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盛夏,夜幕降临,京都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市,像是镂金铺翠的梦幻城堡。一辆红色保时捷在高架上呼啸而过,疾驰的速度超车越道,直奔东面,远离闹市。
路过收费站口,扫了etc,又是一脚油门,甩掉屁股后边跟着吹口哨的车队。周凝从后视镜多看了几眼,甚觉熟悉。驾驶位上的死*党**张维妮一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外,语气散漫,“后面那辆车,有点像温家二少的。”“不是他的车,”周凝抿了抿唇,“去年我和温泽言一起进了医院,肇事司机就是咱身后那位。”张维妮感到不可思议:“这么快就出来兴风作浪,保释了?”“可不是嘛,什么都要跟温泽言比,没几个臭钱怎么嚣张。”张维妮仄声道:“几个臭钱……你这讽刺范围不太保守。”周凝轻嗯了声,“不要自动代入。”
车载屏幕显示,目的地就在下一个路口右转,道路两边只有昏暗的路灯和跑车的轰鸣声。周凝是父母眼中的乖乖女,如果今天不是张维妮亲自来接她,大晚上出门,那是想都不要想。“毕业餐而已,有必要定这么远?”张维妮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就响了起来,她不方便接电话,往旁边一递,随口说:“应该是苏晴她们,你接。”屏幕上只有两个字母“sx”,这当然不是名字缩写。周凝似笑非笑,挑眉道:“你这备注,有点意思。“嘿嘿,多谢我的公主殿下夸奖!”“不过她要是看到,肯定会跟你跳脚。”
张维妮不屑道:“姐姐会怕她?可笑。”周凝按下接听键。捏着嗓子温柔淑女的音色,让人听了一如既往觉得不适。“维妮,你什么时候到呀?店员说必须是预定位置的人才能进去,我们在这儿等了一个多小时啦。”毕业当天张维妮和苏晴打赌,谁能订到“桃园”的位置,另外一个人就买单。
她们是京都电影学院,表演系同级毕业生。上学期间,张维妮和周凝一直都很低调,同学们偶尔看到她们坐着豪车,穿了几件限量款衣服,论坛上就八卦满天飞。其中最长舌的,莫过于隔壁宿舍的苏晴了。周凝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哪一点招惹到了她,但凡跟自己或者跟自己朋友有关的事迹,有点火苗她就扇风,甚至还开了好几个马甲号把事情闹大。
最后多亏了张维妮学计算机的朋友,扒出来背后主使,黑了苏晴所有的账号,这才消停。“我们马上到。”苏晴的声音顿了顿,而后佯装歉意:“凝凝和维妮在一起呀,我刚才还担心,这个地方偏僻,我们忘了喊你,怕你找不到地方呢。”“我家住得有点远,妮妮绕道来接我浪费了点时间。”张维妮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神色在脸上一览无余。“行了,我们找停车位,一会儿见。”这是一家装潢极尽奢华的私人中餐厅,也是繁华都市中的一处僻静之所,又因厨师手艺精湛,成了不少上流人士趋之若鹜的地方。可谓是一位难求。停车场的安保人员看到挂着都a的本地车牌号,一连串吉利的8字,就知道车上的人非富即贵。小跑跟在车后,为她们指挥倒车入库。
停好车的张维妮,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为自己补了个美美的妆。一头波浪卷发披散开来,慵懒缱绻,樱唇小口被涂成艳丽的红色,她美得张扬,与一旁素面朝天,不食人间烟火的周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凝凝,这个地方来的,可都是些贵公子哥和京都成功人士,就算不是为了赏心悦目,也不能在苏晴面前被压下风头。”
张维妮把手中的口红递给她,想让她补上点气色,可在看到周凝那因过敏而更加娇嫩诱人的红唇时,倒觉得自己关心则乱了。周凝摇了摇头,风轻云淡说了句:“皮肤过敏成这样,用不了化妆品。”想到周凝在毕业当天吸入大量花粉,差点休克,张维妮恨不得把使坏的人大卸八块。“苏晴这个sx,明知道你对向日葵过敏,毕业那天硬是把所有的花都塞给你,此仇不报我张维妮的名字倒着写!”周凝点了点头,脸上多了丝怒意:“那天怪我大意,她不会嚣张太久的。”二人一同下车,刚走两步,张维妮冒冒失失道:“差点忘了拿包,你等我一下。”周凝退到路边,给途经此路的豪车让位。
