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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薛晴日的指尖缓缓划过男人沉睡的睫毛，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子，以及那双性感的薄唇。
随即，她露出了满意的笑，不安分的手一路向下。
“见鬼。”薛晴日一手推开男人的脸，“你什么时候醒的？”
“抱歉，我似乎没听懂您的意思。”男人目光诚恳而温和，声音里透着不属于人的温柔。
“但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陪着您。”他富有磁性的嗓音缓缓侵入薛晴日的耳骨，“代号零三一三，愿为您效劳，我的主人。”
薛晴日吞了口口水，钻到沙发底下扒拉出了那叠写满了代码的说明书。
她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用烫金大字写着——
最新款人工智能，代号零三一三，拟人态，便捷语音操作系统，非常智能，可进行自我学习自我升级等高阶行为，支持光能充电，开机方式为敏感词已自动忽略……
“……”薛晴日陷入了沉思，“所以，我刚才是碰到了哪里的开关？”
忽然，沙发底下那狭小的空间硬是又挤进一个身体。
“主人，您是在找我的使用指南吗？”零三一三眨了眨他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
“不。”薛晴日不耐烦地翻着说明书，“我在找退货说明。”
零三一三先是一愣，旋即温柔一笑：“已为您找到退货说明。”
“在没有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公司支持七年无理由退货。”
“主人可在后台填写退货单，七年内的任一一个晴天，公司会优先为您分配快递员上门取件。”
“为您智能匹配天气预报，未来十年天气：硫酸雨概率大于等于99.9%。”
1.獭
“果然又是雨天。”薛晴日语气冷漠而平淡，“不能退货就直说。”
“抱歉，主人，据我所知，这个世界已经很久没有晴天了。”零三一三温柔地惋惜他未曾见过的一切。
没人记得硫酸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大家只记得，当那赤红色的雨滴毫无征兆地闯入这个人类为王的世界后，一切规则，就改写了。
大部分的植物消失了，来不及逃跑的动物死去了，灾难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来了。可是人类的，自古以来擅长制造祸端也善于战胜祸端的种族，凭借强大的科技手段，活了下来。
除了不能出门，除了再也见不到好天气，除了自闭焦虑抑郁等一系列并发症以外，这场足以毁灭一切的灾难，并没有给人类带来多大的苦恼。
就好像薛晴日，她从未因为天气苦恼过，毕竟从她出生起，就没出过门，也没见过晴天。
不仅仅是她，那个时代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生活的——埋首于研究拯救了他们的黑科技，创造了科技史上一个又一个的奇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时代的人很接近于神。拥有独立而丰富的灵魂，在黑暗中战胜了孤独，于最极端的环境中，向死而生。
但从另一种意义上来探讨，这个时代的人也很像恶魔。生活在最深的地底，终日和冰冷无情的机器打着交道，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而越是这样的时代，爱这个词，就变得愈发意义深远，像一个求而不得的奢侈品，站在神与恶魔的肩膀上，悲悯地看着它的信徒。
“不过没关系，在下一个晴天来到之前，我会一直陪着您的，我的主人。”零三一三温柔地靠近薛晴日，在阴暗潮湿的沙发底下，亲吻了她的额头。
这就是零三一三存在的价值，也是他前面三百一十二个兄弟姐妹死去的原因。
零系列，是为爱而创造的人工智能，他能提供爱，感知人类的七情六欲，尽管这在社会上有些道德上的争议，不过当人们极度渴望某物时，道德的枷锁往往显得不堪一击。
毕竟没有欲望，社会不会进步。但没有欲望，夏娃和亚当也不会偷吃*果禁**，这本就是一个伪命题。
零三一三的温柔让薛晴日有些失神，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到了她的前男友。
他有着和零三一三一样温柔的嗓音，宝蓝色的瞳孔以及性感的薄唇。事实上，零三一三就是薛晴日根据前男友的模样定制的。
