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前任成了我的甲方 (前任成了爸爸)

分手后前任成了我的甲方,前任成了甲方小说

我被甲方整了,一套方案 逼我改了 18 遍。

这个甲方是我甩掉的初恋,他以公报私,我忍气吞声,社畜没有尊严,给钱都是爸爸!

直到他让我做他女朋友,我的第一反应是,整死丫的!

给甲方改完第十八版方案后,天已经亮了。

手机消息提示我去打疫苗。

结果打完我居然在留观区的椅子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听见旁边传来“这姑娘怎么了,该不会猝死了吧?”、“快叫医生……”

我努力想要睁开眼跟着大家一起吃瓜,到底谁猝死了?

可汹涌的困意将我眼皮沉重地黏在一起,怎么都睁不开。

这举动落在围观的好心人眼中,就像是在翻白眼。

惊呼声中,一个温柔稳重的男声传入耳中:“大家让开一下。”

不等我反应过来,有人将我胳膊搭在他脖子上,一个公主抱将我抱起来。

我翻着白眼瞟了他一下——

帅,很帅,虽然戴着口罩,但依旧不掩帅气的轮廓,一双星星眼清澈明亮。

“别怕,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他温柔地安抚我。

直到坐上了救护车,我整个人才彻底清醒过来。

“对不起……我其实,就是太困睡着了!”

帅哥静静地盯着我足足有一分钟那么漫长,随后道:“李曼,方案改好了吗?”

我惊恐地抬头,“你就是那个让老娘改了十八遍方案的死变态?”

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才会干地产广告创意这行。

我一个中文系的高材生,毕业后发现自己就是个废物。

投了几百份简历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地产广告公司的文案工作。

在这里,我迅速学会了撒谎,比如:

房子盖在鸟不拉屎的地方,那是“远离闹市喧嚣,尽享静谧人生”;

楼下挨着臭水沟,就叫“水岸鸣邸,上风上水”;

边上有家银行,那不得了,这是“紧邻中央商务区”!

那天,我就是用公司老前辈教我的这一套,站在绿营地产会议室的桌上慷慨激昂地提案——

这机会本来轮不到我一个入职刚三个月的菜鸟,跟我搭档的老鸟李培发烧了,只能请假,急于展现自己工作能力的我毛遂自荐上了甲方演讲台。

讲完后,全场鸦雀无声。

我想他们一定是被我震撼到了。

毕竟爬在会议桌上提案的人,他们估计是头一次碰到。

这怪不了我,过来竞标的广告公司有七八家,轮到我提案已经是下午两点多,所有人昏昏欲睡。

我上去讲了三分钟,发现他们全都眼神涣散,心不在焉……

而我只有十五分钟提案时间。

于是,我做了一个大(愚)胆(蠢)的决定,脱掉那双蹩脚的高跟鞋,爬到桌上,居高临下地讲完了那个通宵奋战的方案。

效果确实很好,他们全部精神振奋、两眼灼灼,张大嘴巴听完了我的提案。

只有那个摸着下巴,长相过分出众的年轻帅哥嘴角微微抽搐。

我看得出他在极力压制自己的笑意。

过了一会,那帅哥站起身带头鼓掌,所有人如梦初醒,也跟着鼓掌。

我在掌声中晕乎乎地爬下桌子,带着乖巧讨好的笑意看着帅哥,准备迎接他的表扬。

帅哥朝我走过来:“你叫李曼?”

我心跳如鼓,害羞地点头,他记住我的名字了!

帅哥继续问:“你买房子了吗?”

我蓦然抬头,什么意思,这年头男人都这么拜金物质了吗,追求女人先打听她财物状况!

我:“没有,但是——”

但是为了你,我可以努力!

帅哥:“你去过楼房开盘现场吗?”

我摇头。

帅哥:“你了解一个家庭倾尽所有买一套房,真正关心的是什么吗?”

我满脸懵。

“你,年轻,没钱,没房——”

帅哥离我只有巴掌远的距离,一张帅气的脸凑过来,慢悠悠将他的视线放到我胸部上,盯着。

我心头发毛。

“目测也没资本。”

底下有人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我悲愤地瞪了他们一眼。

帅哥转身,不再看我,对着会议室其他人慢悠悠道。

“不去站在买房者的角度关心他们要什么,却花这么多心思揣测地产开发商想听什么,这样的方案,就是垃圾。”

我李曼长这么大,上次受到这么大*辱侮**还是被出轨的前男友赶出门换了钥匙,没想到生活对我丝毫没有怜香惜玉,转手就给了我一个更大的耳光。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到了大门口,忽然听到有个温柔稳重的男声在叫我名字,“李曼!”

我回过头,是那个代替生活甩了我大耳光的男人。

“你的鞋子,不要了?”

他手上拎着我那双为了撑门面花了八百块买的金色高跟鞋。

我低头一看,自己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大脚趾头的位置,红了一大块,有鲜红的血丝渗出来。

委屈感再也没忍住涌上来,红了眼圈。

他朝我走过来,蹲下身,把高跟鞋放到我面前——

随后站起身,轻松的拍了拍手,看着我,眼里有一丝玩味。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这点心理成熟素质,我劝你还是回家喝酸奶吧。”

我默默看着他那张帅气的脸,越看越不顺眼。

然后,对着他笑得灿烂无比。

“这鞋子,我看很适合你的气质,特意留给你的!”

转身那一刹,我又痛又痛快。

痛我那没穿两次的八百块。

痛快那帅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颜色。

人还没到公司,我光脚提案的英雄事迹就已经传遍了公司上下,甚至地产广告圈的同行也在微博、朋友圈上津津乐道今天的所见所闻。

老鸟李培给我打了个电话:“李曼啊,看在你是我本家的份儿上,我好心提醒你,一会你麻溜地给老大写个万字检讨报告吧——”

什么意思?

明明是一起做的方案,为什么把失败的责任都往我头上推?

就因为在场做提案的人是我?

我气得捶了一下车门,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默默瞥了我一眼。

李培:“姑奶奶哟,方案不好,我也没让你光着脚踩人家会议桌提案啊?”

“那现在怎么办,我还能再争取一下不?”我声音萎靡。

李培在电话里头沉痛地摇头,“你知不知道今天提案现场甲方的头儿是谁?”

我哪知道是谁,不过去提了个案,没想到最后光着脚丢盔弃甲落败而归!

“林远,绿营集团营销部的总监,也是公司董事长的二公子,海归精英,有可能成为上百亿家产的掌门人。”

“人家学成归来第一天,你就爬上了会议桌,这不是踩他脸吗?”

我的手抖了一下。

李培大概还不知道,我不光是踩了人家的脸,我还把高跟鞋砸人家脸上了。

我,完了!