微风轻拂,带走燥热。包包里的手机,震动接连不断。周凝解锁后,看到聊天界面,温泽言发来五条消息。两张赛车照片,三句语音。「*博兰**基尼最新款,帅吧!」「有了它,下次的比赛我一定能赢」「快帮我选选,哪个颜色好看」周凝敲出一段文字,「你要换战车了?」屏幕上方变成:正在输入中。「我哥让我选生日礼物,这么好的机会肯定要狠狠宰一波」周凝不假思索回:「你生日还有半年,现在定,来不及了吧?」「24岁生日礼物,还有两年半,来得及」提前这么早规划,难道是工作狂的常规操作吗?想到温泽言口中的哥哥,周凝陷入了沉思。和温承斯最后一次的交集,还是四年前。

高中毕业后,周凝选了京都电影学院,而温承斯,规划好未来,和几个要好的生意伙伴开拓了新项目。他们像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在同一个城市再未打过照面。少年时期的悸动,也无疾而终。张维妮走近时,看到她心不在焉,以为是被苏晴的事情困扰。“安啦,桃园这个位置可是我花了重金让朋友定的,苏晴今晚这单是买定了。”周凝恢复微笑,“你拿的什么包,这么宝贝。”双手托着全球限量款的古驰,炫耀道:“苏晴不是心心念念这款包嘛,姐姐我今天就拿它来打包剩饭剩菜。”
周凝的嘴角抽了一下,给她的创意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房地产龙头企业张千金,报复人的手法,伤敌一百自损八千。”二人有说有笑,和苏晴她们几人会合。
刚停稳的劳斯莱斯幻影车内,秘书程林坐在副驾驶上,喊了两声无人应答。在后视镜中看到大老板往日冷峻的外表下,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凝思,净白的衬衫,解开衣领第一颗纽扣,露出凸起的喉结,肆意张扬又温文儒雅,浑身上下都是禁欲迷人的气息。他若是踏入娱乐圈,光是站在屏幕前就足以让无数人为之癫狂。本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靠才华,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短短四年间手握流量密码,成为娱乐巨头,杂志社争相采访,却连一张名片都没有入这位金字塔顶端人的眼。
车窗敲响,三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井然有序站成一排,为首的人弓腰,面上含笑。“温总,是不合心意?要不我们现在就换一家。”车内的温承斯回过神来,语气淡淡,“不用换。”车门被中年男子打开,他用手挡住车顶,生怕撞到金主,好不容易到嘴的合作泡汤。
报了名字,前台在预约本子上核对。“不好意思啊,我们这边没有登记过。”张维妮不敢相信,声音都提高了一个调:“怎么可能,我提前三天打电话预约的。”说完,她赶忙调出自己和朋友的聊天记录,还有打电话的截图证明。服务员重新核对张维妮朋友的电话,最后才一脸歉意告知。“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没有接到这通电话,或许是你的朋友拨错了号码?感谢你们对桃园的喜欢,下次有机会欢迎你们再来。”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桃园”内的客人依旧很多,而且都没有离开的趋势。张维妮气势汹汹地拨通微信语音,等了好久都没有人接,后来改为电话。刚被接通,她破口大骂起来:“柳子珩!你到底有没有给老娘定位置!”高分贝的骂声惹来一众人的观望,周凝赶忙安抚她,“别急,慢慢说。”柳子珩打着游戏,分心通电话,“当然有啦,张大小姐的吩咐,我向来唯命是从。”“可是桃园的人说,你打错电话了。”