这样的人工智能她已经定制了很多了。但没有任何一台机器，能把她从悲伤中拯救出来。
她已经快要放弃自救了。
那一瞬间，零三一三读懂了她眼底的悲伤。他突然学习到了一个新词，比求而不得更残忍的——是得而复失。
“主人，请让我来帮您。”零三一三模拟了他的信息库里最温柔的声音。
薛晴日没说话，他智能地认为她默认了。
“系统正在进行初始设置，请稍候。”
“系统设置完毕，随时准备为您服务。”
薛晴日一头雾水地把他从沙发底下拽了出来：“这年头人工智能都能自动设置系统了？你做了什么？”
零三一三薄唇轻启：“我刚刚完成了一百六十四进制运算，给全身一万零七十八个零件进行了升级，还修复了三千一十五个bug……”
“说人话。”薛晴日白了他一眼。
“是的，主人。”零三一三唇角笑意更深，“就在刚刚，我给自己下了第一个指令——讨主人欢心。”
薛晴日打了个冷颤。
尽管零三一三语气中透着温柔，但对薛晴日来说，一个会给自己下指令的人工智能，听上去充满了危险性。
“你知道吗？就在刚刚，我也做了一个决定。”薛晴日觉得她这段时间从没这么认真地说过话，“我一定要把你退掉。”
“主人，恕我再次提醒您，如果没有质量问题……”
“顾客就是上帝，而上帝现在希望你能出现一些质量问题，否则——”薛晴日扛起了沙发椅，目露凶光，“——我就把你玩坏。”
“噢，主人，你这么说话可真让人误会。”
2.祭鱼
零三一三从人工智能变成人工智障，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
虽说谎话是人类的特权，但零三一三觉得，作为一个高级人工智能，适当的装傻是必要的。而且因为他的“识时务者”，薛晴日决定在快递小哥上门回收前，先不把他拆掉。
但作为交换条件，他必须在快递小哥面前承认自己有某方面的隐疾。
这对一个性别设定为男性的人工智能来说，有些屈辱。
“我才不是为了保命才这样做的。”在薛晴日某个沉睡的午夜，零三一三是这么给自己写备忘录的。
“我只是认真调查了主人前任们的死因。”零三一三用身上多余的零件给自己做了一副金丝眼镜挂在鼻梁上。他自认为，这个形象更符合人类认真思考的虚伪外表，“不要误会，我说的前任，不是说那个抛弃了主人的那个男人，而是指主人之前购买过的人工智能……们。”
他们的死因千奇百怪，但总结出来都是一个道理——扮演薛晴日的前男友太过尽职，以至于她错把人工智能当成了那个男人，走不出失恋的阴影就算了，还各种给前任打电话说情话求复合，然后反复被甩，反复谋杀新的人工智能。
“真是个恶性循环。”零三一三发誓他绝不会重复这场悲剧。
于是当天晚上，他在备忘录里写下了一千七百三十五种逗薛晴日开心，又不会让她联想到前任的备选方法。
不过事实证明，对于女人来说，即便你有一万种备选，核心问题没解决，一切都是徒劳。因为，她们可能会有一万零一种发火的理由，对于失恋的女人来说，这个理由数还可能成倍数增长模式。
“Hi，dear，你记得吗？之前你给我做的爱心早餐，和这个简直一模一样。”薛晴日看着零三一三烹饪的火鸡和小米粥，想起了前任做的煎糊了的鸡蛋。
“Hi，dear，《雨水的秘密》这本书你之前也送给我过，我很喜欢。”薛晴日看向书架上落了灰的《经济学原理》，陷入了回忆。
“Hi，dear，你看着我的目光，让我想起我们第一次约会……”零三一三收起了他智障般的目光，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零三一三不相信那个男人能做出和他一样沙雕且智障的目光，毕竟他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研究了一千年来所有知名的喜剧演员。他也不相信那个男人会给薛晴日做火鸡配小米粥当早餐，毕竟这是他从信息库里筛选出的最奇葩的搭配。至于那本书，零三一三翻遍了前任人工智能们的信息库，确信那个男人送的绝不是这一本。
他不清楚薛晴日是如何把这些完全没有关联的事情联想到一起的，这超出了他作为一个人工智能理解的范围。
但幸运的是，当薛晴日因为回忆起那个男人而再度陷入悲伤，不得不把零三一三打发到卫生间刷马桶的时候，他望向镜子前的自己，突然就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他模仿或者不模仿那个男人都不重要，因为他们长了一张一样的脸。只要他站在那，就是那个男人的翻版。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后，零三一三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扭掉了自己的脑袋。
3.鸿雁来
薛晴日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她再一次见到零三一三的心情。
