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多年,故乡变成远方。达达乐队在乐夏用武汉话作开场白“我们是二十多年前来自武汉滴,达达乐队”,思绪开始飘回那远方的家乡。

达达乐队
武汉这座城市似乎给人的印象都好不起来。方方在《武汉人》中说,“武汉地处内陆深处,洋风一路吹刮到此,已是强弩之末。所以武汉的文化带有强烈的本乡本土的味道,它和弥漫在市井的商业俗气混杂在一起,便格外给人一种土俗土俗的感觉。”
但在过去,诗人们常常在武汉登高怀远、送别友人。光是李白,就在江边多次临别赠诗:“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雪点翠云裘,送君黄鹤楼”。不仅诗意悠扬,还印证了武汉自古就是水运码头九省通衢。

武汉关大楼下的风景线
现今因90年代末四支朋克乐队的兴起,武汉被称作朋克之城。乐队只是武汉的衍生品,朋克血液天生就流淌在武汉的骨子里。朋克嘶吼来得直接,无需掩饰,似江城盛夏午间的艳阳火辣。忽来一阵疾风骤雨,将这座城市洗刷殆尽,一如武汉人性格中的雷厉风行、泼辣直爽。
诗意和朋克,是如何在这座城市碰撞的?

黄鹤楼脚下的风景线
汉阳龟山西角下的月湖之滨,古琴台建于此。楚大臣伯牙善鼓琴,一次途径汉*江阳**面,舟停龟山脚下,抚琴明志。樵夫子期听闻铿铿声,赞道“巍巍乎志在高山”,又闻潺潺声,赞道“荡荡乎意在流水”。伯牙引子期为知己,来年再会,才知子期已逝于是在墓前鼓“高山流水”,悲痛万分,折琴弦摔琴声,发誓永不再鼓琴。率性、随心,如此诗意之朋克,后无来者。
后人登临琴台对岸的黄鹤楼,咏叹“日暮乡关何处是”“孤帆远影碧空尽”,那是属于诗人自己的惆惘,而不是武汉的气质。
武汉的诗意朋克,属于行吟阁啤酒。行吟阁原是东湖上的亭阁,取名自屈原《楚辞.渔父》“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夏夜路边摊头的武汉人,手托行吟阁配着鸭脖“咵天”,人间江湖气、够劲,似多了一分醉意。
2002年东啤被华润雪花收购,从此武汉街头再无行吟阁,大家喝着同一口“雪花”。

行吟阁啤酒
诗意朋克也属于电影《万箭穿心》中,曾经汉正街的“扁担”李宝莉经历了数十年间生活的重压,绝望之中到江边。学生们在她身后放起了烟花,照亮了城市和年轻的笑脸。美丽的画面让她意识到和他们同龄的儿子从没有这样开心过,儿子也是这场失败婚姻的受害者。于是决定放手,孤独倔强的活下去。
码头拉来的武汉人,一直以来都在极端气候和大洪水中对抗命运,不妥协,无畏。

电影《万箭穿心》李宝莉

电影《万箭穿心》,初登屏幕的“现男友”
蒸汽感氤氲了武汉的诗意,也是朋克的底蕴。
达达《南方》里“潮湿”的武汉,不是烟雨江南的潮湿,武汉是带着“蒸汽朋克”感的潮湿。我居住在江南,却想念武汉的“蒸汽感”。江南的梅雨,是干不透的湿哒哒。夏季受副热带高压盘踞的影响,“百湖之城”武汉成了一口大焖锅,让你难过得躁动,然后一场痛快淋漓的暴雨过后,又通透无比。陆游路过时都抱怨“泊船鄂州步,终日如炮燔。摇扇腕欲脱,挥汗白雨翻。”
两条大江和众多湖泊的存在让武汉增添了几分温柔。焖锅中的武汉人喜欢“玩水”,泡到水里就浑身舒爽。曾经夏天太热的时候,人们穿着泳衣拿着泳圈走在街头,去江边游完了就回家。你也分不清楚这是生活的诗意,还是自然的朋克属性。

网图,2017年摄于武汉公交车,侵删

武大凌波门
水气不是蒸汽感的唯一来源,还有工业烟囱的热汽。在外地人看来武汉不是一个诗意和美好的城市,大概是因为它发达的重工业。“汉阳造”盛名远播,然而从不沉湎于过去成就的大武汉,在新世纪逐步发展起了从钢材冶炼、重型化工到装备制造、汽车的整条产业链,有武钢、武重、武锅和东风汽车等代表性企业以及数以百万计的产业工人。光谷的光缆产量占全国比值12.2%,显示器占全国总产量比值的11%,武汉还是中国汽车品牌最丰富的城市,并推动着重工业向精细化升级。
舒缓富庶的江汉平原,让这里的生活变得安逸。无畏打拼的武汉人为自己创造了享受诗情生活的条件。脱下工装,这里的日子“冬天腊梅花,夏天石榴花,过路的看风景,住家的卖清茶。”

图片来自Hans汉声,侵删

江城壹号创意园。图片来自Hans汉声,侵删。
今天的武汉人,依旧每年夏天“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在长江大桥“一桥架通南北,天堑变通途”的几十年后,武汉江上已成为一座桥梁博物馆:梁桥、拱桥、斜拉桥、悬索桥以及钢结构桥斑斓壮观;风樯动,龟蛇静,宏图已起。神女无恙,武汉人也战胜了新冠,重启城市,世界惊叹。

武汉过早

武汉的桥。图片来自星球研究所,侵删
达达乐队15年后回归武汉,唱起《南方》和《再见》,依旧是水果湖边的少年气。
虽已离武汉千里,诗意和朋克依然在我的记忆里。
诗句从不言语,在你读到它的那瞬间,其他的语言都变得匮乏,关于远方故乡的记忆便喷薄而出。
我去过很多远方,*疆新**、云南,印尼、巴黎,从未有一个地方能像故乡一样:我记着一首首关于它的诗,我为它过去和现在的荣光感到骄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