柳子珩看到屏幕上的英雄再次被队友坑死后,无心玩乐,直接切掉了后台,“怎么可能,我不是还给你发了截图?”张维妮念出“桃园”的固定电话,“确定这个号码错了?”服务员脸上凝固着笑容,怔了好一会儿才点头:“这个确实没错。”话说到这份上,周凝也明白了其中是什么意思。以前她和爸爸参加过商业聚会,这种极尽奢华高消费的餐厅,若是有老客户临时打电话预订,她们便会像今天这样,刷掉不熟悉的名单。再以这种拙劣的理由打发人。
看她们穿着像学生,就可以轻视?还没踏入社会,要不要这么现实!周凝斩钉截铁,有了主意。“麻烦调一下你们这边的监控,如果是你们的原因造成今晚我和朋友用餐不愉快,还请你们给个解决方案。”
苏晴在旁幸灾乐祸:“没有定就算啦,我们又不会说什么。”服务员没想到这两个学生那么难缠,原本只想三两句话把人打发走,这下好了,若把事情闹大,曝光她收小费的行为,现在的饭碗定是保不住。正为难之时,老客户推门而入。三位中年男子和一位年轻的男子,拥簇着俊美如斯的人入内。他从朦胧月色而来,像落入人间的谪仙,上身衬衫洁白如雪,西装裤包裹的双腿修长,比身旁几人高出一大截,甚至隐约可见发顶碰到了“桃园”大门的门框。
周凝心虚地别开脸,方才和服务员对峙的气焰瞬间熄灭。中年男子报了名字后,服务员换了脸色,赶忙点头哈腰迎上。“不对啊,这个房间是我们先定的!”张维妮拦住他们,“把我们丢下不管,就是你们这边的待客之道嘛?”中年男子一脸茫然,“怎么回事?”“不好意思啊,几个孩子定错了餐厅在找事。”睁眼说瞎话!她们并不是非要吃这顿饭,而是这个委屈,来得莫名其妙。“既然这样,就叫你们老板出来吧。”讲道理,以理服人,这是周凝坚持的原则。“这间包厢可以坐下几个人?”他的声线清冽,显得干净温柔,尾音勾着笑意,像羽毛轻轻在她心上挠。周凝心想,他一定认出自己了。
余光扫过之处,男人修长的指节敲打桌台,他的目光落在服务员身上,眉宇间的歉意是对这次订同间包厢的误会,并不是出于旧相识。在场的人因为他的出现怔了会儿,张维妮忍不住感叹道:“凝凝,虽然我很讨厌温承斯,但不得不说,这货皮相一绝啊。”“小点声,别被他听到了。”周凝咽了咽口水,生怕被人抓到小辫子。“先生您好,这间望春阁包厢是十二人的。”
温承斯会晤后,转头看着周凝,像个平易近人的大哥哥。“不介意的话,一起?”言语间没有半分疏离,看样子并没有因为四年断了联系而生疏自己。心中的峰回路转,是一出独角戏。周凝讨厌这样别扭的自己,像一个小丑,一点也不符合她千金小姐的洒脱气质。“不了,我们换……”话音未落,张维妮神情严肃,抢先回答:“好啊!一起吧!”“妮妮,我不……”“你难道要让苏晴她们看笑话,让她回头再传,哎哟毕业聚餐那天张维妮吹牛,结果到了桃园又被服务员赶出来了,”说到后边那段话的时候,张维妮模仿苏晴幸灾乐祸的模样惟妙惟肖,“我不嫌丢人,只是不想
让苏晴那个小人得志。”着急地差点忘了正事。她回头瞥了眼,果不其然,苏晴此刻正踮着脚尖凑上前,看热闹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周凝沉思片刻,抬起下颚对上那双瞳眸,方才的担忧一扫而光。“好啊,温总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吧。”他狭长眼眸里闪过似有若无的笑意,也不知道是被哪句话惹到,原本温和的神色骤然生寒。周凝跟在温承斯身后,亦步亦趋上了楼。
只剩下落在尾端的苏晴,她眼瞳一转,划过不虞,开始跟身边的小伙伴吐槽起来。“那帅哥跟周凝认识?她怎么到哪儿都能攀上男人。”“谁让人家长得好看呢。”
几人语气过于明显,酸得让人掉牙。多心的苏晴掏出包里的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前方的人按下快门。圆桌正中间的位置,是留给在场身份最高贵的人。温承斯刚坐下,一道身影蹭得钻出来,牢牢霸占他右手边的位置。在场的三位合作方瞠目结舌,又很快掩饰过去。
商圈中,但凡认识温承斯的人,对他都是又爱又恨。他们既想攀上这根高枝,又怕稍有差池,惹毛这尊神。头一回见巴巴凑上去的,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秘书程林本想阻止,却见温承斯无动于衷。