大概沉默了足足三分钟后，她用一句话表达了当时心境。
“我想关机。”
“抱歉，主人，语音控制系统没有访问开关机的权限，请手动操作。”
“如何手动关机？”
“请重复开机动作。”
薛晴日犹豫了一瞬间。事实上，她也不清楚自己当初是做了什么才顺利开机的。薛晴日记得她为了找开机按钮把零三一三摸了个遍，但遗憾的是，她没发现任何凸起的按钮。最后她精疲力尽，躺在他冰冷的胸膛里，看着那张和前男友一模一样的脸，终于按耐不住，做了点什么。
只不过她想做的事还没做完，就发现零三一三已经醒了。或者说——顺利开机了。
“如何开机？”
“敏感词汇已为您自动屏蔽。”
薛晴日扯动嘴角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她按住了零三一三的肩头，踮起脚，轻轻落吻在他唇间。
轻柔的，温和的，湿润的。
零三一三脑内芯片高速飞转了0.01秒后，他环住了薛晴日的腰，以极热烈的攻势吻了回去。
只可惜，这种浪漫只存在了一秒，就被薛晴日狠狠一巴掌给打碎了。
“流氓。”薛晴日恶狠狠咒骂，甚至翻起了投诉电话。
“抱歉，主人，虽然是您主动的，但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零三一三有些委屈。
“我以为这是关机方法。”薛晴日一边说，一边扔掉了电话，目光重新锁定在了沙发椅上，“或许，我可以换一种简单粗暴的关机方式。”
那一瞬间，零三一三全身三万四千五百二十一个零件都检测到了危险。
“噢，主人，冲动是魔鬼，我觉得我可以解释。”零三一三跪在沙发椅上，维系他最后的尊严。
“研究表明，忘掉旧爱最好的办法，就是时间和新欢。”零三一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认错态度极其诚恳，“鉴于时间疗法对主人您的治疗效果不佳，我决定让自己成为那个新欢，但很遗憾，作为新欢却拥有和旧爱一样的长相，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所以我昨天晚上把自己的脑袋扭了下来，给自己做了一场完美的整容手术。”
为让女友忘掉前任，他给自己做了一场完美的整容手术。
“如您所见，主人，手术很成功，毕竟我是一个各方面能力都很优异的人工智能。”
薛晴日上前，一脚搭在了沙发扶手上，一手扼住了零三一三的下颚，认真打量了一番，得出了结论：“的确很完美，除了瞳孔颜色和发色，我几乎看不出你整了哪里。”
“噢，主人，您真是慧眼，事实上，我只改变了瞳孔颜色和发色。”零三一三仔细研究过薛晴日看的每一部漫画，那里面的人物画的都差不多，但只要变一个瞳孔色和发色，就是新角色。
他以为，这是人类世界的约定俗成。
“我只有一个问题。”薛晴日深吸一口气，凝视着他祖母绿的瞳孔，“为什么要选绿色？”
绿色，自从硫酸雨降临之后，成了这个世界最奢侈的颜色。就像爱之于这个时代一样。
薛晴日曾在许多古老的文学作品上见过有关它们的形容。她向往，却没有办法体会，连想象都成了一种奢望。
——初雨的季节，引诱出了那些扎根于土壤的绿意，它们大片大片地渲染，成就了森林，青山与绿水。待到晴日雨歇，那希望的颜色，是整片田野。
“这句话，选自我送给主人的《雨水的秘密》，我看见您将它剪了下来，贴在了窗边，所以我猜，您大概很喜欢这段话，很喜欢，这个颜色。”
“这是第一个理由，您值得拥有想要的一切，无论多么珍贵。”
“那第二个理由呢？”薛晴日有些感动，背过身掩饰眸底将要涌出的泪花。
“我很认真地查过资料，在许多年前，绿色也被称为原谅色。”因为提前做过功课，零三一三显得无比自豪，“原谅，意味着宽宏大量，包容世间一切，如此善良的品质，就像您一样，所以，我为主人您精心挑选了这个颜色，是祝愿主人您拥有一个绿色的人生。”
那一瞬间，薛晴日顺利憋回了眼角的泪。至于零三一三嘛，他的智能系统根据薛晴日的动作及微表情，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应——他给自己*放播**了一首《凉凉》。
4.草木
薛晴日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习惯了零三一三的存在的。
或许是他锲而不舍地给自己准备三餐，打扫屋子，讲睡前故事，或许是他任劳任怨地听自己倾诉不满，传播负能量，又或者是他不厌其烦地为自己准备惊喜。
他做到了薛晴日所有男友做到的和做不到的事。
他很优秀，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懂穿搭和口红色号，能说一晚上的鸡汤和黑暗童话，动漫游戏旅游健身，只要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技能点，他都略知一二。
