，我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给各个媒体投稿了。
所以这条慢线一开，一个月我们的新品就爆了单。那个品种当时都卖疯了，甚至有老头老太太打进电话来时对着我们的接线人员直接哭了，说是太想老师（讲师）了，还说老师的身世太悲惨、太感人了，他们很同情老师，还说老师现在有出息了，那些苦、那些罪都没白遭。
有个老太太单纯就为了支持老师的中医事业，当时一订就订了两个大周期的药，那些药品价值总共两万多块钱，药量能吃两个多月，是个大单。
用业内的行话，这个品种就叫做“起来了”。
这个品起来以后，竟然引起了同行业的嫉妒，再加上那个同行跟王总还有一点私人过节，就到相关部门把公司给举报了，说我们夸大广告宣传，错误引导消费。
接到举报后，办案人员反应很迅速，一群穿着执法制服的工作人员进入我们的办公区，取证，并且把王总、陈玉玲和我们所有人都带走了。
我们的办公地点在一处商住两用的高层里。到了楼下，看热闹的人站在道路两边，我们尽量低着头，一个接一个地上了执法车。有些胆子小的同事当时就吓哭了，还有一个腿都软了，需要被别人搀扶才能勉强走路。那些围观群众交头接耳，试图看清楚我们每一个人的脸。
我们下了车，被安排进不同的屋子交代问题，交代完问题以后，各人就八仙过海，各顾各了。大家分别给家里人打电话，通知了情况，而家里人则要第一时间想办法试图把我们这些人先“捞”出来 。
由于我们不是主犯，所以我们很快都被保释出来。但是王总和陈玉玲就没那么幸运了，尤其是王总，他不但要接受几倍于收益的罚款，还有可能面临刑事处理，我听说最坏的结果是公安机关把他定性为药品诈骗，那样的话他的事儿就大了，而且我们也都有可能被重新定性处理。
回到家后，我很焦虑，也很恐惧，晚上睡不好。老公安慰我，还帮我找了他当律师的同学，又一直在关注事情的走向，甚至做好了必要时让我“出去躲一阵子”的准备。
“不管怎么样，我也不想让你进去啊。”
我到那时候才特别真切地后悔了，觉得当初真应该听从老公的建议，不应该铤而走险选择这样一条所谓的挣钱道路。但是那时那刻说什么也都晚了。
那个案子带带拉拉牵扯了半年多，这半年多我一直在家里休养没出去重新工作。半年后案子了结，听说王总被关了两个多月，罚了二百多万，走人情花的钱更是不计其数。陈玉玲更惨，听说她卖了一套房子才把事情摆平，从看守所里出来时，她抱着自己同样离婚独居的母亲哭得很惨。那一年，她的女儿正好四周岁满。
05
后知后觉的恐惧
调整了一段时间后，我才重新出来工作，这一次我还是干了自己的老本行，行政人事。
有一天晚上睡前，我跟老公聊天。老公说，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我想跟你好好谈一谈。其实我也正有此意，那件事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阴影，我觉得说出来以后可能有助于我更好地消化过去和面对未来。
老公说，我并不想埋怨你，但是人间正道是沧桑，人这一辈子真是一步错路都不能走，也不能存什么侥幸心理。他说，你可能不知道，那件事儿所幸你没有留下案底，不然会影响咱家孩子大学毕业以后考公务员。公务员政审特别严格，真要查三代的。你想想，如果咱家孩子真考上了公务员，有个稳定的好前程，咱身为父母的却因为这种事儿拖了孩子的后腿，那得多得不偿失啊。
我听他这么说就更后怕了，我承认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我突然间意识到，人生的每一段经历可能都是命运有意埋下的伏笔，而我们都不知道伏笔的未来指向和最终结果究竟会是什么。
2018年6月，我再一次接到王总的电话。王总说他现在又成立了一个新的项目，还是做药品营销，问我有没有兴趣加盟，他承诺给我高工资和高提成。
我当时没有犹豫，直接就婉言拒绝了，说目前还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王总还试图在电话里说服我，说那一次不过就是一个偶发性的事件，以后类似那样的事儿不会再发生了，让我放心。还说陈玉玲和从前的某某和某某某都重新回去跟他了，包括项目组的导播、音频剪辑，大多数都回去了。
“工资又涨了，谁能跟钱过不去？”王总说。
我还是坚定地拒绝了他。王总给我打完电话，两天以后，陈玉玲又给我来了一个电话，她也劝我回去，还说现在他们为了留住员工，也开始给员工缴纳保险甚至还有住房公积金了。
“在沈阳，有多少企业能给员工缴纳住房公积金啊。”
我当时心想，一个项目的风险那么大，周期又那么短，缴了一年半载，公司出事儿或者黄了，那些公积金也没有多少用处。
因为同样是孩子妈妈，临挂电话之前我还是问了她一句，我说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一定有很多不容易，真像上回那样又出事，孩子可咋办？
陈玉玲没有回答我，后来她给我发来一条微信，只有四个字：身不由己。
2019年，我发现陈玉玲在朋友圈里炫耀着自己新提的奥迪车，是她跟朋友一块儿出去玩儿的照片，大家都开着豪车，看起来很开心。那些人我大多知道，都是所谓的“圈里人”。
我没有为她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