到了办公室,同事们都用上坟的眼神沉痛地看着我。

我光着脚,垂着头,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创意部老大的门口,抬手,敲门。

老大在里面中气十足地喊,进来!

进去后,不等老大开口,我双手握着辞职书先发制人:

“老大,感谢您这三个月来对我的照顾和关心,但是我经过认真思考后发现自己并不适合做这行,所以今天来是想跟您提离职——”

老大将一杯茶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盛茶用的是很精美的青花瓷杯,茶水清沏碧绿,茶杯背后是他弥勒佛一样和蔼的笑脸。

“小李啊,你很适合干这行啊。”老大随手将我的辞职书扔到垃圾桶。

我大惑不解,老大昨天不是还骂我榆木脑袋不开窍么?

“今天的提案,我已经听说了——”

果然要提这个事了,我警惕地往后缩着身子,后脑勺一阵阵发紧。

“绿营地产的那个林总啊,对你很欣赏,他说你提的这个方案很有想法,很有灵气,就是不太落地,让我们再改一改……”

我明白了,那个林远哪里是欣赏我,他分明就是公报私仇,想换着法子整我!

我站起身,坚定地摇头,“老大,这个项目是李培主导的,林总能肯定我们方案,也是李培的功劳,等他回来——”

老大双手按在我肩上,“人家林总说了,要你,亲自负责这个项目!”

“李培正在病假呢,等他回来,我让他全力辅助你,就这样定了啊!”

“加油,看好你!”老大将我送到门口。

我挣扎着:“老大,让我做方案也行,能不能,别让我跟那个林总对接啊……”

老大笑得很有内容,“你跟那个林总,很熟吧?很熟就要抓住机会啊,下个月你转正的事就看这个项目了,好好干啊!”

说着,老大将我推出办公室,隔着玻璃门都能看到他对我比加油的手势。

这时,手机响了一下。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跳进来:李曼,方案改好了吗?

这些天,我连着改了十几遍方案了。

每一次邮件里的回复,都是冷冰冰的几个字,礼貌而不失刻薄。

“感觉不太对”、“要凸显主题但又不能直白”、“低调但是要有格调”……

我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拨过去电话问:

“林总,你到底想要什么,能不能一次性说清楚?”

电话里顿了顿,良久后传来低沉的男声。

“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如果不是被他无理的要求折磨到暴怒,我几乎以为他在跟我*情调**了。

接着,他在电话里语气平静地细数了方案的种种不足并提出建议,然而我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觉得多日来的睡眠不足让我只想骂人。

“说完了?说完了我好好消化一下您的意见!”

放下手机,我终于没忍住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一串荡气回肠的国骂。

良久后,听到有人幽幽地提醒我,“李曼小姐,你似乎忘了挂电话。”

我浑身一哆嗦。

手机屏亮着,显示正在通话中。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悲愤地摁掉电话将手机扔进抽屉里。

是夜,改完第十八遍方案后,天亮了,鸡叫了。

我揉着眼屎,蓬头垢面地跑去打完疫苗——

结果在留观区睡着被认为猝死,还让林远公主抱进了救护车。

“林总,您总该不会是守在我们公司楼下等我改方案吧?”

我内心咆哮,不就是送了你一双高跟鞋吗,至于这么变态地折磨我么,你可是富二代啊富二代,我不值得你这样“关注”!

林远瞥了我一眼,不卑不亢地回:“不巧,我有个医生朋友在这边上班,本来是想过来找他的。”

我冲他挥手告别,“那就好那就好,最新一版的方案已经发您邮箱了,不耽误您找朋友,我先回家了啊!”

说完我飞快地溜了。

刚走出去没多远,一辆车突然在我身后鸣喇叭,我吓一跳,侧身让开。

车子缓缓滑过我的身边,又停了下来。

往车里一瞧,林远正坐在驾驶的位子上,他放下车窗,对我说:“我带你一程。”

我连忙摆手说:“不用,我自己打车就好。”

“或者,我们还可以谈谈方案的事。”

我的眼泪在心底无声地流淌,给加班费吗?

“你住哪?”驶上主路后,他问。

“您把我放在六堂市场就好了,我住附近,一会还能去吃个早餐。”

他用下巴指指我车门上一杯饮料,“刚买的热咖啡,消肿。”

我透过车前镜,看到自己熬夜后浮肿苍白的脸。

心里的泪流得更凶了。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林远打开音乐,轻缓的乐声流淌而出。

我捧着那杯咖啡,艰难地开口:“林总,这个项目,其实你压根就没想过跟我们公司合作对不对?”

你丫就是想整我!

他抬了抬眉:“李曼,你住房子一般会考虑什么因素在里面?”

我转头看他,牛仔裤圆领白T,一头清清爽爽的头发,眉目清俊,一看就是睡得很饱很足的模样,不由得恶从心头起。

“考虑不了什么,上个月刚被渣男骗了积蓄身无分文,目前寄居在同事家里,眼看着马上连工作都要丢了,没钱付不起房租吃不上饭,离流浪街头也没多远了……”

剩下的话憋在心里咆哮,你一个含着金钥匙长的人,你有房有车有资本,你才有时间捉弄一无所有的我,好为你幼稚的自尊心出一口气。

林远似是被我的话噎住了,半天后开口,“这样啊,你搬我那住吧。”

纳尼?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林远触到了我喷火的目光,忙解释:“我说的是空房子,我那房子是空的——”

“到了,林总。”我打断他。

车停了,我着急从林远车上下来,头发却绞进了安全带里,越扯越紧。

“别动,我来!”林远附身朝*靠我**过来。

一股带着松树香的男人气息扑面而来,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哥的味道。

我没出息的心跳加快了。

他侧着头,一双干骨节分明的手小心地拉起安全带,将我缠绕在上面的卷发一点点解救出来,从我这个角度甚至可以看到他脸颊上一层泛着柔光的细绒毛。

这男人,贱是真的贱,帅也是真特么帅啊。

林远忽的转头看我,嘴角带笑:“好看吗?”

他的指腹像是不经意间触到了我的脖子,带温度的柔软,迎着他的目光,我不由得耳热心跳,被蛊惑了似的点头,“还行吧。”

林远轻笑出声,坐回驾驶座上,“解开了。”

我绷紧的身体跌坐回椅子里,胸口微微地起伏,忽的瞥见林远脸上神色似乎有些不自然,低头一看,自己半松的衣领间露出透粉的白,脸一下红了。

我慌慌的推开车门,连滚带爬逃出去。

我的好室友李培,正拎着一堆菜从小区旁走过来。

他眼睛刷一下扫到了我,激动得像只邀功的小母鸡似的跑过来:

“李曼,隔壁超市在搞活动啊,排骨只有平时一半的价,我抢了好多!”

