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仙山记

懒残著

第九回浑元一气缚魔君　入世三藏脱大难

却说一气祖师和行者驾起祥光，径到魔君山。离山尚有数十里，一气祖师便按往祥云，向行者道：“你去诱那老魔出来，我在这里等他。”

行者抖掷精神，赶到魔君洞口叫骂。小妖慌忙报与魔王知道。老魔大怒道：“泼猴头，好不惫赖！若不吃了他，总是后患！”携拂尘赶出洞外，骂道：“泼猴头，你师弟、徒弟和师父都拿在这里，单少你一人，想是活得不耐烦，要来凑吃哩！这回捉住，断不放你，剥你的猴子皮，剁作细脍！”

行者大怒，举棍便打。老魔挥尘相迎，不到两个照面，回身便走。行者收棍骂道：“泼魔，有本领的不要弄法儿！”老魔见他不赶，转身骂道：“泼猴头，你道我拿你不得耶？”伸出手，叫声：长！顿时如一朵乌云，从他头上盖下。行者知道利害，驾觔斗云便走。老魔不舍，驾云赶来。

行者逃到一气祖师跟前，祖师叫他躲在自己背后。老魔赶到空中，偏寻不见行者踪迹，只一个少年道人，立在云端中稽首道：“道兄请了！”

老魔认识是一气祖师，暗暗吃惊道：“这猴头真是地理鬼，怎的知道去请这小子来也？”只得答礼道：“祖师何来？”

一气祖师笑道：“只为道兄把三藏和猪八戒、马素臣拿住，要拿孙行者一同煮吃，贫道特来说情。”

老魔道：“这猴头偷我法宝，扰乱我洞府，本待捉他一齐煮吃，既是祖师说情，就饶他去罢！”

一气祖师笑道：“贫道非但替孙大圣说情，还替三藏等三众说情，请你看在贫道面上，放他们出来！”

老魔怒道：“不行！不行！好容易才捉得他们三人，怎能轻易放他？”

祖师道：“你与他们无仇无恨，别的妖魔鬼怪，想吃唐僧一块肉，可以长生不老；道兄本已与天同寿，何苦相害？”

老魔笑道：“你难道不知道，凡是寻仙访道，参禅学佛之流，都是我的对头，不寻上我的门来，我尚要去寻他们，何况自己送上门来？这个断难依允！”

一气祖师道：“道兄，你莫执性，今日我来说情，若不依允，诚恐于你不利也！”

老魔怒道：“你有甚么能为，敢夸大口？”

一气祖师笑道：“你又有甚么本领，敢与寻仙访道之人为难？”

老魔道，我：

了道成形劫万千，修为端胜大罗仙。天地三清皆侪辈，元*佛神**祖是同年。一言能把乾坤换，只手可将洋海填。你若今朝恼了我，管教道体化成烟！

一气祖师笑道：“你有这等本领，我偏要恼你；你便不依我，我偏要救他们！你看三藏、八戒、素臣一行三众，都被我救将来也！”说着，袍袖一拂，就有三藏、八戒、素臣等三人，立在云端之中。八戒恶狠狠掣出钉耙，向老魔骂道：“泼魔头，方才的威风哩！老猪不小心上你小魔的当，今天也教你知道老猪利害！”

老魔大怒，向一气祖师骂道：“徐羽军，你怎敢破我买卖！”拔出佩剑便砍。八戒慌忙使耙敌住。行者急从一气祖师背后闪出，掣棒便打。三个人杀成一堆。猪八戒着实努力，孙行者端的逞凶。那老魔看看支持不住，转身便走。行者、八戒各掣兵器，驾云追赶。恰巧*魂迷**使者赶到，老魔翻身又战。大圣敌住老魔，八戒敌住*魂迷**使者，杀得天昏地暗。

一个的铁棒，是天地间之宝，打一下，地动山摇；一个的宝剑，是混沌时炼就，砍一下，神号鬼哭；一个的九齿钉钯，曾经阴阳锻炼，筑一下，震雷闪电；一个的开山大斧，曾受日月精华，劈一下，走石飞沙。两个和尚，恶狠狠要斩尽邪魔外道；一对妖魔，气忿忿要灭尽佛侣仙俦。这一面恨不得即时间铁棒钉钯，把他们打成肉饼；那一面恨不能片刻里剑锋斧口，把你们剁作酰泥。两下里苦苦争持，只杀得风云变色；忙忙恶战，只闹得日月无光。

