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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次在移动终端上决定的采访。
有人在朋友圈分享了一个链接：《说说南京军区网络电视台的那些事儿》，我无意点开，没想到，短短12分钟的视频，竟看得有些兴奋，当即决定要来采访这些媒体同行。后因下部队代职，时隔半年，终于得以成行。
这是一支创业团队。
南京军区网络电视台在军区机关大院的一栋3层小楼里，占地面积为顶层半边走廊的7间办公室。
拐进走廊左手第一间，就是记者编辑的办公室，10个“格子间”里，坐了5个人。其余人有的在休假，有的外出采访去了。副主任胡伟坐在“格子间”中，起身相迎，带记者首先拜访了主任吴强兵。
吴强兵告诉记者：“2012年，时任南京军区政治部主任的吴长海将军，谈及政治工作创新时，很关注网络电视。后经研究，军区政治部决定创立网络电视台。”
2012年9月26日，南京军区网络电视台正式成立，挂牌在南京军区政治部新闻电教室和中央电视台南京军区记者站两块牌子之后。网台“大当家”吴强兵，身兼三个部门负责人于一身。
主任吴强兵（右）、副主任胡伟
没有理想哪来奔跑
虽然有电教室和记者站的基础，网络电视台却完全是在一个新的战场，建立起一个新的阵地，前无可模仿追随者，后有失败的风险，不论是理清建台思路还是打造人才队伍，仍然需要从0到1。
“二当家”胡伟，用“完全没时间考虑自己的事儿”来形容初创时期的紧张和投入。头三个月，大伙困了就在会议室地板上睡两个小时，许刚、何梓舟常被人摇半天才醒来，继续投入工作；唐高林、江皓有时接连几个通宵不眠。胡伟说他每天都在不停地打电话，“那时候就是个疯子，为了催稿子经常深夜打电话骂人。”
除了催稿子，胡伟还打电话到处挖人。第31集团军士官林旺权，接到去网台实习的通知时，正在山上拍摄战士训练，当时胡伟打电话到他所在的集团军，希望推荐骨干来帮助工作。
“这边蛮苦的。”林旺权说。创台第二个月报到的他，对当时的作息印象深刻：“开始部队都不知道网络电视台，稿源很少，到深夜12点，稿子才到齐很正常。凌晨一点钟串完稿子，两三点主持人才录完，四五点剪辑好，六七点主编审，差不多要修改到上午十点，再送审。”
人是创业的核心要素。后来的骨干们回想当时的情形，一张口就停不下来。
最初网台连主持人都没有，特别是没有女主播，每次都是临时通知来录制，完了再深夜赶回单位，有多辛苦不言而喻。从新浪微博跳槽来的美编周超，当时是台里唯一的女生。
一次去某舟桥旅拍摄，男主播崔贺林在拍回的片子里，注意到担任解说员的牛隆爽。这位后来的女主播被通知试镜时，惊呼道：“啊，你们没搞错吧，我是军医！”
某防空旅政工网上的原创情景喜剧《女兵故事》，引起吴强兵和胡伟的注意。播出后不少机关干部专门刻盘，带回去给家人看，让她们多了解部队生活。几个月后，王堃经考核正式调入网台。
从左至右：裴樱桦、王堃、皋古清
2013年，计算机专业硕士、有旅团政工网建设经验的冯锋，以及张爱忠、江斌斌、罗航、叶伟伟、种飞利、皋古清、刘伯宇等人陆续加入。网台建立起一支能完成采访、主持、摄像、后期包装、网页制作和网站维护的专业队伍。
像林旺权一样来自部队的骨干，同样撑起网台一片天。他们有的是被胡伟挖来的人才，有的是单位送来学习的，甚至有找上门实习的军校学员。他们不但为单位新闻宣传带来活力，也继续以内容制造者的身份支持网台。南京政治学院李习文副教授在研究了这些现象后，称网台是“人才孵化器”。