看,这才是我们平民的生活,拿着几千块工资,每天揣测买几百万房子的人想什么。

李培的话,瞬间将我从刚才的旖旎幻想中拉回现实。

林远眼睛落到李培身上,是一个男人打量另一个男人的那种眼神。

“这就是你寄居人家里的同事?”

李培转过头看看我,又看了看林远,在估摸了林远手腕上的表跟车子价格后,有几分难以置信,小声对我咬耳朵:“李曼,你这么快就勾搭上有钱人了?”

我翻了个白眼,“这是绿地集团的林总,监工来着。”

李培咧开嘴笑得阳光明媚,“林总啊,多谢您对咱们小曼的关照。”

小曼?什么小曼,李培平时没这么肉麻地叫过我名字啊。

林远眼神沉了下,对我们点点头,启动车子准备离开,忽然又转头对我补了一句。

“对了李曼,你的高跟鞋还在我那,下次别忘了拿。”

说着,他在李培满脸狐疑的眼神中扬长而去。

李培看着我:“不是吧!你昨儿睡他家了?”

我一巴掌呼他脑袋上,老娘倒是想睡!

“怎么了,那家伙职场性骚扰你了,还是你耐不住寂寞投入他怀抱了?总不至于为了个项目提成就卖了自己吧?”

李培跟在我身后喋喋不休,非要找我问个明白。

几个月前,刚毕业四处忙着找工作的我惨遭劈腿,渣男直接把房门钥匙换了,回来时我的行李躺在垃圾桶旁。

是发小李培好心将我跟那个破行李箱捡回他的房子。

“我早就说了那王八蛋配不上你,你这回看清了!”他恨铁不成钢地骂。

当然,后来我马上明白,他是希望有人帮他承担一部分的房贷压力。

那个房子是李培耗费几年积蓄加上借款买下的老破小,好在离市中心不远,上班也方便。

两个人住一起,省了不少伙食费、水电费。

闺蜜调侃,我跟李培也算是青梅竹马,都住一起了干嘛不发展点室友以外的感情。

我摇头,幼儿园的时候我亲眼看着李培在我面前尿过裤子。

跟他在一起,那感觉跟自己亲兄弟*伦乱**没啥区别!

“我跟他,啥关系都没有,现在我只想睡觉!”我转身向卧室走。

李培跟在我身后,还在不停发问:“那他干嘛送你回来,瞧你一脸放荡后的疲惫,是跟他吗?我说李曼,咱们也是多年感情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咋不试试我呢⋯⋯”

我一把将枕头扔到他脸上,“闭嘴!”

李培这人打小就这样,永远不分场合地宣扬他爱我,但他同时也爱着很多女人,你永远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的。

李培站在门外,深情地说:“李曼,你要真想嫁个有钱人,考虑下我。”

我:“那你赶紧找根绳子上吊重新投胎吧,这辈子咱是指望不上有钱了。”

一觉睡到下午六点多。

梦里我拿着鞭子坐在电脑前,让林远一遍遍修改检讨书,充分感受了一把甲方的快乐。

醒来后,发现自己由于梦中过于兴奋把那只毛绒大嘴猴的半拉耳朵揪下来了。

我意犹未尽地爬起来,在喷头下足足淋了二十分钟,才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房间里空空的,李培周末基本上都回他爸妈家。

一看手机,是闺蜜发过来的信息,“李曼,晚上七点的生日趴别忘了!”

靠,今天是她生日啊,差点忘了!

我急忙穿戴整齐,拎上包准备出门。

然后发现,钥匙不见了。

仔细回忆,白天上林远的车时,好像顺手把它放在了座位下,当时下车心切,居然忘了这码事。

完了,总不能叫李培从邻市大老远赶回来给我送钥匙吧。

我看着微信上林远的头像,犹豫了半天——

找开锁师傅,两百块。

找林远,零元。丢的只是脸而已。

没关系的,平民李曼的脸,不值几个钱。

我斟酌着发了个信息过去:

“林总您好,冒昧晚上打扰您了。我不小心将钥匙落在您车上了,这会准备出门,不知是否方便过去取?”

战战兢兢等了半小时,手机安静如鸡。

得,这家伙大约以为我是在故意制造什么机会撩他吧。

我自嘲地笑了下,放弃等待,直奔酒吧。

灯光闪烁的舞池里,闺蜜跟她几个朋友笑闹着罚我先喝三杯,“居然敢迟到!”

我也不推迟,闷头灌下三杯啤酒,赢得她们一阵叫好声。

酒意上涌,整个人开始飘飘然,我的情绪开始飞扬。说实话,被分手到现在,我就跌进一连串现实生活的打击中,根本无暇顾及身上的疼痛。

这会,借着酒劲,那些疼痛就开始苏醒了。

一杯又一杯的酒灌下,我将那些眼泪混进酒精里,跟着乱舞的人群发泄着。

期间,有人电话打过来问我在哪,我胡乱说了几句就挂了。

喝到后半场,空空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我匆匆跑到洗手间一顿狂吐。

吐到最后,已经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剩下一阵阵的恶心感。

镜子里,是一张花妆了的脸,眼球上布满的*血丝红**,贴身小黑裙的一侧吊带滑落下来,哪有什么精致女白领李曼,只有一个孤身在大城市里打拼的游魂。

忽的,听到一声故作惊讶的女声。

“哟,这不是李曼么?怎么,分手几个月了还走不出去,出来买醉呢?”

我转过头去一看,一张令我永生难忘的脸映入眼前。

是前男友的新欢。

比我矮、比我黑、比我胖,但是比我有钱,还有个当小官的爹。

三个月前,我面试屡屡受挫,那天晚上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家,一眼就看到前男友搂着这女人在那张我亲手换上床单的大床上翻滚。

奇怪,当时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慌张逃避。

那个跟我谈了四年的男人怏怏地看着我,“李曼,我需要一个对自己事业和生活都有帮助的伴侣,你不适合我。”

“反正你都看到了,我也不狡辩什么,大家好聚好散吧!”

他的好聚好散,就是趁我不在家时把我的行李丢在垃圾桶旁边。

这*逼狗**东西!房租、家具、家电,哪一样我没出过钱?

感情剩不下几点,钱的重要性就开始凸显了。

迟来的愤怒令我浑身燃烧起来。

那个女人以胜者的姿态走近我,带着嫌弃打量我的脸。

“你知道吗,他说你在床上的时候就像条死鱼,真是令人扫兴……”

说着,她呵呵娇笑起来。

我缓缓抬起手,对着她的脸一巴掌狠狠地甩过去——

因为用力过猛,整个身子都踉跄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我扶着洗手台,一字一顿道:“那你一定知道,他每次都要吃药吧?”