让了位置,转而坐在温承斯左侧,合作的三人依次在左边落座。周凝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张维妮也跟着她一起。凳子还没暖热,张维妮压低嗓音八卦起来。“我爹地说,温总在圈内不近女色,可是今天苏晴主动出击都没被赶走,原来不是拒人千里之外,而是没人敢凑上去啊。”看到苏晴贴张笑脸迎过去,温承斯面色如常,并不理会,只淡然翻阅菜谱。关于当年温承斯毒舌,拒绝追求者的场景,她可记得一清二楚,没想到四年不见,一个人的喜好变化这么大。

温承斯径自将几道硬菜点好后,顺理成章地把ipad递给服务员,过程中毫不拖泥带水,但也并未过问旁人,只在服务员接过时,吩咐了句:“不要放香菜。”立在一旁的服务员挂着笑脸退下。苏晴见此,赶忙趁机搭话:“大老板忌口的东西跟我一样耶。”这句暗示,让在场众人无一不偷摸观察二人举动。温承斯随之皱眉缄默,显然不愿跟她过多交涉。趁着菜还没上的空隙,秘书接过合同阅览,听对方讲解一番,其间温承斯频频打断,提出几处疑点。等对面三人开始商讨时,他便打开手机,手指随意地在屏幕上敲击。中年男子以为这次只是合同不过关,应承道:“温总方才说的分成利润,这已经是业内标准了,如果再让的话,恐怕……”
“这个分成不是指公司,而是艺人。培养人才的确要浪费很多资金,但是鲸梦娱乐要的,是体现他们的价值,而不是成名后的剥削。”苏晴双眼放光:“鲸梦娱乐?温总在这里上班吗?那可真是太巧了,我毕业后投了简历,一直在等回应,今晚这么有缘,说不定以后就在一家公司上班了,还请多多关照呀。”温承斯不觉得意外,他挑眉看向旁边的苏晴,问:“你叫什么名字?”“苏晴,苏州的苏,晴天的晴。”苏晴一脸期待,生怕漏掉他的反应。不过一瞬,温承斯又回到工作中。
简明扼要跟秘书交代了几句,便起身。众目睽睽之下,他绕到周凝身边,拉开空出来的椅子落座。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自然而然。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周凝原本松懈的状态一下子紧绷起来,舌头打结,提了个不成建议的建议。“温总喜欢靠门口的位置,要不我让出来。”“今年毕业了?”温承斯将陶瓷打造,消过毒的筷子泡在滚烫的茶水中,语气轻松随意,二人的关系也在这微妙气氛中显得熟稔。“……嗯。”“有没有想签的公司?”他顺着话继续问。
周凝有些意外,她高中毕业那会儿,并没有跟温承斯提起过自己放弃舞蹈,改报京都电影学院的事。虽然他弟弟温泽言和她是死*党**关系,但是温泽言那小子,把哥哥所有工作进展还有看得到的私生活都讲给她听时,也并未听到一句有关自己的问候。她一度以为,青梅竹马的交集渐行渐远,再相见可能就是对方婚礼上了。温承斯抬目,漆黑眼瞳里是她愣神的脸。小姑娘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
记忆中的稚气褪去,一种浑然天成的媚色,举手投足间勾魂摄魄。乌发如漆蜿蜒至腰际,陶瓷般白腻的脸庞,美目流盼,又带着些纯。他此刻的脑海中,只有两个字表达——惊艳。“暂时,还没考虑。”周凝抬头间看到他一直盯着自己,心里越发毛躁,下意识间不想交代过多,便随意搪塞了一个答案。服务员推门而入,原本上菜的位置坐着金主,僵持了会儿收到他的指令。“从那边上菜。”那边,指的就是方才自己坐的位置。主座上菜,有点不吉利,却也是“桃园”头一回,给钱的是大爷,她们这些打工人当然是奉令承教啦。
苏晴还指望金主回来呢,这下好了,那两个人现在坐在一起难舍难分了。她气得指甲都嵌进了掌心。“你刚才说给鲸梦娱乐投简历,难不成你是艺术生?”“我是京都电影学院表演系的毕业生。”苏晴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对方一身阿玛尼西装,看上去像是公司的高管。男人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越过程林递给她,“方向文化,我看你长得挺漂亮,跳舞唱歌之类的会吗?不会也没关系,我们公司有为期三个月的培训……”“文茂,职业习惯别带到饭桌上,温总不喜欢。”程林冷言提醒。男人止住话语,转头看向门口的位置。嚯!