只一阵，直杀到红日西沉。那两个妖魔收回兵器，骂道：“今日权且饶你们性命，明日再捉你们碎尸万段也！”各驾妖云，径回洞府。

行者不敢追赶，一气祖师笑道：“你们大胆的赶趁，我在这里打破他的洞府，除万千年之大害也！”行者、八戒闻言，各自卖弄精神，掣起兵器便赶。那妖魔逃回洞府，闭上洞门，凭行者、八戒如何叫骂，总不开门。行者性起，只一棍把石门搠得粉碎，一路铁棍钉耙打将进去。可怜那些小妖儿，击着的打成肉泥，磕着的头多九孔，一时间把小妖几乎尽打杀了。

那两个妖魔怒气冲天，各掣兵器赶出来，骂道：“泼和尚，怎敢上门欺人！今日不打杀你们，不能替小妖儿们*仇报**也！”四人又在洞内厮杀起来。战到天明，老魔性起，叫一声，伸出大手来抓。行者着慌，化道金光，逃出洞外。那呆子逃躲不及，被老魔拿住，哈哈笑道：“看你这番逃往何处也！”伸手往地下攒。可煞作怪，那呆子好道是一块股糖儿，粘在掌心，再也损他不下。老魔着急，右手弃了宝剑，伸手来捉，又被八戒粘住，再也不得松手，慌得叫道：“小妖儿们，快来帮一帮，这野和尚被我捏得重些，变做一块牛皮膏也！”

*魂迷**使者慌忙弃了大斧来帮，两手也被粘住。两个妖魔四只手粘在一处，凭他们怎样摆布，休想扯拆得开。正在没奈何时，忽然一个霹雳，洞府小妖都化作乌有，却立在荒山之上。一气祖师手执拂尘，飘飘然立在跟前。行者两手叉腰，侍立在一边，一见两个妖魔这种样子，掣出铁棒便打。

一气祖师忙止住道：“你切莫乱打，快打进洞去，把你的师父、师弟、徒弟都救出来！”

行者道：“刚才不是被祖师都救出来也？”

祖师笑道：“那是我变化出来，哄哄这怪的。你师父等三众，都被绑在洞内呢！”

行者闻言，抖擞精神，一路棍子打进魔窟，把一洞小妖尽打杀了，把三藏、八戒、马素臣俱各解下，一同走出洞外。行者更放起一把火，把魔窟烧得通红。那老魔与*魂迷**使者，一见洞中火起，连连顿足，只叫：“罢了！罢了！”

一气祖师笑道：“你们怙恶不悛，至有今日，问你们愿死愿活？”

老魔气呼呼的道：“你弄玄虚拿我，我只是不服。”

一气祖师笑道：“我不管你服不服，只要你依得我一件，便放你回去。”

老魔道：“你且说叫我依你什么？”

一气祖师道：“从今以后，你要杀害寻仙访道之人，只能拣那心术不正的人，变法儿去迷他。他被你所迷，才许你任意摆布；如果是心地光明的人，只准你败他之道，不许你伤他之生。这一件，你能依得吗？”

老魔寻思：“以我们的本领，去迷那几个初初访道的人，有甚么不成？”因连连点头道：“依得！依得！”

一气祖师道：“你反悔是如何？”

老魔道：“反悔时，身体化作青烟。”

一气祖师笑道：“我也不怕你反悔。”说时，右手一指，一缕紫气，直奔入老魔天庭。又道：“你反悔时，这股紫气，便会从你身内炸裂出来，即时把身体炸作青烟。倘有纵容门下众魔，故违此誓的，罪同！”喝声：“去罢！”老魔和那*魂迷**使者，即时两手自松，驾云走了。

孙行者带领三藏等三众，来至一气祖师跟前，倒身下拜。一气祖师笑道：“幸喜你们脱得大难，世上却从此不得太平矣。”三藏拜罢起来，哀求指度。

一气祖师笑道：“我非度你之人，今日非度你之时。只要你理性不迷，将来自有返本还元之日。”