“真是感谢你啊,专注垃圾回收事业,实在伟大!”

女人摔倒在地上,捂着脸高声尖叫道:“李曼,你这个*人贱**!”

一个男人慌慌张张跑过来,将她扶起来,“怎么了,亲爱的——”

抬头看到我之后,他话顿住了,有几分心虚的避开眼神。

我看着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这个男人,只觉得陌生无比。

大学四年,我们对未来有过无数的憧憬和规划,唯独没有料想到眼下的这种未来。

是什么时候,那个眼里有光的少年变成了眼前这个市侩油腻的男人?

女人用力推开他,怒骂:“*他妈你**的还是不是男人了,看着别人欺负你女人,居然连屁都不放一个!”

男人身体往旁边让开,由着她朝我扑过来。

转眼我的头发被那个女人揪在手里,头皮一阵尖锐的疼,因为酒意,我脚步虚浮,几次都挣脱不开。

女人抬起手,对着我的脸就准备扇下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她牢牢扣住,用力一捏,女人尖叫着捂着手腕退开。

下一瞬,我便落入一个宽敞的怀抱,带着松树般清新的味道。

林远将外套罩在我身上,“怎么喝这么多酒?”

我得了依仗般,恶狠狠地对着他一口咬下去:“你个王八蛋,怎么现在才来接我!”

林远一动不动,由着我咬,手腕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子。

他问:“咬舒服了吗,现在可以回去了?”

我点头,林远半抱半扶着我准备离开。

那个女人犹不甘心地上前,拦住,“打了人就想走,还有没有王法了?”

林远转过头对躲在女人身后的男人道:“麻烦你带着她做个伤情鉴定回来找我,真被我们家小曼打出个脑子不好使之类的,我也不会赖账的,该赔赔!”

女人被激怒了,挥着巴掌朝我呼过来。

林远的眼神冷得像刀子:“你敢动一下她试试。”

她跟着当官的爹学会了察言观色,林远的气派不是普通人,不由得一下犹豫了,手停在半空中,不甘心的看着我们。

男人小心上前拉了她一下,“好了好了,别闹了。”

那个没有发泄出来的巴掌像是瞬间找到了出路,重重落在男人脸上。

啪的一声,他的半张脸就红肿起来。

打得好,我早就想打了。

我赞许地对着女人竖起了大拇指,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忍就落下来,为陷入这狗血闹剧中的自己,也为曾经真心实意相爱过的我们。

怎么就沦落带这一步的呢?

一路上,我在林远车上哭天抹泪:从大学四年的真情喂了狗,到买卫生纸的钱都跟我分得清清楚楚的李培,还有以改稿折磨我为乐的死变态林远……

“他们都欺负我!”

我用力擤了鼻涕,泪眼朦胧,最后找了块质地看起来挺柔软的布料蹭过去。

耳中隐约传来某人的怒吼声,李曼!

可我一头扎进黑甜的睡梦中,什么也不知道了。

如你所料,醒来的时候,我身边躺着一个秀色可餐的半裸男——

林远。

他睡着的样子少了许多惹人厌的傲慢,微微弯曲的鬈发搭在额头上,细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浅浅的影子,嘴角噙着几丝笑意,似乎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

再往下看,锁骨、胸肌、腹肌……

不能再看了。

我咽了下口水,坐直了身子。

一只手臂揽在我腰间,稍稍用力一带,我就扑倒进一个雄性荷尔蒙爆棚的胸膛。

林远低沉暗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再躺会,还早。”

我带着几分不舍,挣扎着坐起来,诚恳道:“对不起,我昨天喝多了——”

林远睁开眼,水雾濛濛,“说这个话的时候,你是不是穿件衣服效果更好?”

我低头瞟了一眼胸前风光,迅速捡起床底下的衬衣套上。

林远:“那是我的。”

扣衣服的手抖了一下,再脱下似乎也不太合适。

我踟蹰着,慢悠悠道:“那是个意外,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当回事——”

用酒精抹杀一切前因后果,是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对吧?”林远的声音里有几分委屈。

我笑:“那不然呢,我一个没家世没资产的普信女,难道幻想天上忽然掉下来个富二代爱上我,灰姑娘一步变公主,哄谁呢?”

就林远这长相身段,我睡他一宿不亏,旁的就不肖想了。

但是到嘴边的话还是客气很多:“放心,我不会拿你写公众号的。”

林远的脸色如我所期的垮下来,他眼里明暗不定的变幻了好几次,长叹一声。

“李曼,你是不是真的一点都记不住了?”

记不住什么,昨天晚上的事吗?

我眼睛溜到他白皙光泽富有弹性的身体上,不无遗憾地想,确实完全不记得啊!

林远目光炯炯地盯着我:“南广小学,你曾经翻墙进来对我表白,你忘了?”

他的话,令我一下将眼前这张清俊了许多的脸跟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小少年重叠起来。

居然,是他啊!

那时候我还是父母双全,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小丫头,看上了隔壁贵族学校的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子,好几次等在放学路上想逮着他表白,可惜他见到我就跟老鼠碰到猫一样,转头就跑。

实在没办法,我找机会翻墙进了他学校,将一包辣条塞进他怀里。

“我叫李曼,看上你了,以后就当我男朋友吧。”

他一张白皙的小脸刷的红了,我对他过于羞涩的模样略感不满,正要教育他几句,不远处的保安很快发现了我,朝这边跑过来。

我在那小子目瞪口呆的表情下,重新爬上墙头,过程中不慎掉了一只鞋。

从墙头跳下去的那一瞬,我还认真向他承诺:“我会每天过来看你的!”

结果第二天我父母坐上了那辆坠江的公交车,再也没能回得来。

而我也随着姥姥离开了这座城市。

那个玩笑似的表白,早就被沉重的变故深埋在记忆里,淡薄得像我那再也没可能回归的无虑时光。

“你脱鞋子爬到会议桌上时候,我就认出你来了。”林远期望从我眼里看出点波澜。

我耸耸肩:“所以你故意当众贬损我,又叫我一次次修改方案,就是为了报复当年一个小学生的表白?”

林远语塞,过了好一会,才低声道:“这不公平,你叫我记着这么多年,你自己倒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穿戴好衣服,作出一副请人离开的姿态。

“林远,你看清楚了,我就是这么个人,合适就睡睡,哪有那么多情爱揪扯,这份工作对我来说很重要,你要是觉着昨天睡得舒服了,就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跟你不一样,你有钱有时间,可我玩不起,我要吃饭的。”

真情也是有过的,在被上一任那样作践之后,我忽然开了窍,何必认真呢!