怪不得温总急匆匆商讨了合同内容,原来所有心思早就去了佳人美眷那边。他们方才进来的时候,周凝垂着头,一头青丝遮住脸颊,所以没看清她的模样。现在细看,肤白貌美,光是面试这块就过关了。“金莺羹汤,”服务员端着价值不菲的补汤,报了名字后直接放到温承斯旁边。温承斯用两指捻着瓷底边缘,挪给周凝,“给你点的。”“我不喝,谢谢。”她本能开口拒绝,从言语到行为,无不表达着抗拒。见她处处躲着自己,温承斯不愠不怒,目光落在唇上的红斑,而后移开眼。“养颜的,男士不需要。”
“……”张维妮内心的好奇蠢蠢欲动,嘴角早就翘到了天上,她用手肘戳了戳周凝。“凝凝,他挺关心你啊。”周凝鼓着腮帮,戳着盘子上的肉,泄愤一般,“在他面前我是妹妹嘛,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没什么特别。”没有吗?“温总,你不会只点了一份吧?”温承斯点点头,“嗯。”周凝把金莺羹汤推给她,堵住她的兴趣盎然,“你给我老实点。”“又不是最后一份,人家温总也不心疼这点钱啊,”桌布遮挡的地方,张维妮踢了周凝一脚,示意她不要多话,而后不怀好意地问:“对吧温总。”
周凝现在十分后悔留下来。她只想成为一个透明体,安静度过晚餐的时间,并不想出任何风头!而好友的试探,她更不需要。从前的事像个预防针,敲击着她死灰复燃地怦动,对身边这个冷漠的男人,她早就死心了。他凝眸看过去,眼神从陌生到清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那就再来一份。”沉默不语的苏晴蓄势待发,见温承斯并不是对周凝一个人特殊,忙不迭趁机插话,“我可不可以也来一份?”纤细的手指握筷子的力道收紧,指尖都泛了白。听到温承斯和服务员的对话,周凝一张小脸转为阴沉。反正破费的又不是自己,她生个什么气!今晚本该是苏晴买单的,现在看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这个便宜占得还真让人心里头犯堵。
饭局进行到一半时,门被人推开,一个陌生男人风尘仆仆地走进来,他手上提着药箱,大口喘着气,像是跑了八百米。“温总,药买来了。”
温承斯接过后在他耳畔交代了几句话,那个人顿悟后,临走前把车钥匙留下,关上了包厢门。将药箱打开,包装袋拆掉,垂下来的目光落在说明书上,而后轻声叙述:“这个外涂,一日三次,这个内服,饭后半个小时再吃。”
“你跟我说的?”周凝回过头问。
“不然呢?”温承斯把药装好,放到她右手边,眉目间是意味不明,
“大晚上让司机跑了几条街,只为给合作伙伴买药?”
原来在温承斯眼里,她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女孩。 周凝高三的时候,因为生病落下了不少课程,眼看模拟考试的成绩屡屡下滑,周父请了不少家教老师都没能挽救回来。大概是过年的时候,温承斯驱车来送礼,指导了她几道题,还变换好几种解题方案,当下解决了困扰周凝的难题。结果,一整个寒假,周凝被他逼着做了一百套试卷。甚至,还在寒冷的清晨,被他的连环夺命call拉去跑步。美其名曰,开发脑力,需要先锻炼身体。他成熟,高智商,做事严谨,自律,都成了自己学习的标榜。高中毕业后,看着同学一个个趁着毕业季表白,周凝鼓起勇气靠近那道光,却被灼得遍体鳞伤。她下定决心,以后离他尽量远些,最好是不再有任何交集。谁知今天刚重聚,他还是这么理所当然地管教人。周凝心里有些不舒服,攥着药的手越发紧巴。
“家里有。”
看似云淡风轻的面具下,她满腹心事,烦躁不堪,若不是有外人在场,她会逾越到把药甩到他脸上,并吼出‘少管我’三个字。
温承斯用手背托着下颚,还没察觉到她情绪不对。
“备着,以后用。”
“又有谁明明知道自己对什么过敏,还硬要凑上去呢,”说话间,周凝抬起眼眸凶巴巴地盯着苏晴,藏在乖巧下的利爪蓄势待发,她又转头调侃道:“我看起来是不长脑子的人?”