他也很专一，只能绑定一个主人，且只要主人不解除绑定，他便会永远忠诚。不用担心出轨，能提供人类所不能提供的安全感。
他还会包揽家中所有的杂物，会记住所有的重要日子，会在她任何情绪起伏时第一个察觉到。
“你很完美，也很聪明，谢谢。”薛晴日拍了拍零三一三的肩膀，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宛若一对亲密的爱人。
可是她的目光，却越过零三一三的肩膀，望向了阴雨连绵的窗外。
尽管这样很渣，但薛晴日不得不承认，她依然在期待晴日，期待她与零三一三约定好的，将他退掉的那一日。
“我不完美，比如上周，我弄坏了沙发椅，昨天我为你准备的爱心煎蛋煎糊了。”零三一三察觉到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
他丰富的内存信息在提醒他，当一个女人和一个异性说这样的话时，99%的概率是在发好人卡。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薛晴日轻轻笑了。她感受到了零三一三在恪尽职守地完成他的使命——逗她开心，并且让她忘掉前任。他采用了一种人类的方式，但很可惜，他并不是一个人类。
尽管科技飞速发展，但女人在爱上的直觉总是天赋异禀。
“你希望自己更像个人，而是人就会犯错误。”
他能体察到她微小的情绪变化，她自然也能察觉到他藏在某个芯片后面的小心思。毕竟在情感议题上，人类领先人工智能几千年。
“插播一条天气预警，预计一个小时后，本市将出现大到暴雨，硫酸属性高于均值，大暴雨后可能出现异常天气，请注意防范。”零三一三的后台通过行为语言分析，高度运算后得出了这个答案，“所以主人，你要拒绝我了吗？”
而薛晴日，没有否认。她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习惯了零三一三的陪伴，但这种习惯，发生在她还没有完全忘记前任之前，让她感到了恐惧。
她也曾这样习惯过前任，只可惜上一个故事的结局，不怎么完美。而这一次，这个让她习惯的对象，甚至不是个人。
于是，她选择了一种极端的自救方式。
“零三一三，你很完美，无所不能，这段时间你做得很好，但抱歉，我没办法‘爱’上你这个新欢，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自己关机。”
零三一三确信他在听到这句话时，大脑死机了那么零点零一秒。
但很快，他反应了过来。于是他迅速露出那完美又无懈可击的微笑，试图化解尴尬：“主人，谢谢您的赞赏，强制关机需要十二个小时清理内存，清理结束后将自动关闭所有系统，强制关机成功后将不能再开机，请问您确定要清理内存并强制关机吗？”
5.萌动
那天晚上，是个不眠夜。屋外的雨很大，薛晴日靠在零三一三的肩上，数着划过窗户的雨柱。一滴一滴，侵蚀不了高复合强度的新型玻璃，却仿佛侵蚀了她的心。
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心痛？
“主人，已经十点了，您该去睡觉了。”零三一三想要抱起她，她挣扎，任性，像个撒娇的孩子。
“嗨，零三一三，现在才十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来，我们开瓶酒，跳个舞，去夜跑，去泡吧，去shopping……”
零三一三觉得事情不太对。明明他才是被拒绝被伤透了心……芯片的那一个，为什么发疯的是薛晴日？
“主人，据我所知，自从上个世纪，第一场硫酸雨降临后，人类再没有用您说的方式消遣时间了。”零三一三抱起她，往卧室的方向走，“而且这种古老的行为模式不适合您，您现在需要的，是睡眠。”
“你又故意出错了吗？”薛晴日伏在他肩头傻笑，“我记得那本书里提过，人类与歌舞相关，最古老的行为模式，是农耕，是祭祀，是……神明。”
“你知道神明吧？零三一三，就和你一样，完美却不真实的存在。”
她说着说着，他的肩头就湿润了。
零三一三检测到薛晴日的酒精指数有点高，而几乎同时，他的感湿系统也迅速分析出了肩头的液体成分。
“主人您还好吗？”他有些担心，机箱有些发热。
“我很好，可能只是吐了。”薛晴日擦干净了眼角的泪，假装无事发生。
等零三一三“贴心”地处理完这一切，要和往常一样道一声晚安的时候，薛晴日忽然看到了他脑袋后面，内存清理至50%的提示。
那一刻，鬼使神差地，她挽住了零三一三的手，没有让他离开。
“给我讲个故事吧。”她发出了指令。
“主人您想听什么故事？”他遵照执行，一如往日。
“你送我的那本书，关于歌舞，祭祀，神明的那一本。”
“我好像没有听懂，如果有什么其他能帮上忙的，请尽管告诉我。”