最开始网台的节目，是政工网上的军区“新闻联播”，按照传统电视台的思路，网络只是一个*放播**媒介。胡伟后来常自嘲，最初的理想，是把网络电视台里的“网络”两字去掉。他认为网络太草根，不够“高大上”。实践中，他才慢慢认识到，正是网络创造出了精彩和无限可能。
过去，拘于定位、限于渠道平台无法变现的想法，如今在网台“井喷”般涌现。人人都在拼创意，大家的工作状态，用王堃的话说：“一天不出一个花样，自己都对不住自己。”每周，所有的人坐在一起“头脑风暴”，思想上的条条框框一打破，许多好选题、好栏目由此诞生。
随着节目越来越多，编辑再对成系列的栏目进行包装。如此，便有了常令人眼前一亮的原创专栏、专题报道。
在网台的节目里，“非典型人物”可以因为是“跑酷达人”、因为倔强不服输的性格出现在镜头里；普通官兵也可以对着镜头表达观点、讲述自己的故事，基层官兵的出镜率和参与度大大提高。
2014年慕名来网台学习的士官童勇告诉记者，只要有他们旅的节目，营区中心的LED屏就会*放播**，有很多人围上来观看，看到身边人上电视，大家都特别兴奋。
集中*放播**网台节目，最初也是胡伟想出的“招”。节目上线后，胡伟就打电话给报道单位的领导，“看能不能放电影的时候，在礼堂播一下，或者在电子屏上播一下。”
他说这么做，是为了“让报道员有成就感，愿意跟我们一起‘玩’。”就这样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打，也包括第一时间发短信通知记者稿件被采用，慢慢地，来稿量明显上升，随之上升的还有网台的传播力和影响力。
从左至右：种飞利、冯锋、刘伯宇
网台每一个人都很拼
爱拼终会赢。2015年4月25日，胡伟被邀请到南京政治学院为全军军事传媒转型发展高级研讨班介绍情况，台下有中央媒体领导、军区军兵种报社长和总编。胡伟将此视为“网台从此在*队军**新闻界开始有江湖地位”的标志性事件。
标志自然不止于此。网台还打造出了《小牛有约》《小裴走军营》《强军梦•365个小故事》《脱口秀吧》《东南瞭望》等招牌节目，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成名作、代表作。网台不仅在新闻界，在部队也有了自己的江湖地位。
有家部队打20多个电话，要请小裴去他们部队走走。童勇告诉记者：“我们旅里的战士，央视女主播未必认识，但小裴和小牛都认识，都是战士眼里绝对的女神！”
从人才、资源、理念到产品，网络电视台用2年多时间把自己打造成一块品牌。编辑部墙上有两块白板，上面手写着建台5大关键词：理想、创新、思想、情感、团队。围绕这5个关键词，网台经营出特有的组织文化。
记者问吴强兵主任，他的主要工作是什么？回答道：“用人和把关。有时也出出题目。”这个对业务相当有研究的“大当家”，既放手让大伙去干去闯，充分给予施展空间，同时又为发展把住向、为突破把住度、为水准把住关。让与他一起做事的人，既有自由度又有安全感。
不少编辑告诉记者：在基层和机关都待过，但最喜欢网台这个工作环境。记者认为，他所说的工作环境，或许是指一心一意、心无旁骛，所有聪明才智都会得到鼓励和尊重、所有付出都会得到收获的干事氛围，是身躯疲惫但双眼放光的人生状态。这真是令人羡慕，网台树立起“体制内创业”的模板。
“滴灌式”教育也要变脸
从最初每天只有千余次的点击量，到现在的三四万次，网台的成就感，不只是点击量，而是点击量背后服务战斗力的“能量”。
吴强兵和胡伟希望用网台的节目来讨论和回答“强军目标如何在基层落地生根”这一课题，用镜头和故事，将强军目标诠释为普通官兵的具体实践，来拉近宏大梦想与个体实践的距离。