林远咬紧牙关,定定的看了我许久。

我面无表情地任他看。

最后,他似乎泄气了一般,垂下眉眼。

“行,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没有半句多话,穿戴整齐的林远离开房间,将门关上。

我们又回到了彼此最合适的位置。

跟绿营合作的项目方案最终顺利通过了。

做汇报那天,我心里有几分不安,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从我房间走出去的林远,在那之后确实做到了他所说的“不打扰”:

跟我对接工作的人换了一个女孩,我再也没有收到过透着刻薄的简短邮件,那个被我备注为“死变态”的微信头像,真的如同死了一般沉寂。

这样才是正常的。

我跟林远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除非他刻意制造见面机会,否则我们根本没可能碰面,他再有意躲避一下,我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的。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

站在台上,我沉着的讲完方案。

眼睛看向下面,林远不在。

随我一起来的李培眼里露出欢欣的神色,我知道自己表现不错,这个项目成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开心不起来。

走的时候,我状若无意地问了一下他们接待人,“这个案子不需要再给林总汇报了么?”

接待人笑了笑:“不用,林总现在负责其他项目,您和咱们张总对接就好了。”

跟李培离开会议室时,我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飘向了不远处营销总监的办公室,里面的百叶窗虚掩着,看不清背后有没有人。

李培看了我一眼,似乎觉察到什么,但没说话。

走出大楼,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这个点正好是下班高峰期,打车软件上都排到了一百多位。

我跟李培一边等一边闲扯。

“李曼,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狗腿啊!”李培捏着嗓子学我的语气,“这个案子不需要再给林总汇报了么?”

我一脚踹过去,“你才狗腿,刚刚对着人家张总点头哈腰,没把你老腰闪了啊?”

李培笑着灵活地跳开了,我又冲着他鞋子踩过去,李培躲开,我们经常这么打闹,正玩得起劲,忽然撞到一个人身上。

我忙回身说:“对不起。”

抬头一看,竟然是林远。

他看上去似乎有些睡眠不足,眼神里透着几分疲倦,看了看我,又看了下李培,漠然地点了下头,冷声道:“没事,你们继续。”

随后头也不回地朝大堂电梯处走去,就如同我是个陌生人一般。

啧,我可真是贱,人家对你表示点意思时,你说玩不起,人家如你所愿冷漠了,你又在这怅然若失,难道还没吃够爱情的苦么?

李培看我发愣,胳膊肘杵了我一下:“望夫石呢?人家都已经进电梯好久了。”

我回过神,恶狠狠道:“谁看他了。”

李培:“我说谁了吗……哎李曼,你跟这个林远关系不一般啊?”

我没吱声,闷头走进雨里。

李培在我身后的话令我心头一震:“林远跟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别做傻事。”

淋了雨,第二天我就感冒发烧了。

李培给我买了药,在厨房熬好了粥,每天出门上班前都要嘱咐我一遍记得吃药。

“行了,李大妈,你赶紧去挣钱吧!”我鼻子塞了,说话闷闷的。

李培嬉皮笑脸地在门口挂着的记帐本上添了一笔:“服务跑腿费五十块不过份吧!”

我哑然失笑,冲着他摆手。

李培就像我身边的空气,我时常忽视了他的存在,但他的存在,又是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也许这就是朋友的定义。

吃过药后我躺在床上又沉沉睡过去,迷迷糊糊听到有人敲门。

我头重脚轻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人一下就清醒了。

门外站着的,是林远。

他头发上沾着水汽,似乎被雨淋到过,外面正下着绵绵细雨。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陈旧的小熊睡衣,不用照镜子我都知道自己此刻头发乱糟糟的,苍白着一张脸。

但这种不自在转瞬就消失了,还有必要在意自己在林远眼中的“女人”形象么?

我跟他,不过是甲方跟乙方的关系罢了,甚至我都够不上一个乙方。

“林总,你好像找错地方了?”我扶着门,随时准备关上。

林远声线里有一丝沙哑:“李曼,你这几天都没去公司,我猜你生病了。”

我笑了笑:“原来林总是来探望病人的。”

接着道:“为贵司的方案,我真是劳心费力,说起来也算工伤,林总要是心疼,可以跟我们老大说说,加点项目提成更实在——”

林远从半开的门缝里挤进来,“我知道你爸妈当年的事了,很抱歉。”

我太阳穴突突的跳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不关你的事。”

林远反手将门关上。

我瞬间感觉到屋内的空气有些压抑。

林远:“我忍了好几天,想这样算了,可实际上我很想来找你,想揪着你的衣领问,是不是这样的一夜情对你来说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我以为是自己的自尊心作祟——”

“可我发现不是,我在意你更甚于自己的自尊,所以我过来找你了。”

“李曼,我知道你对我是有感觉的,那天你在会议室的时候,眼神管不住地朝我办公室看过来,我看得清楚。大家不要再彼此折磨了,好吗?”

等等,他是在说喜欢我吗?

这个年轻有钱又帅气的男人,冒着雨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一声喜欢?

我的心简直要飞起来,可是李培说的那些话拉回了我仅存的理智。

我笑得苦涩:“林总,你是绿地集团的二公子,难不成你要找个一穷二白的妻子。”

林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开始是浅浅的笑,后来是大笑:“李曼,你都想这么远了,我连求婚的步骤都省了!”

我脸一红,张口狡辩:“谁说要当你妻子了。”

他点头:“你要想当也不是不可以的!李曼,我没有什么未婚妻,我喜欢的就是你。”

话音未落,他伸手将我揽入怀中,我本能地举起手挡在胸前,他将我的手轻轻扳开,附身朝我的嘴唇吻了下去。

“小心,传染感冒……”我嘴里的话被他吞进去了,很快被吻得神魂颠倒,反手紧紧地抱住他,踮起脚努力让两人的高度更加合适。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我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彻底软倒在他怀里。

“林远,你吻技不错啊。”我脸上绯红,两眼泛着水光,情意绵绵地看着他,林远的嘴唇被我咬过后娇艳无比,看得我一股火蹿上心头,又欺身凑了上去。

林远的耳朵红了。

跟林远在一起的日子是充满甜蜜和快乐的。

周末的时候,我去他家里过夜。

刚进家门,就被林远从身后紧紧抱住,灼热的吻印在我后颈上。

他俯身到我耳边,像个大男孩一样撒娇:“小曼,我好想你,搬过来跟我住吧。”

他说话的气息呵在我耳边,我痒到轻笑不止:“先缓缓吧,等我工作步入正轨后。”

林远有些不悦,将我肩膀掰过来,看着我:“那你从李培那搬出来吧,我给你找房子,你是我女朋友,住在别的男人家,我会吃醋的。”

我笑道:“什么别的男人家,他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我住那也是交了房租的,你瞎想啥!”