温承斯被她的话堵得莫名其妙,不明白她在气什么。
一旁的文茂好奇心泛滥,问了句:“温总和这个小姑娘认识?”
“嗯,伯父家的妹妹。”
妹妹?
果然啊。周凝庆幸当年没有搅浑这层关系,不然今天饭局这句话,会不会就成了:一个我曾经拒绝过的小孩儿。
“凝凝,毕业那天是我不对,我不知道你对向日葵过敏,害你现在脸成了这样,”苏晴端着酒杯,满脸歉意。
周凝:??
真是谎话连篇。
苏晴其中一个社交平台上,除了没扒出来周凝的身家背景外,什么兴趣爱好啊,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喜欢学校哪家餐厅的饭,每次考试的分数,还有大一以来给她递过情书的人,罗列详细精准,堪称周凝的教科书。
更别提什么,她对哪些东西过敏了。
当时张维妮还调侃她,说苏晴是蕾丝,看上她了。
那段时间周凝除了来学校上课,都是在家住。
见周凝不搭理她,苏晴杵在一旁尴尬无比,一仰头干了杯中的红酒,刚见底又续上,“我先自罚三杯。”
“好啦,我们家凝凝又不是小肚鸡肠的人,知道你是无意的所以连医药费也没追究,”张维妮看不过去,直接阴阳怪气了回去。
忸怩作态,道歉还一个劲儿往温承斯那边靠,三杯红酒就醉了?
目的要不要那么明显。
反观温承斯,他好整以暇地把筷子放到筷架上,冰着一张脸,下颚线条略显冷硬。
秘书程林见机冲了过来,把苏晴拉到一边的动作尽显绅士教养,又用身体隔开距离。
“这位小姐,如果颈椎有问题的话,我倒是可以推荐一家医院,那里的主治医生跟我是老同学,他操刀熟练,保证术后没有任何后遗症。”
被戳穿的这刻,她浑身不自在,好在演技在线,便立刻换上委屈,声音略带沙哑,真心诚意道:“我只是给凝凝道个歉。”
温承斯靠在椅背上,脸上尽是不悦。
“你方才说,给鲸梦娱乐投了简历?”
苏晴赶忙点头,因他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而雀跃。
谁知下一秒,他寒声道:“鲸梦娱乐不欢迎动机不纯,爱耍手段的新人。”
单方面宣告面试结果,苏晴气得浑身都在颤抖,甚至不顾形象破口大骂起来。
“你凭什么决定我的去留,你算老几!”
程林:“苏小姐,下次投简历的时候,还是先搞清楚老板是谁,公司发展前景和招人要求吧。”
“……”
苏晴一头雾水,她当然有查过,鲸梦娱乐的老板,不姓温。
周凝把那份金莺羹汤喝到见底,心情也有了好转,她擦了擦嘴,跟旁边的张维妮说了声:“快十点钟了,我们撤吧。”
“我们先走,是不是要跟他说一声?”看到温承斯的目光跟随周凝转动,张维妮有种自己的存在是多余的错觉。
周凝回过头,眯着桃花眼,故意咬重话语:“今晚需要我们买单吗?”
温承斯轻笑一声,“不用。”
“真是让温总破费了,我们先回去了,太晚了路上不安全。”
周凝拉着张维妮大步逃离此处。
就连先前张维妮想用古驰包包打包饭菜的计划也抛到脑后。
刚到一楼,“桃园”内依旧是座无虚席。
我去下卫生间,你先去开车。”
张维妮跨步向停车场走去。
洗了把脸,她今晚出来得太急忘记涂药,镜中红唇艳丽,原本细嫩的皮肤上红痕显现,宛如张牙舞爪的胎记。看着洗手台上的药箱,她终是动了动手指,撕开包装挤出药膏。
拒绝温承斯关心的同时,她绝不能亏待自己,跟脸蛋过不去。
清凉的膏体降低脸上的温度,也带走心底的烦躁。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那个惜时如金的人,应该是走了。
周凝提上药箱离开“桃园”。
手指刚碰到门把,就听到旁边的服务员小声嘀咕。
“来这里吃饭连1888元都付不起,咱们老板就该直接报警。”
“可不是嘛。”
周凝无心好奇,径直向外走去。
结果映入眼帘的,是苏晴。
苏晴那张脸气得通红,甚至连两双眼睛都在冒火,一想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电话找朋友借钱,憋了一肚子火,看到周凝身后的人时硬生生咽了回去。
“……”
瞪我干吗?
