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的公务员有多酸爽?这本书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小人物太难了

如果穿越到秦始皇时代做公务员,将会有一段怎样的奇遇呢?让我们通过南郡安陆县小吏“喜”的人生故事,来揭晓答案。

喜是谁?

他,是云梦睡虎地11号墓的主人;

他,比秦始皇大3岁;

他,死于秦统一六国4年后,比秦始皇早死七年;

他,是“秦王扫*合六**”的亲历者,又像是一个局外人。

也许,他只是千古一帝治下最普通的一名小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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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西奇《喜:一个秦吏和他的世界》

一个秦朝小吏的一生

秦昭王四十五年(前262),十二月十九日丑时,南郡安陆县,有一个婴儿呱呱落地,父亲为他取名为“喜”。他是家里的长子。

安陆本是楚国的地盘儿,但早在秦昭王二十九年(前278),即喜出生的十六年前,就已被秦国占领。所以喜一出生就是秦人。

两年后,喜的母亲又产下一名男婴,取名为“敢”;又过了九年,喜再添一弟,取名为“遬”。

20岁那年,喜成为一名“公务员”,被任命为乡里的秘书,两年后晋升为县里的秘书。大约又过了三四年,喜迎娶了一位女子,有了自己的小家庭。

27岁那年,喜初为人父,为儿子取名为“获”。

34岁那年,妻子又为他生下一子,取名为“恢”。

43岁那年,喜有了一个女儿,取名“穿耳”。

在此期间,喜经历了丧母之痛和丧父之痛。

第二年,秦始皇出巡,路过安陆。喜作为一名公职人员可能有幸见过秦始皇,但也能远远地看几眼。在自撰年谱“(始皇帝)廿八年”下,喜郑重地记下四个字“今过安陆”。“今”是“今上”的简称,这是这位普通小吏和大秦帝国最高统治者距离最近的一次。当然,面对黑压压的跪拜人群,秦始皇一定没有留意到喜的存在。

46岁那年,喜抛下正在牙牙学语的小女儿穿耳,结束了他平凡的一生,他一定很放心不下孤苦无依的妻子和三个尚未成年的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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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的随葬品

七年之后(前210),千古一帝秦始皇驾崩于东巡途中。公子胡亥在宦官赵高、丞相李斯的帮助下,矫诏逼死哥哥扶苏,登上皇位。

仅仅过了三年(前207),大秦帝国土崩瓦解,项羽、刘邦逐鹿天下。

经过五年苦战(前202),汉王刘邦由弱转强,曾经叱咤风云的西楚霸王项羽兵败自刎,汉朝建立,天下重归一统。

这一年,喜的大儿子“获”35岁,二儿子“恢”28岁,女儿“穿耳”19岁。在秦汉时代,这个年纪的女子刚刚成为新娘,或初为人母。在父亲去世十五年后,三兄妹成为了汉朝的臣民。

喜的三弟“遬”,也活到汉朝才去世,我们不知道他死于哪一年,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的寿命绝不低于5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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遬的随葬品

云梦大坟头一号墓的主人,正是“遬”。他的墓规模、形制和哥哥喜的大致相同,但随葬品的数量更多,质量更高。我们不禁为他们这家人感到高兴——因为这说明,经历了连年战火和改朝换代,喜一家人的生活水平非但没有下降,反而更加富足美满。想必喜在九泉之下也应该感到欣慰吧。

喜终其一生都是一名底层小吏,大秦帝国像他这样的小吏不知凡几,他实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我们今天之所以还能看到喜的人生故事,得益于他的一个不同常人之处:他为自己撰写了一份年谱,并将之和国家大事记录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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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的年谱《编年纪》

我们有理由相信:喜可能是中国历史最早拥有个人意识的普通人。他有意地把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生活痕迹和见证的时代大事记录下来——或许,他试图向后人证明,有个叫“喜”的普通人,和千古一帝秦始皇同时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那么,作为一个平凡的秦人,喜在这个泱泱帝国中扮演过什么样的角色呢?