“那你住我这不好吗,不收你房租!”林远还是不依不饶。

不收我房租,我就会有被你*养包**的感觉,跟你吵架的时候底气不足,做什么事先心虚三分,我骄傲的自尊不允许自己这样,而我的钱包又不足以为自己的自尊买单。

我在心里默默说着,但林远不会懂的。

我扑上去,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用热烈的激情回应他,深一下,浅一下亲吻着他的脖子和胸口,林远的气息很快灼热起来,将原本的不悦抛到脑后,投入到与我的缠绵中……

在这个封闭的房间,我们像两个普通而快乐的情侣,窃窃私语,打情骂俏,快乐而无虑,但是迈出房间,现实的差异令我无处遁形。

那天早上,我提着小笼包匆匆忙忙地赶地铁上班,手机忽然响了。

是林远打过来的。

“小笼包好吃吗?”电话里林远似乎在笑。

他怎么知道我买了小笼包了?我左顾右盼。

“往左边看。”他在电话里说道。

我侧过头,只见一台银色的*博兰**基尼正停在路边,车窗缓缓摇下——

林远坐在车中,向我微笑。

我透过光亮可鉴的车身,看到了自己提着小笼包愚蠢而窘迫的模样。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

“上车吧!”他潇洒地朝我挥手说道。

无数道目光朝我看过来,或好奇或艳羡或鄙视,有人轻笑出声:

“这年头有钱人口味真是独特啊,*养包**长得这么普通的女人。”

我的脸一下烧起来,只想转头离开这个尴尬的场面。

林远再次催促我,我只好坐上车,车上林远的心情似乎不错,手指头合着音乐轻盈地敲打着方向盘。

“小曼,你有驾照吗?”他转头问我。

我有些难为情:“一直没时间考。”

其实我上完大学都是靠助学*款贷**,根本没有余钱去考驾照。

林远轻描淡写道:“我给你报个驾校,等拿证了买台车给你吧?”

他的语气就像去菜市场买颗大白菜一样轻松自然。

“怎么,想用金钱腐蚀我呢?”我故作轻快地回他,心里却隐约感到压力。

林远哈哈大笑,一手掌着方向盘,另一手将我的手包裹住,细细摩挲我的皮肤:

“是的,只要让你开心的事,我都愿意做。”

我悄悄看向他,他目视前方,亮晶晶的星星眼里荡漾着笑意。

不能说不感动,林远是真心实意地爱着我。

从林远车上下来时,我被几个眼尖的同事看到。

关于我傍上富二代的消息比我人更早到达办公室,迅速传遍了每个角落,就连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都好奇地看着我,笑眯眯地问:

“李曼,你都有个那么有钱的男朋友了,还上什么班啊,有钱人的喜欢都是一时一时的,趁他现在宠你,能捞到多少捞多少,阿姨是过来人了,钱在手里才实在……”

我面红耳赤地辩解:“不是这样的——”话未说完,李培忽然走过来,面色有几分苍白,他半垂着眼帘,闷声说,“老大叫你去一趟办公室,让我通知你一声。”

不等我回话,他就像幽灵一样飘走了。

我心里有些不安,进了老大办公室,就被他夸张的起身迎接。

“啊呦,小李啊,原来绿营集团的二公子是你男朋友,你早说嘛,他们之前合作的广告策划公司已经解约了,现在正在找合作伙伴,你有这层关系,干脆把林远请过来,大家吃顿饭,这事估计就成了……”

我连连摆手,“老大,我跟林远,我们,这个事——”

果然,我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还是出现了。

顶着林远女朋友的身份被特殊对待,以及变成一个不断伸手向他索求资源的贪婪者,我的心渐渐沉到了谷地,老大的话隐隐约约在耳边回响:

“接下来你手头的工作都停下来,交给李培就好了,你专心陪好林远,把他哄高兴了,就是咱们公司的大功臣,到时年终奖一定……”

从老大办公室出来,我脚步发飘。

不用回头,我都能感觉到背后无数探究的目光和窃窃私语跟随着我。

坐下来工位,手机亮了一下,林远给我发了个猪头的表情。

“宝,给你叫了爱心下午茶,记得别太累哦。”

我笑了一下,但是笑意很快消失。李培站在我身前,将一个u盘放到我面前,声音有些沙哑。

“你把资料转给我一下,老大让我负责这几个项目后面的工作。”

我一边拷资料,一边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啦,嗓子卡猪毛了了,这么沙哑。”

我们平时说话都是这样互相打趣,可这次李培却没吭声,拿了u盘后转头向顶楼天台的休息区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问:“李培,我得跟你说说这几个项目情况啊?”

“不急,我自己慢慢看。”他头也没回。

我随他一前一后,走到空旷的顶楼天台,四周无人。

“李培,我哪里得罪你啦?怎么这个态度?”

“没什么,你应该很快就要走了,何必在意我什么态度?”他没看我,点上一支烟,站在天台前自顾自说。

忽然,又出声问我:“李曼,你上周末在家吗?”

“在⋯⋯”我犹豫一秒钟,不知为何撒谎了:“我在家啊。”

李培猛回身,眼睛死死盯着我:“可是我给你叫了外卖,外卖员说家里没人!”

我脸发烫,支支吾吾:“我⋯⋯我那会可能出去了⋯⋯”

“是在林远家里吧?”李培的声音有些尖刻。

我语塞了,过了会,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好笑,林远跟我是正常谈恋爱,又没出轨,只不过我们悬殊的身份才会这么引起大家关注罢了。

“没错,我跟林远在一起,我们在谈恋爱,怎么了?”我抬起头倔强地看着他。

说完我转身准备离开,他冲到我前面挡住去路,抓起我的手腕抵在墙上。

“你可以撒谎骗我一下的,你们只是普通的工作往来,他找你,开车送你来公司,不过是挑剔你的方案罢了,你为什么不肯骗我一下?”

李培靠得很近地看着我,声音有几分颤抖。

在我眼里,李培从来都是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心头有些慌,微微挣扎了一下

“李培,我喜欢林远,我们在谈恋爱。”我告诉他。

他的脸色变得十分失望,混杂着痛苦。

“我早就看出来那个家伙跟你的关系不一般,果然如此!”

“李曼,你疯了!你以为他们有钱人的婚姻是可以自己做主的!他是绿营的准继承人,他的爱情早就卖给了合作人,你以为你有多特别,他会为了你放弃家族利益?”