周凝无语凝噎。
正要去停车场找张维妮的车,手机振动起来。
「凝凝,我临时有点事先走啦,温总说他会送你回家,把你交给他我很放心」
周凝:「放什么心,我现在不想再跟他有任何联系」
张维妮:「别生气嘛,根据我今天晚上的观察来看,温承斯对你不像兄妹之情,趁这个机会你打探一下」
周凝:「无聊,没兴趣」
“我送你,”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周凝打了一半吐槽温承斯的话,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她赶忙藏好作案工具,切掉微信后台。
温承斯比她高21公分,为了方便她今天穿了双平底鞋,站在身材高挑的男人面前,越发小鸟依人。
“不用了,我打车。”
“这个地方偏僻,不好打车。”
话音刚落,一辆出租车稳稳停在路边。
苏晴几人拉开车门,连声体面的招呼都没说,像是从来不认识周凝,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凝点开手机上的打车软件,输入目的地之后,点了呼叫。
她把手机屏幕举到温承斯眼前,给有专车司机的大老板解说道:“现在生活很方便,打车可以手机操作。”
男人一双黑眸中凝着复杂的情绪,过了半晌他才“嗯”了声。
这之后周凝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想着自己都不用他麻烦,应该就此别过,就默默挪到了旁边。
原本5分钟的等车时间,过去十分钟,车子依旧停在原地。
周凝拨通了司机师傅的电话,音乐响了十几秒才被接通。
“你好……”
“你特么的不看红绿灯往我车上撞,你还有理了是吧,”电话那头的男人凶巴巴地跟人争吵,耳朵贴到手机上的时候又变成彬彬有礼的语气,“你好哪位?”周凝:“我刚才打了辆车,等了十分钟见你还在原地。”“哦,不好意思啊,刚才一着急把这事给忘了,我这边有个架要吵一下,你取消订单吧。”说完,那个人就挂断了电话。周凝:……
没办法,她只好取消订单重新打车了。下完一单,见温承斯还在旁边站着,周凝有些不自在。“你回去吧。”“不急,”温承斯慢条斯理地接过外套,嘱咐程林把车开过来,“我等你上车了再走。”天公不作美,这个打车软件上的司机像是跟她对着干,第二次下的单,又是停在交叉路口。她不会这么倒霉吧?
周凝拨过去电话,这个司机师傅态度挺温和,跟她解释松河路有一支车队霸占道路在飙车,所以耽误了进程。“不能从别的路绕过来吗?”司机师傅:“太浪费时间了,我总不能因为这一单今晚白干吧,所以实在对不起。”周凝:“好吧,理解。”挂断电话后,周凝不信邪,重新下了一单,并且在软件添加小费一栏点了确定。
夜晚风很凉,周凝穿了件单薄的长裙,寒意袭来让她打了个冷颤。一件厚实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没等她拒绝温承斯便开口:“要继续等吗?”“等。”她的性格向来都是这么倔强,温承斯就不再劝了。程林把车停在他们旁边时,两人都立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温承斯挪动脚步从车内拿出来一瓶水,递给周凝:“该吃药了。”这句话让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举起手腕上的劳力士,提醒道:“饭后半个小时。”为了脸蛋,周凝乖乖接过,抠出三粒药吞下。这次,她把小费加到100块,车子却依旧停在松河路。司机师傅率先打来电话道歉。听到相同的理由后,周凝心灰意冷。她现在只有两个办法,第一就是等松河路那些人撤离之后再打车,第二就是接受温承斯的好意。