但当那冰冷而陌生的提示音想起时，薛晴日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望了一眼零三一三的后脑勺，显示内存清理已达到60%。
“我想听《雨水的秘密》。”
那是零三一三送给薛晴日的第一本书。是零三一三通过薛晴日的基因检测和爱好属性推断出来的，书上写了一个古老的故事——人类为了祈雨，跪拜神明。
古老的传说，作为新时代的薛晴日，从不迷信。但这一刻，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希望故事是真的。
“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明，你最想许怎样的愿望？”
“我……”
内存清理定格在了70%，零三一三的瞳孔和发色，都恢复了初始状态。
“我希望主人的愿望能实现。”
“你又不知道我要许什么愿望，万一我的愿望是顺利将你退掉呢？”
“那你很幸运，主人，最新消息，大暴雨后的异常天气将有99.9%概率为晴日。”
那是薛晴日一辈子，都没见过的晴日。可她却突然有些生气，情绪不稳地揪起零三一三的衣领，“我许愿将你退掉，你真的希望我的愿望能实现？”
“只要主人您开心就好。”零三一三温柔一笑，“因为讨主人欢心，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6.雨水
窗外一声惊天雷，仿佛劈开了这个世界。震耳欲聋，以至于零三一三不确定她是否听见了他的临终遗言。
但很快，薛晴日用行动回答了这一切。
她感情用事且不讲道理地拥住了零三一三，极尽缠绵。她在他怀里嘶吼，哭泣，大笑，她吻他，咬他，打他，像个发疯的人，而零三一三，宠溺地接受了她的所有。
薛晴日知道再不做点什么就来不及了，可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承认自己好像习惯了这个人工智能的陪伴？承认自己似乎有点喜欢上了这个人工智能？又或者是承认……她好不容易从一个泥潭爬出来，却又要怂恿着自己坠入另一个深渊？
爱是危险的，爱而不得是绝望的，她想要，却因为受过伤不敢再奢求，她觉得她不配拥有，所以想要以一种决裂的方式推开。
但心底最深处，总有某个声音，背叛着身体与意识，在疯狂地叫嚣着。
脑袋后面的进度条已达到90%，零三一三知道，再做什么都来不及了。不过他想，他也不需要再做什么了。
薛晴日感受到了他的爱，这就够了。世间能治愈爱的，只有爱。
她终于再一次拥有了感受爱的能力，那她终会走出失恋的阴影，而关于零三一三的故事，也是时候有个终章了。
“其实主人，我和神明不一样。我不完美，也并非无所不能，因为我没办法陪您看‘初雨的季节，引诱出了那些扎根于土壤的绿意，它们大片大片地渲染，成就了森林，青山与绿水。待到晴日雨歇，那希望的颜色，是整片田野。’”
一声雷在耳边炸裂。
“神明啊，如果你真的存在，我想要祈祷一场雨，一场磅礴大雨，哪怕代价，是错过这场千载难逢的晴日，只要能……”
零三一三没来得及听见薛晴日最后的呐喊，就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7.终
“为您播报今日天气，硫酸雨概率大于等于99.9%。”温柔而冰冷的声音。
薛晴日翻了个身，睡意朦胧。
“果然又是雨天啊。”
“抱歉主人，您应该清楚天气预报是个见风使舵的东西，所以鸽掉了说好的晴天，也是正常的。”温暖而熟悉的声音。
薛晴日猛地睁开了眼，不可思议地看向了眼前这个活着的人工智能。
这不科学，按照设定，他应该已经强制关机，再也打不开了才对。而零三一三似乎也一秒感受到了她的疑惑。
“内存清理至99%时，主人您启动了正常关机程序，强制关机被强行中断。”
“几个小时后，您又正常启动了开机程序，所以……”
有那么一瞬间，薛晴日觉得这个人工智能在逗她，因为她清晰地记着，除了抱着他，她昨晚没对他做什么奇怪的事，也没启动正常开关机程序。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联想到第一次相遇的场景，薛晴日突然明白了开关机的奥秘。
“我突然觉得天气预报并没有鸽掉我。”她欺身压上，笑容明媚如*光春**，“我想我找到了属于我的晴日。”
“另外，我想我知道了开关机的暧昧按钮了。”薛晴日紧紧拥住零三一三，细碎的吻游走过他每一寸肌肤，“我猜是体温，来自我与你紧紧相拥时的温度……”
零三一三唇角上扬，妥协地闭上了祖母绿的瞳孔：“主人您说的对，是时候拉灯睡觉了。”
“那么，晚安了，我的雨天晴日。”（原标题：《雨水：宜讨主人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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