“他只是玩弄你!他不会认真的!你别痴心妄想能嫁入豪门!你跟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李培的话深深刺伤了我,我奋力挣扎着,只想逃离他的钳制。

他却一把将我抱进怀里,继续说:“李曼,你清醒清醒吧,他这样的人只会在乎钱和权的,他对你的喜欢也只是短暂的。你跟着他只会痛苦伤心!”

“李培,你别这样,我不会靠着他生活的,我自己养活我自己。”我辩解。

“那你干嘛跟他在一起,别跟我说你爱上他了?”李培眼睛里闪过几许轻蔑:“林远这样的男人会缺女人爱吗,你也跟她们一样为他神魂颠倒?如果林远跟我一样,出身普通,无钱无势,你还会爱他吗?”

他的话令我备受*辱侮**。

我直视着他疯狂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说:“李培,我爱谁,为什么爱他,与你无关!”

说完,我大力推开他,转身逃跑。

李培在我身后大声喊:“你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我吗?”

他的话令我身体一顿。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啊,我爱了你这么多年,你从来都看不到吗?之前你跟那个人渣在一起四年,好不容易脱离苦海,我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可是,你转头就投入林远的怀抱,钱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李培的语气透着深深的沮丧和痛苦。

我回头看他,他脸上落下一行清浅的泪。

“对不起,我一直把你当哥哥一样看待。”我诚实的告诉他,“我会尽快找房子搬出去的,谢谢你这些时对我的照顾。”

说完,我不忍看李培的脸,决绝离去。

一声压抑的低吼响起,李培的拳头猛砸在阳台的钢筋水泥上,发出闷响,我身体哆嗦了一下,还是快步走了。

我知道,从这走出去后,我就永远失去李培这个朋友了。

搬家那天,李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他一遍遍向我道歉,挽留我。

“对不起,李曼,那天是我昏了头说的胡话,你别走好不好……”

我摇头拒绝,收拾了所有东西,不过是两个行李箱,一个背包。

李培瘦高的身影立在窗前,凝固成了雕塑一般,默默看着我离开。

我没告诉林远自己搬家的事,不然他肯定会想帮我租房子。

也许是执拗地想要反驳李培的话,证明自己并不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我不愿意接受林远半点帮助,对金钱的敏感比以前更甚。

下班后,林远约了我在一家私人餐馆吃晚饭,我提前到了。

服务员看我廉价的打扮,面色有些冷淡,当我说出林远的名号后,她又用探究的眼神将我仔细打量了一番,才把我引入那间包厢。

“您先喝点茶,林总还在开会,晚点到。”服务员倒上茶,转身关门。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渐暗。

我看着落地窗外大片的树林和绿地,只觉得自己跟这装潢富贵的环境处处不搭。

林远进来的时候,额头上是冒着汗珠的,眼里带着几分焦灼,他一进门就连声跟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曼,我迟到了。”

我摇头笑了笑:“没关系的,反正我也没什么要紧事。”

林远问我想吃什么,我看着菜单上并不熟悉的名字,半天不知道做什么决定,也许是看出了我的尴尬,林远自作主张地点了几个特色菜。

等服务员走后,他像是为自己行为做解释一样:“你下次多来几次,就知道什么好吃了。”

我闷声点点头,过了一会问:“林远,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土了?”

“我跟你的生活习惯完全不一样,说实话,坐在这里吃饭,虽然环境很好,可我更愿意吃个热腾腾的路边摊……”

林远擦手的动作滞了一下,有些为难道:“吃路边摊也不是不可以,你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了一样的食材,这样更卫生……”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林远,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向下迁就我。

我内心深深的沮丧,不由得垂下头。

谢天谢地,服务员端上来菜,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这顿饭抵得上我近半个月工资,可是我却吃不出菜的味道。

其实我本来想告诉林远,我辞掉了原来的工作,换了一家公司,工资更高了。

可是,所有的话都咽下去心里,说不出口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床上更加激烈地缠绵,我一次次向林远索求,恨不能将他揉进身体里,林远气喘吁吁的亲吻我,笑:“你个小妖精。”

他不知道,只有剥掉衣服,两个人赤条条相对,我才能感觉我们之间是没有任何隔阂的,那些身份地位的悬殊不再是阻挡在我面前的东西,我可以做个纯粹的女人,去爱着这个男人。

都说童话里的灰姑娘找到了王子,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我李曼被一个有钱有势的英俊男人看上了,却不得不低调装傻,不仅如此,我还得放弃原来早就熟悉的工作环境和同事!

是我潜藏的自卑作祟,不允许自己沾半点林远的便宜。

这样的恋爱使得两个人疲惫不堪。

问题真正的爆发,是在参加林远那帮朋友的聚会后。

那是我第一次以林远女朋友的身份去和他的朋友们见面。

林远给我买了全套的衣服跟鞋子,带我做了发型,我知道,他希望他的朋友觉得我很好,很适合他,很……有面子。

我套在不适合自己气质的昂贵服饰里,坐在一堆公子名媛中保持微笑,他们都是家里资产雄厚的富二代,嘴里聊的动辄就是几千万的项目。

有人见我不太说话,似乎怕冷落了我,随口问道:

“嫂子喜欢玩什么,我们电竞俱乐部下周有个活动一起参加啊?”

马上有个漂亮的红衣女孩接话:“谁跟你玩儿,嫂子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跟我去看画展吧,这周有个新锐画家的作品展!”

林远哈哈大笑,替我回话:“她周末要去学车,你们别带坏她了。”

红衣女孩状若无意地笑了一声,“还没驾照啊!”

我只觉得喉咙发干,说不出话,后背隐隐冒汗。我借口说去上厕所,离开了包间。

其实我很喜欢画画。

很小的时候,我甚至梦想过有一天能成为一名插画师,父母支持我学了两年,后来遭遇变故,我再也没有机会拿起画笔,每天为温饱发愁。

在林远的世界,这些遥不可及的梦想就像空气、水一样稀疏平常。

我对着镜子拍了拍脸,使劲放松了一下肌肉,想要抹去自己的心酸。

那个穿红衣服的女孩进来了,她对着镜子补口红,看了眼我,忽然笑了。

她问:“你跟阿远,在一起没多久吧?”

说这个话的时候,她脸上再也没有在包间时的温柔贤淑,而是咄咄逼人。

“我知道有很多像你这样的女人,往阿远身上贴,这是他第一次带女人跟我们见面,你倒是不太不一样。”

“不过,这个圈子里的男人谈恋爱就是玩玩,到了最后还是要分手,娶我们这些千金大小姐,你配不上阿远的。”

“你大概不知道吧,阿远下个月就要订婚了吧?”红衣女子凑近了在我耳边笑。

“林家可不止他一个儿子,想要坐稳了继承人的位置,他需要妻子这边家族势力的帮助,而你什么都都没有!”