2014年1月，“硬骨头六连”邀请10位参加边境自卫作战的连队老兵回娘家，他们都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小尖山突击队”成员。牛隆爽就在“硬六连”荣誉室，与两代“硬骨头”展开了访谈。
老兵秦志荣，当年被军里评为“一专多能”标兵，比武项目大多是第一名，他在小尖山战斗中勇猛顽强却毫发未损，成为最有说服力的“仗怎么打，兵就怎么练”事例。炸飞双腿爬向敌阵地、肠子炸出体外仍向前冲……亲历过战斗的英雄用未经雕琢的语言、饱满情绪的讲述，震撼和感动了许许多多的观众，引发官兵们一起来思考“如何在演训场上把战斗力标准立起来”。
在思想政治工作创新背景下创立的网台，也一直对思想政治工作创新进行尝试。
临近老兵退伍季，一篇题为《我们为什么不愿意留队》的文章，在全军政工网引发不小的关注。网台编辑们立刻捕捉到这个敏感的话题。
“我们希望表现出基层官兵的原生态画面。大家不愿意留队、对节目有疑惑都是有原因的，让大家说出来后，再解决。”所以，他们在节目下方做了一期调查问卷，没过多长时间，竟收到960条留言，一些负面的想法都冒了出来。
最初，有人提出要不要做点小动作，对留言进行筛选，但如此会打击留言的积极性，被否定了。也有人提出问卷结果不可控，要不要实时显示结果，这个想法同样被否决了。最后，不仅实时显示投票结果，而且用柱状图样式，使数据对比更加明晰。
随后，网台陆续推出《听听退伍老兵怎么说》《听听编辑部怎么说》《听听身边榜样怎么说》《听听部队领导怎么说》《看看领导机关怎么办》等报道，让不同岗位、经历迥异的人各抒己见，给战友们以参考。推出的专题《听听我们的留队心声》，让许多读者动容。在毫无干预的情况下，正面评论逐渐增多，对当年的军区士官转改工作发挥了舆论导向作用。
“允许别人吐槽，表达自己的心声，这才是网络。”胡伟说，“看到留言，我也很震撼，很着急。有的留言虽然尖锐，但你能说它是错的吗，是假的吗？关键问题是症结在哪里，我们有没有能力，去影响舆论走向。我相信，开放的思想和系统才能不会有瓶颈。”
一直提供技术支持的冯锋说：“我从*战野**部队过来，感觉台里节目比指导员上的教育课更好，搞教育的模式和以前不一样。”这种不一样，应该指的是“疏”大于“堵”，以网络特有的匿名、开放和及时，来直面问题，解决官兵现实的疑惑。
在这次报道中，胡伟写了篇札记：《舆情不是洪水猛兽》。
“红牛牌”鸡汤
胡伟总是随口就能说出他写的某篇文章。专门发表思考与感想的《点睛之笔》栏目，有72篇都是胡伟撰写。而且，是手写。
采访中，胡伟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写他，不要突出他个人。但对于这个网台群体中最极致的个体，记者觉得没有单独写一篇已经算履行承诺。
胡伟的军旅生涯，大多从事新闻宣传工作。虽然有着丰富的新闻宣传经验，但对做电视和新媒体还是感到陌生。他说：“我这个人很倔强，干任何事不允许失败。前面的理想就是把网络电视台保住。那个会一开完，就想瘫倒在地上。撑了两年多，那种煎熬、拿命拼的感觉，和平时期很多人没体验过。”
他讲的“那个会”，指的是全军网络政工观摩会，今年2月1日在南京军区政治部机关召开。《说说军区网络电视台那些事儿》就是为这次会议制作的专题片，总部机关领导和全军各大单位宣传部长、政工网负责人，都给予了充分肯定。
胡伟说这些话时，是在会议室组织集中采访时。他眼前五六米的地方明明是一堵墙，但他说话的时候，却像是望着很远的地方，我总觉得他下句话就要吟出诗来。
因为2年多的“拿命拼”，胡伟对痛的理解特别深刻。他的颈椎病越来越严重；因为高强度连轴转，有时累得心肌缺血，那偶尔流露出的痛苦表情，让你仿佛能听到他经常捶胸的声音。