喜的社会角色之一:黔首

公元前246年,中国历史发生了一件值得大书特书的大事:此前一年秦庄襄王去世,13岁的嬴政即位为秦王。这一年是“秦王政元年”,意味嬴政正式登上历史舞台,接下来他将“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

这一年,在边远小县安陆,也发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喜在自撰年谱上郑重地写下两个字:“喜傅。”这一年,喜1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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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是秦的一种制度,意味喜获得了继承父亲爵级的资格,拥有了作为“黔首”的所有权利和义务:他有义务应征打仗,也有资格因军功而受赏获爵;意味他年老之后可以获得国家的优待,优待规格取决于他的爵位高低。 假如他的爵位是“不更”(秦爵的第四级),那么在58岁时可以免除一半徭役(睆老),在62岁时可以免除全部徭役(免老),71岁可以“受杖”,91岁可以领到国家发的“禀米”。而没有爵位的普通庶民,要等到62岁才可以享受“睆老”的待遇。也就是说,爵位越高,享受到同等福利的年龄越早。

可惜,我们不知道喜获得过什么爵位,所以无法知道他年老后(假如他足够长寿的话)可以享受到什么样的福利待遇。不过,根据秦朝的规定,父亲的爵位越高,儿子“傅”的年龄越大;父亲的爵位越低,儿子“傅”的年龄越小。因为爵位越大,意味着他的社会地位越高,所需承担的责任与义务越大,所以必然要求继任者有足够的阅历和经验。喜十七岁而“傅”,可见他父亲的爵位并不高,相对于贵族子弟而言,喜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如果在接下来的人生中未能建立什么盖世奇勋的话,他将默默无闻地度过一生,难以跨越阶层。

在“傅”以后、担任公职以前和解职归乡后,喜的社会角色都是一名“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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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时代的“黔首”,是一个可上可下的社会阶层。 假如去从军打仗,立功受爵,担任官吏,就晋升为“吏卒”阶层。而“吏卒”退伍或卸任后回到老家,又成为一名“黔首”。

可是如果触犯了律令,或者欠下债务无力偿还,就可能沦为“徒隶”。“徒”就是刑徒,“隶”包括隶臣(男性)、隶妾(女性)两种。一旦沦为隶臣妾,将终身在官府从事强制劳动,不但本人再无机会重新成为“黔首”,其子女也将失去人身自由。

吏卒、黔首、徒隶,构成了秦朝底层社会的三个阶层。在他们之上,是主管一方军政的官僚,再上面是拥有食邑的军功贵族。

我们的主人公喜虽然不曾大富大贵,所幸也没有犯罪欠钱。他们一家的社会身份,摇摆在黔首与吏卒之间。喜的最高职务是郡里的“属”,级别不算高;解职回乡之后,可能是较为富裕的“黔首”。

喜的社会身份之二:小吏

喜从少年时代就开始学习包括律令在内的各种知识,在20岁那年成为“乡史”,开始了为期多年的小吏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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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墓随葬品《为吏之道》

按照秦朝的惯例,“史”大约以世袭为主,所以喜的父亲可能也担任过“史”。作为“史”的儿子,在未“傅”之前,喜可能在一个叫做“学室”的机构学习过。17岁既“傅”以后,他可能参加过“史”的资格考试,并在19岁那年考试合格,获得了做“史”的资格。三个月后,20岁的喜得到了人生当中第一份公职:在本县的乡里担任一名“乡史”。两年五个月后,由于工作出色,喜晋升为安陆县里的“令史”。第二年正月,喜又被调往同在南郡治下的鄢县,依旧担任“令史”。

“史”就相当于后世的秘书,负责撰写、收发、保管官府的各种文书。 在喜那个时代,从中央各官属到郡、县、乡各级地方政府,都设置了为数众多的“史”。

喜担任的第一个公职是“乡史”,也就是乡廷(乡政府)的秘书。后来他晋升为“令史”,也就是县令的秘书。“令史”不光负责文秘工作,有时还会负责一些具体事务或执行派出任务。从喜精通律令的专长来看,他有可能是一名主管律令的“令曹令史”。

在做了两年“乡史”,又在安陆县、鄢县做了六年“令史”之后,喜奉命“治鄢狱”,也就是从鄢县的秘书变成了法官,负责审理刑狱。这份工作他足足干了九年,才晋升为南郡的“属”,成为郡守的僚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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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的专长是精通律令,在他的小吏生涯中,“治鄢狱”的时间最长。 那么他可能审理过什么样的案件呢?在他的随葬品中,有一份题为《封诊式》的简牍文书,即审理各种案件的要求和公文记录格式。通过这份《封诊式》,我们可以一窥喜的工作内容。

《封诊式》共列举了20个案例,这些案子可分为六种类型:①盗窃案;②命案,分自杀和他杀两种;③邻里、同伍纠纷案;④家庭纠纷案;⑤逃亡案,即出于躲避劳役等目的而逃亡的案子;⑥疠病案,疠病即麻风病,因其传染性极强且无法治愈,所以秦朝法律规定“疠者有罪”,轻者会被集中安置,严重者可能会被判淹死或活埋。

岳麓书院藏秦简《狱状》中记载了一起“安、宜被杀案”,为我们展现了侦办*杀凶**案件的具体过程:

县廷接到目击者报案,立即派“狱史”彭沮、衷前去查勘,“狱史”是县里主管刑狱的小吏。

该案共有三名死者,一男二女,被害于卧室内。男性死者安是一名“士伍”,其中一名女性死者名字叫宜,是安的妾;另一名女性死者不知其名,曾有人见过她和安一起劳作。死者头、颈部有刀创。现场还遗留下一件红色的衣服,像是“城旦”(被罚筑城的罪犯)所穿。死者的布衣、襦、裙、绔、鞋都被剥去,带离现场。

本案显系一起恶性入室抢劫杀人案,凶手连杀三人,抢劫财物逃之夭夭,没有人看到他长什么样。在既没有监控录像,又没有指纹识别技术的秦朝,这种案子无疑是非常棘手的。

两名“狱史”随即不分昼夜检查了附近各县的所有“城旦”,但一无所获。于是县廷又派“狱史”触和他们一起侦办,触是一名拥有22年工作经验的“老刑侦”。三人询问了所有与安认识的人,没发现有用的线索。于是,他们派出多名“司寇(刑满释放但仍需服劳役的人员),夜晚蹲守在大小道口盘查可疑人员,还是没有任何收获。

再次受挫的三名“狱史”重新梳理了侦案思路,认为现场留有一件红色衣服,凶手应当是刑徒或隶臣,于是决定扩大搜查范围。终于,“司寇”发现了一名面目凶恶、形迹可疑的男子,手持一把配着新鞘的刀,立即上前讯问。男子自称名字叫“同”,是官府的随从,但言辞闪烁,破绽百出,“司寇”立即将他带回官署。

经审讯,男子交代说,自己的真名叫“巍”,原是魏国熊城人。秦灭魏后,巍沦为“隶臣”,被派到官署做侍从。十几天前,巍乘机逃出,买了一身“城旦”所穿的“赤衣”,选中安做为作案目标。傍晚时分,巍潜入安的卧室内藏了起来,等到安三人睡熟后用刀将他们杀死,把赤衣扔在死者身旁以迷惑刑侦人员,然后拿走了死者的衣物和一些器具,将之变卖。随后他又买了一把长刀,想再干一票大的,逃回魏国与家人团聚。

巍有可能是在战场上被俘或投降的魏国士兵,入秦后沦为隶臣,失去了人身自由,与父母妻儿天各一方。自秦昭王走上扩张之路到秦始皇统一天下的100年里,秦国与魏、赵、楚三国的战争最烈,每国死于战阵者不下百万。韩、齐、燕三国略少,然亦不低于五十万。一扫*合六**的丰功伟绩背后,是数百万生命的消逝,数百万家庭的支离破碎。巍作为战场上的幸存者,最终因*杀凶**罪被判处磔刑。假如不是战争,或许他可以度过平凡安稳的一生。

县廷对触等三名“狱史”的办案能力大加赞赏,向上级建议将他们晋升为“卒史”,即郡里的刑狱官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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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是,我们的主人公喜尽管精通律令,也从事刑狱工作多年,却一直没能晋升为“卒史”。这大概是由于他一直没有侦破“安、宜被杀案”这种难案重案的机会,也没有其他出色的表现吧。他只是一名秦始皇时代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吏。

尾声

由于喜的生平资料有限,不足以撑起一本书,本书作者、武汉大学教授鲁西奇先生更多的是通过与喜同时代的其他资料为我们勾勒出一个秦朝边远县城的社会景象,喜在这个社会中扮演着什么角色,他有可能做过什么事。 喜何其幸运,千千万万个生前比他更风光的人没能在历史上留下一点痕迹,我们却能读到他的故事;喜又何其渺小,渺小得像一粒沙,随便一点时代的风浪都可能将他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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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扫*合六**,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喜是这一伟大历史进程的亲历者、见证人,又好像一个旁观者、局外人。作为一个底层小吏,一次次彪炳史册的战功都与他无关,一场场决定国运的厮杀也没有他的身影。

随着历史长河不舍昼夜的奔流,今天的我们也将成为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尘,被滔滔洪流裹挟着奔赴大海。对于漫长的历史来说,我们人生的长度何其短暂;对于广袤的宇宙来说,我们个体的生命何其渺小。作为一个普通人,我们的故事能否被千百年后的人们发现、讲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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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鲁西奇教授

诚如本书作者鲁西奇教授所言:在那个伟大的时代,

“有的人将会贫穷鄙陋而孤单,

有的人会生活困难,

有的人将终身奔波、劳禄,

有的人地位低下,一直要从事卑贱的劳动,

有的人一直到老都要被人驱使笞辱,历尽波折。

他们出生,

他们受苦,

他们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