一群年轻人大晚上开上豪车,*锁封**道路,按理说这事交警早该来管管。等了半个小时依旧如此,想来交警也拿他们没办法。温承斯在旁提醒道:“之前新闻上报道过一件事,女孩儿晚上打车遇害,所以最近政策比较紧,打车软件11点之后不再服务四环以外的范围。”周凝不信他的话,然而在看到打车软件提示,该位置28分钟后关闭服务,才不得不相信了。“凝凝,”温承斯盯着她的发顶,过了会儿,开口:“我送你回家吧。”周凝昂头直视,道出事实,“可是我和你不顺路。”她记得温泽言说过,温承斯为了工作方便,一直都在鲸梦娱乐公司附近的单身公寓居住。他的公司在正南方,周凝家在正北方,直线距离横跨整个京都市,就算现在晚上车少,一来一回都得要两个半小时的车程。
似乎看出了周凝的心思,他又说了句:“我今天回家住。”他们两家的距离,开车大约20分钟,这下疑虑打消,似乎没有什么能拒绝的理由了。不想跟他有过多交涉,不代表要赌命,周凝软了傲骨,接受他的好意。拉开后座车门,等周凝坐稳后,紧绷的面部线条才终于有了丝松懈,他绕到另一面入内。高大的身影占据左手边位置后,属于男性的成熟气息将她包裹得严丝合缝,他身上永远有股檀香味,冷漠疏离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一张鹅蛋小脸在昏暗的车内,升腾起一股热意,攀附耳廓。189公分的身高,再加上锻炼紧实的身材,宽肩窄腰,上天除了给他这张优越的面容,其他地方也近乎完美。周凝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很容易因为美色让旁人心生歹念。心跳得很乱,又怕这么近的距离被人听到,周凝往边上挪了挪,挨近车门,远离罪魁祸首。
想到周凝今晚对他的态度,还有方才拒绝他的好意,温承斯疑惑地问了句:“你很讨厌我?”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周凝不知所措,回答都带了丝慌乱。“没有。”温承斯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联系人的对话框像走马灯,直至翻到底,拧在一起的眉头都未曾舒展。他在搜索栏输入‘小姑娘’三个字。找到之后,干干净净的聊天界面,将他们从未对话的事实摆在眼前。发送微笑的表情过去,红色感叹号如他所料的出现,像把利刃扎在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勾了勾唇,关上手机,找了句体面话:“伯父伯母身体还好吗?”“挺好的。”劳斯莱斯直奔东面,上了绕城高速。
车内是一片寂静。周凝想到苏晴走之前那个眼神,耐不住好奇问道:“你把苏晴怎么了,她刚才走的时候为什么那样看我?”温承斯翻阅财经杂志的手指未有停顿,语气淡淡。“不过是让她为自己点的菜买单。”买单……啊,那份金莺羹汤。没想到看上去大方的温承斯,实际还挺小气。周凝有个毛病,只要坐在车内,越平稳的速度她就越犯困。车身上山造成的颠簸感让男人回过神来,看到身旁睡着的周凝,头时不时磕到车窗玻璃,温承斯挪了身子,伸手抵住车窗。掌心托着周凝的脑袋,他的整个身子倾斜,视觉效果上,像是将周凝抱在怀里。秘书程林从后视镜中看到这幕,这才想起来,总裁办公桌上一直摆着的相册上,在阳光下笑得灿烂明媚的三人,中间那个女孩正是周凝。
莫非,*b大**oss早就心有所属?车子到达兰山别墅区,停在欧式木雕门口的时候,周凝仍在昏昏欲睡。温承斯抬眸看了眼,别墅内灯亮着,想必是老两口在等女儿回家,于是拨通了电话。“伯父好,我是温承斯……”和周伯父通完电话后,温斯承关掉手机。车窗外的夜浓如稠,掌心和女人细腻的肌肤相贴,温斯承趁着她熟睡的功夫,打量着昏暗车灯内她的这张脸。双眸轻阖,粉唇翕张,白皙的皮肤透着一层淡粉。是少女的娇憨模样,温斯承没忍住唇畔微勾,目光也在昏黄车灯下显得柔和。车内隔板挡着,司机没注意到后面动静,把车子掉了头停稳。周凝尚在睡梦中,身子不由得朝前微倾,落空失重的感觉让她皱眉,手忽然捉住一人劲瘦有力的臂弯,毛茸茸的小脑袋顺着身旁的温度,往里钻。温斯承身子一僵,愣了几秒,才垂下眼,试探性地喊她:“凝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