胡伟在《发现生活的“痛点”》中写道：“如果不懂群众的‘痛点’，我们如何感悟生活，又拿什么去打动受众？”临近网台3周年纪念，胡伟和记者编辑们想的题目就是：写写你在网台最痛的点、最难过的点、最脆弱的点。
“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个点，一个支撑起你自信的点，一个成长的那个点。”每个与网台共同成长的人，都有自己最刻骨铭心的点。
胡伟是那种神情里带着情怀的人，但却是个不单有情怀的人。他有着自己的“狡黠”和智慧，能够把理想主义转化为战斗力。他打出的无数个电话就是例证之一。
军区将举行师旅团长集训。胡伟认为网络电视台必须反映好这个中心工作。但人手不够用怎么办？胡伟发动师旅团报道员一起来干。为此，他与集训地多家单位的骨干协作战斗。
再如，采访领导“不配合”怎么办？自身力量达不到怎么办，遇到阻力怎样去协调？在部队摸爬滚打20年，让他学会了调动方方面面力量来推动工作。
调动起大家干工作的动能，“胡伟说”有奇效。几乎每个接受采访的人在谈到如何克服困难、坚持理想时，都会用“就像胡副主任说的”作为开头或总结。他有一种把自己相信的东西，让别人都相信的能力。
皋古清告诉记者，他打算写一篇“如果不坚持到哪里都会放弃”，作为自己的30岁生日纪念。“胡副主任经常讲坚持的话题，讲一坚持就升值，这是对我两年多很好的诠释。”
胡伟总爱说精神的力量。这个许多人觉得抽象的东西，他说起来就没完。“我最近在看《方志敏全集》。我们的民族现在特别需要把好传统呼唤回来，应该看看革命先驱奉献的坚决、彻底，让年轻人的价值观得以完善和重塑。”
影响别人的价值观，就是胡伟的新闻价值观。他总结今日新闻人应该传播的东西：传播时代的理念；传播生活中的美好与感动；给人以希望和坚强。
《就像一朵太阳花》是胡伟写网台的一篇文章，而他的微信名也是这个。胡伟和网台都在追逐阳光、汲取阳光，向受众绽放出灿烂温暖的面庞。胡伟很适合回应那篇网络疯转的网文《你所谓的稳定》，因为他和网台把“所谓的稳定”活出了充满梦想的模样。
三年之痒
2015年9月，网台开启了它的第四个年头。
王堃、小裴、冯锋等在开发一个音乐节目，并且把留言做成语音版，创新用户的互动方式。冯锋还开发了投稿审稿系统，能够实现对稿件的分配，并能提供给其他人一审、二审。
虽然创新的脚步未停，但创业难“守业”更难。
早在胡伟去南京政治学院讲课时，新闻系陈飞教员私下里就对胡伟说：“我发现网台遇到了瓶颈！持续推出有冲击力的创意太难，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局限。”
网台最吸引人的做事与成才环境似乎也受到了考验。一件事做久了会产生迷茫感，能不能突破是个考验。网台唯一的程序员冯锋和美编周超告诉记者，他们的成长有些孤单，没有人可以“碰撞”，审美的不一致也让周超不时有些郁闷。
基础设施问题，也可能成为网台发展的硬伤，其根本是带宽问题。早前的一次调研发现，不少单位看节目很卡甚至没法在线收看。虽然各级可以*载下**节目挂到单位政工网，但却无法解决节目着陆的问题。
但瓶颈本身也是机会。突破后，网台将再上一个台阶。就像他们自己悟出的：“成长就是不断突围。”
（本文转载自军营文化天地杂志2015年12期）
作者简介：
南京政治学院新闻系研究生
现任《军营文化天地》
杂志社编辑
曹舒雅
编辑丨牛隆爽
文章来源：东线军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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