三藏叩首道：“这两师父都说是弟子徒弟，无奈前生之事，弟子已忘得干干净净。究竟是何因果，务恳祖师指迷。”

一气祖师笑道：“使你知道本来面目，恐怕即要去做和尚哩。也罢，前生因果，且使你明白。只是不许就做和尚，须得完你本愿之后，方许归真也。”

三藏叩首依从。祖师即伸手在他额上一弹，三藏忽觉眼前尽是光明，就如置身明月之中一般，眼前诸人不知何往。忽然浑身如着冰雪，一个寒噤，不觉恍然大悟。光明顿时收敛，垂泪叩首道：“弟子做了二十年俗人，虽不吃荤，却作践许多绫罗，罪孽不知何日可了也。”

一气祖师笑道：“不妨，不妨。你既无人相，无我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怎说是你罪过？你看，这才是你罪过也。”

三藏等依话所指看去，只见东北方有黑气千万条，纷纷飞入空中，散向四方落下。一时日月无光，天地变色，都惊骇道：“这是何说耶？”

一气祖师笑道：“这些黑气，就是天地间不正之气，也就是仙道中的恶魔。那万魔祖师因今日被我拿住，心中怀恨，故此把门下众魔，都打发到人间去，或附在人身。那人便即时多材多艺，或是武勇难敌，或是机智莫当。就是一件坏事，专好财色，草菅人民，扰乱世界，一时难得太平也！”

三藏听说，合掌顿首，涕泣不已。一气祖师笑道：“下民合该遭此大劫，只不过行者要多吃些辛苦哩！如今且别过，将来有甚急难之处，我当派人救你也！”说完，袍袖一拂，但见紫气迷漫，不知何往。

行者急忙跳起空中，向四面细看，也不见祖师的踪迹，紫气却渐渐散了，行者跳落地上。三藏道：“徒弟，这祖师真是神仙也！”

行者摇头道：“难！难！难！哪里去找这样的神仙？如今从这里离隐祥县，要越两重海，一万多里路，却怎生得过也？”

三藏吃惊道：“我只听得一股风，便把我摄起空中，只不过两个时辰，已然到此，却就有这许多路！”

八戒笑道：“这是妖风！老猪作妖怪时，弄人这般两个时辰，也摄几万里路！”

马素臣道：“师父放心，徒孙去找一只船，使股神风，只一昼夜，便送过两重海也！”

三藏欢喜道：“行者在此陪我，你们快去找来！”

八戒答应一声，抖擞精神，洒开大步，回头向素臣道：“老么儿，不须你，只我一人，便找将来也！”

素臣笑道：“师叔不知，我原有一只小船，不知可在近边？”两人到海边细寻，并无下落。

八戒道：“你莫忙，让我弄一只来。”即打个吻哨，跳起空中，只见远远有只海船，正在使风，满心欢喜道：“有人送船来也！”急驾祥光，在那船头上按落。

这海船上的人，见半空中忽然掉下一个和尚，长得好不丑陋，怕人吓得纷纷，跪下叫道：“爷爷饶命！”八戒生性就好卖弄威风，见众人这般形径，这般称呼，好不得意，更把耳朵一摇，长嘴一晃，吓得众人跌跌爬爬，高叫爷爷饶命不止！

八戒笑道：“你们叫我甚么爷爷？”

众人道：“叫你猪爷爷！”

八戒笑道：“这些小么儿们，敢情也有些儿神通，知道老猪的姓哩！”即说道：“你们不要怕，我不杀你们，把船摇到那山岛边去。”

众人一齐叫道：“爷爷呀！那里去不得？有妖怪会吃人！”

八戒笑道：“妖怪被我一顿钉耙，尽打杀了，摇过去，包你没事！”

众人都怕他凶恶，不敢不依，扳转舵，向海岛而来。八戒又唤阵神风，把船吹得如激箭一般，只一个时辰，已到岸边。八戒在船上挥手叫道：“老道士，快去请师祖、师父，说船已有了也！”

马素臣欢喜，慌快跑回，向三藏、行者道：“师叔寻得一只大海船来也！”

两人欢喜，跟素臣一齐走到海边，八戒和船都不见了，不由大吃一惊。要知毕竟能否过得海去，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