她的话令我如坠冰窟。

从厕所出来后,我整个人失魂落魄,那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却谈笑如常,还拉着我的手关心道:“嫂子是不是不舒服,脸色怎么这样差?”

林远搂住我的肩膀,摸了摸我额头,“小曼,你怎么了,刚还好好的。”

我挤出一个笑,推脱说自己不太会喝酒,想要提前回家。

“你们玩吧,真的抱歉了。”我拿起包离开。

林远追了出去,“小曼,我送你!”

一路上,我沉默着,脑子里一遍遍闪过红衣女人说的那些话。

“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不开心?”林远突然问。

我心头一惊,下意识的反驳:“怎么会,我很开心啊。”

“但是今天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笑过,你到底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

“李曼,你这样很不对劲!我想尽办法把你拉进我的世界,介绍我的朋友认识你,你总不能让我走下来,走到你的生活里吧……”

“你终于说实话了!”我苦笑。

“我这样有错吗?难道要跟你去吃路边摊,为了十块二十块的车费跟人拼车,将自己的生活水平拉到跟你一个层次,才是真的爱你?”他忽然大声地责问我。

我浑身颤抖:“是,谢谢你今天告诉我,我的世界有多糟糕,你根本没必要这样委屈自己!”

“我喜欢你有什么错吗?你为什么不可以像其他女人一样高高兴兴接受我的一切,就为了你可笑的自尊?”他也跟着生气了 。

“那你去找可以高高兴兴接受你的女人吧!停车!我要下车!停车!停车!”我直接扳开了行进中的车门。

林远愣了一下,他急踩刹车,把车停了下来,我立马下车,飞跑进路边的小店。

后面的车被挡住,急躁地摁喇叭,林远的车停了几秒,随后飞驰而去。

我望向那渐渐远去的车,眼前一片模糊。

眼泪毫无防备的一颗颗落下来,我伸手去擦,但它们不停地流淌着,我双手环抱着自己,飞快地往家里走去。

“李曼!你怎么啦?”李培忽然从我家门口的过道里蹿出来,地上一堆烟头,像是等了许久。

我眼睛红红的,只是不停地摇头,说不出话来,害怕自己一张口就忍不住大哭。

“是不是林远那小子欺负你了?”李培眼中有了怒色。

他转身就朝外走,“我找他去,谁也不能欺负你!”

“别!谁也没有欺负我,是我想跟他分手了。”说完,我终于没能忍住大哭。

李培犹豫了一下,轻轻抱住我,一下一下轻抚我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都会过去的……”

十一

我跟林远没再见面,他就像从未来过我的世界一般。

我升了职,在工作中风生水起,薪资涨了不少,如今居然也能把八厘米的细高跟踩得飞起来。

李培后来又恋爱了,女朋友不是我。

林远后来也结婚了,老婆不是我。

现在,我也经常会去参加一些相亲会之类,积极认识异性,但总觉得差点意思。

新来的员工拿着方案请教我,我痛心疾首地教育他:

“你不站在买房子的人角度关心他们想要什么,写虚头巴脑的东西有什么用?”

话刚说完,忽然的语塞,一个尘封在心底的人浮出来,扯得心脏微疼。

新员工不知所措地看着我突然变得沉默的脸,有些惴惴不安。

我晃了晃脑袋,回过神,让新员工回去再好好想想方案怎么改。

李培的电话打过来。

“下周二你生日,给你个机会宰我一顿,赶紧看看哪个餐馆最贵吧!”

我夸张道,“难得李公鸡要拔毛,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李培哈哈大笑:“千万手下留情,我还要存钱娶老婆的!”

李培又跟我恢复了友情,他有了喜欢的人,我们谁也不再提起天台上那段过往。

等到生日那天,李培还在出差赶不回来。

“李曼,这顿饭我是请不到了,你先自己吃,我给你寄了份大礼,你等着!”

我哑然失笑,李培这抠门小子能送我什么大礼。

下了班回到家,空空的房子只剩下我一个人,一碗素面。

我对着那碗面默默说了一声,生日快乐。

正准备吃,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打开门,是李培哭红了眼睛的女友,她对着我一巴掌挥过去。

“是你,是你害死了他!”

“我就知道他心里一直都有你,你这个祸水……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女人哭得撕心裂肺,在她逻辑混乱的哭诉中,我得知了一个消息:

李培死了,死在了赶回来给我过生日的路上。

他瞒着我,偷偷更改了航班,而那趟航班在起飞一小时后坠毁了。

李培准备送给我的大礼,是亲自给我点上蜡烛的祝福。

昔日的话语犹在耳边回响:

“李曼,我一直喜欢你,喜欢了你好多年,可惜你从来不信,每次等我想跟你认真表白的时候,你就被别的男人勾走了心。”

“你不是一个善于保护自己的人,很容易受伤害,如果要谈情爱,选择一条容易点的路走吧。”

抱着李培的遗物,我哭成了泪人。

那个最爱我的人,一直都在我身边,可是我再也看不到了。

再见林远,是许多年后了。

他如今成了绿营集团的继承人,偶尔我还会从新闻上看他的照片,眉目依旧是俊朗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些疲倦和沉稳。

他老了,再也不是那个拎着高跟鞋在大堂取笑我的年轻男人,也不会花那么多时间对着一个方案百般挑刺,企图用这种方式逼着对方想起年少时一个玩笑般的表白。

帮忙料理完李培后事后,我辞掉这边的工作后,回了原来父母生前所在的城市生活。

南广小学还在,只是围墙高了很多,再也不是当初小小的我能翻进去的矮墙了。

我站在秋风萧瑟的校门外,沉默了许久。

忽然听到一个温柔低哑的男声,“最近好不好?”

我回过头,一眼看到了林远。

他瘦了一些,黑了一些,原本的鬈发剪短了,脸上的线条坚硬了许多。

我以为自己会很激动,最后却只是微微点头。

“你呢,过得好吗?”

“不好不坏。”

两个人并肩同行,陷入沉默,只有风时不时吹起二人的风衣下摆,在空气中微微碰触,又飞快的分开。

到了拐弯的路口,我站住。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我转身想走。

他侧身一动,正挡在我面前,那久违而熟悉的松树香再次出现。

我仰头看着他。

他也静静地看着我。

无数的话从我们心头流过,我们互相看着彼此,似乎什么都没说,又把什么都说明白了。

他把一个手提袋递给我,“我来,其实是想放下一些东西的。”

我接过,里面是一双金色的高跟鞋,和一只小小的运动鞋。

是我两段与他充满羁绊的时光。

我晃了晃手提袋,朝他微笑。

“珍重。”

“珍重。”

我们转头分别,走向各自的来路,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