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渭门往事十四
岁月绵长,厚重而又坎坷,不变的是秦岭山的生灵和汉江河的鱼虾,这些庞杂的资源看起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可是,泊在这山洼和水边的那些人,每一次面对新的境况,一茬一茬,历经着无奈的阵痛和无尽的折磨。路,在哪里?怎么走,都是每一茬庄户人需要直面的命题。
聊起渭门人,苏锋,是一个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弯。他是我联系了五六年的网友,想起来的时候,就会通过网络,聊几句黄金峡的过去,渭门街的旧事,打工者的磨难。苏锋呢,也不遮拦,有一句说一句,很有思想,是个会劳作、善思考的人。我们一直不曾谋面,直到2018年新年,鉴于对黄金峡库区建设步伐加快的迫切,我已经丝毫不能再磨蹭了。于是,我才在新年的空隙里,讨扰去和他见了一面。也是来去匆匆,他招呼妻子杀了大公鸡,炒了洋县腊肉,上了秦洋酒。我们虽是第一次见面,也算是当面锣对面鼓的聊了一次。情长话短,弥补了遗憾。
从严格意义上讲,苏锋应该是本地“走出去”的第一批“淘金者”。九十年代初,他学校毕业后,在家里实在待不住,就想办法撮弄着一伙年轻人出去闯荡。当时村里年龄稍长的楚建云恰有同学在*疆新**石河子工作,打听到*疆新**建筑行业缺工人,就簇拥着楚建云大哥领头,一行7人,过了渭门渡口,从河对岸步行30多里到三花石坐车,到西乡火车站上车,经宝鸡、兰州、乌鲁木齐倒车,磕磕绊绊到石河子,当上了一天15元工资的首批“农民工”。九十年代初,一天15元,一个月就是400多,是个很了不起的钱数。从苏锋他们开始,村里扯皮撩蛋、缺少机会的男人女人都逐渐开始了“向外扩张”,走上了外出打工挣钱的道路。——这样一批人的断然出走,势必给渭门这地方造成了一场革故鼎新的震荡。那些打枪的和打鱼的男人都雀跃着、赶着趟走出去了。不出去,又能怎么样呢?并不富裕的几亩土地基本形成了固定的耕作模式,也并不再需要下多少力;山上的猎物越来越少,枪都上缴了,*狗猎**也不会撵山了;河里的鱼倒是有,可是,九十年代初期,人们尚处在基本温饱线上,那么多的鱼,卖给谁呢?痛定思痛的年轻人们,在山上和河里都看不到致富的希望,外面的“打工潮”又怎么能够抑制住他们渴望富足的步伐呢?!
聊起回家过年的艰辛,苏锋也是历经了“九九八十一难”,回家路上的砥砺,也几乎不比过黄金峡险滩轻松多少。他1994年开始外出打工:94年在*疆新**石河子,95年在西安,96年在浙江温州,97至01重新回到*疆新**石河子,这期间基本都是乘汽车和绿皮火车,乘车时间基本都要五六十个小时以上。02年至今,一直在浙江杭州,02年至12年这段时间也是乘汽车加火车的模式,不过乘车时间缩短了不少。12年开始连续几年都是汽车加飞机模式,因为火车票不好买,还有就是时间短,早上从浙江出发晚上就可以回到洋县。17年是乘小舅子的汽车回家的,路上因下雪堵车,花了30多个小时才回到洋县,路上还差点出事故。从打工开始直到现在每年都回老家过年的。打工的经历也是从学徒小工到熟练工,从老师傅到带工班长,直到现在的公司项目部上班。
聊起未来,苏锋说出了他这一代人最揪心最彻底最殷切的话语。断断续续之间,他说出了打工者的心声:还是希望回到家乡,毕竟家里还有老人,但是回到家里不知道干啥?种地收益太少,做生意又不会。回到家没有收入,家里开支却不能减,孩子要上学,老人身体不好要看病,都要钱,所以很纠结,到底是回还是不回?再过几年孩子毕业要成家,结婚买房之类都是必须,经济压力太大了。……在外面主要是担心家里老人,身体不好,万一有个头痛脑热没人照顾;自己渐渐年龄大了,外面能干的活越来越少,再过几年必须回老家了,那么问题来了,回老家干啥呢?像我们这种没有养老保障的,对自己后来也很担忧,而且很无助。这也应该是我们这一代农村农民工的境况吧?希望地方政府对农村的发展多想想办法,解决我们这一代人的后顾之忧;希望能借黄金峡水利枢纽的东风,让渭门在旅游方面有所发展,也希望你们文人墨客多写点黄金峡以及渭门的文章,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地方;农村问题很多,留守老人、儿童,大龄青年找对象,孩子们上学,都是扑面而来、应接不暇的困难。再过些年谁还在农村?现在的90后00后都不愿在农村了。……究其实,在外打工的人最多的还是牵挂和想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