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学园的教室由废弃大巴改装而成,每个年级一个班,整个学校有六辆大巴士教室。
有一天,学校准备新入一辆废弃大巴改建图书室,学生们激动坏了,都在讨论大巴会怎样进来。
校长和家长们都觉得这是难得一见的场景,于是允许学生们回家拿上睡衣睡袋睡在礼堂里,好让他们在深夜醒来,亲眼目睹大巴怎样被牵引车拖进校园。
每天早上,每个学生都由自己喜欢的学科开始学起,你在画画,他在练字,她在数数,有问题就上前咨询老师,乱哄哄又相安无事。如果上午完成了之前安排的学习任务,下午就可以全班一起出去散步。
在学校的午饭,校长总让学生们准备“海的味道与山的味道”便当。每天都由校长检视大家的“山珍海味”,远比一遍遍强调营养均衡有用又有趣。
在日常教学活动中,兼具趣味和引导,既尊重孩子们的天性,又发展孩子们的天性,并且以这个理念作基石,从不排斥将非日常事务纳进教学活动中,大巴深夜入园就是非常典型非常动人的一个事例。
一年一度的运动会设计得也特别有意思,不仅所有的学生要参与,身体不便的学生也可以当个裁判什么的,就连观众席的亲友团也没放过。有一个找妈妈的比赛,选手盲抽到一个纸条,上面写着谁谁的妈妈,选手必须跑到观众席把人喊出来,然后两个人手牵着手跑到终点。
考验的可不只是项目,还有孩子的勇气,同时将全场气氛烘得热火朝天。
更重要的是,所有的比赛经过别出心裁的设计,务必让一个特殊学生获得全部项目的第一名。一个患有侏儒症的特殊学生,早年人生曾被如此盛大激励过,必定是受益终生的。
很难想象,这是上世纪30、40年代的一所日本幼小一贯学校。这个处处可见校长小林宗作良苦用心的小学,短暂存在了七年便毁于东京大轰炸。是席卷世界的战火,是*行暴**肆虐的年代,到处是野蛮与毁灭,却也有人还在沉思教育,沉思应该怎样守护孩子们的成长,并且付出了日复一日的耐心与努力。
三十多年后,一个叫黑柳彻子的学生,通过出版《窗边的小豆豆》使巴学园闻名全世界。

当初校长让妈妈自行离开,听六七岁的小豆豆一个人讲了整整四小时的话后,正式将她录为巴学园的学生。在此之前,她刚刚因为反复影响课室纪律而被前一所小学退学。
除了小豆豆外,巴学园也接纳过小儿麻痹症、侏儒症、从彼时敌对方美国归来的孩子等特殊学生。小林宗作不希望这些所谓特殊影响孩子们,最好的方法就是看见特殊,如常相处与教学。看见特殊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而是为了看见真实的人与真实的人生。
我们无法也不应假装特殊不存在,平等地与孩子相处从来都不意味着粉饰太平。将区别暴露出来,相信孩子们的接受能力吧。譬如游泳,巴学园向来是鼓励全校学生一起裸泳的,男孩女孩高矮胖瘦残疾与否各有不同,看多了反倒寻常,这与成年教练必须穿上泳衣并不矛盾,也不难被孩子们理解。
社会的规则和规范很多,孩子们逐渐会有各自的判断,什么样的规则应该遵守,什么样的规则又可以去突破。关键是具体的人,一个孩子要成为怎样的一个人。
不是间谍,不是售票员,也不是宣传艺人,小豆豆多年后成为一个电视节目主持人。这个工作放到70年代日本电视新闻界的语境上,是十分了不得的,因为她是NHK电视台的第一个女演员。更了不得的是,那档叫《彻子的房间》的谈话节目一直延续至今,当初被退学的小豆豆已年逾90!

她一生未婚未育,早年好几次有走进婚姻的机会,她都思虑再三放弃了。要是想到有人在家里煮好了汤等着她回去,肯定就无心工作了,但是她还想知道自己能做多少事情。这么做着事做着事,90岁都不够用哇!
没想到彻子奶奶又提供了一个例证,那就是在恋婚育生活中,女性的道德门槛往往太高了。甚至并不需要一项冉冉升起的事业,大部分男性都能心安理得于有人备好汤饭待他归家,不是吗?
因为接纳了小豆豆,小豆豆写下了《窗边的小豆豆》及相关系列,这部著作成为日本经典儿童文学风靡全球四十载,被吉尼斯世界纪录认定为“发行最多册的单一作者自传”,巴学园和小林宗作将在儿童教育史上永存。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