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滚滚黄河流经古徐州，九曲十八弯不仅导致了水患肆虐，也写就了徐州城市演进的历史。每一个曲弯的背后，都有着一段悠久的故事，每一个地名背后，都有一段历史一段记忆。走在徐州的地名里，就是走在徐州2600多年时光长河里，鸡嘴坝就是其中的一个。如今，一幅拍摄于1941年7月的鸡嘴坝老照片浮出水面，得以让我们认真地去探究这个坝子的前世今生。
《旧黄河之堤防》2019年初从日本《华北交通写真》网站流出：好像一只张着嘴、震动着翅膀将要远飞的鸟儿，局部构造独特且精致，里外两层石墙码放整齐，外侧每一块石材大小一模一样，用的是上等的糯米灰浇筑，非常坚固。
从这张老照片所在的一组照片去分析，可推测它位于奎山东侧的黄河岸边；再凭着对徐州山水的熟悉，很快就能认出照片里的山峰，高的是云龙山，矮的是户部山，远景是朦胧的九里山；最后依据这张照片反映的特点，判断照片里面的构造物有可能是鸡嘴坝。
徐州四个著名的石坝
提起鸡嘴坝，不得不提徐州历史上的黄河水患。徐州的黄河水患横溃于宋末，糜烂于元明，泛滥淤淀集中于清代，今天的徐州老城之所以形成一个四周高中间低的釜底型地貌就是由于黄河水患带来的泥沙淤淀而成。
“四渎水中大，寻源河最长。未必通汉津，支机事荒唐。导流始积石，以西入要荒。龙门久东狭，横溃走徐梁。”
——陆文圭《渡黄河舟子作难久之乃渡》
到了清代，为了防止黄河水患淹没徐州城，从朝廷到黎民百姓都采取了一系列的围堰打坝措施，其中，为了让黄河回归正道，徐州修建了多处导流石坝，如乱石坝、大坝头、鸡嘴坝、大坝等等，这些名字大都成了历史地名被保留下来。
乱石坝位于九里山，东接苏山头西连大孤山，长达三里路，1757年4月，乾隆皇帝来到徐州亲自验收乱石坝工程并写下《河北孤山新土堤成诗以志事》：“起自大孤山，迤西接旧塈。大孤至苏山，乱石坝权置。亦足泄易涨，沙存任水去。”
鸡嘴坝顶筑成的迎宾大道
大坝头是家喻户晓的一个地名，修建于清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东起子房山西止九里山，长达十里路，不仅阻断了泗水流经徐州，还产生了坝子街、二坝窝、堤北村、堤东村等一系列和堤坝有关的地名。
大坝位于大湖水库，东起王山西至长山，长达十五里，如同一道长长的铜墙铁壁阻拦了黄河洪水改道侵入房亭河。坝下有个村子原称大坝，今分为前坝村和后坝村，百姓称这个坝子叫皇堤或金堤，意思是朝廷花了很大的一笔费用修建。
徐州故黄河
鸡嘴坝在故黄河显红岛西侧，位于笔直的护栏南头，由于黄河大坝和鸡嘴坝的作用，使东岸出现了一条冲刷出来的圆弧形河岸线，即使大堤被改造，历史留下的痕迹仍十分明显。那么鸡嘴坝的名称又是如何而来呢？
鸡嘴坝的得名
鸡嘴坝史称石矶嘴，名字国内独一无二，不论是清代舆图还是徐州府志亦或铜山县志无不记载为石矶嘴。石矶系指水边的巨大岩石，如唐代诗人吴融的《溪边》：“溪边花满枝，百鸟带香飞。下有一白鹭，日斜翘石矶。”石矶有根非常牢固，可以阻挡水流方向，因此被拿来作为水利工程的名称。
清中期黄河地图上的石矶嘴
明代，黄河洪水由徐州百步洪的岩石引导水流走向，程敏政有诗为证：“九里峰前春草芳，百步矶头春水长。偶然一饭剪银烛，行河使者尚书郎。”到了清代，原有的百步矶被黄沙淹没，大堤又加高，只能建一处类似于石矶的水利工程来引导水流，让黄河洪水在显红岛南侧折头往东流淌。
石矶嘴核心构造外形酷似鸡嘴，因此也称石鸡嘴，两个名称音同字不同，石矶嘴的功能是为了顺水以改变水流方向，同时保护大堤不被冲垮。
“而石鸡嘴、鸡嘴坝，一名顺水坝，于草湾对岸之冲以护堤。”
——《读史方舆纪要•卷一百二十九•川渎六》
黄河冲刷痕迹
明代治水官员潘季驯把鸡嘴坝水利工程载入《河防一览》，正式命名为顺水坝，作为修护黄河大坝的“修守事宜”之一，文中把洪峰直冲之地称为“吃紧迎溜处所”，顺水坝一丈长能改变水流方向数丈，这样下方的大堤就不会被冲刷，始终牢靠。
“顺水坝俗名鸡嘴，又名马头。专为吃紧迎溜处所，如本堤水刷汹涌，虽有边埽，难以久持，必须将本堤首筑顺水坝一道，长十数丈或五六丈。一丈之坝可逼水远去数丈，堤根自成游滩，而下首之堤俱固矣。”
——《河防一览》
鸡嘴坝的修筑时间
遍览古今集，可发现徐州鸡嘴坝位居故黄河三大鸡嘴坝之首，不仅有图展示而且有详细文字记载。民国《铜山县志•卷十四•河防考》：“雍正五年修砌下洪石矶嘴，长十丈。”雍正五年是1727年，此坝修筑距今292年，长度33米多。《清史稿•列传》还记载了一位叫唐侍陛的治水官员，他对保护徐州城池做出了贡献：“侍陛前官铜沛时，亦用放淤平险之法：又在宿虹时，里河淤浅，水将没堤，效黄河清水龙法，疏其淤而堤安；于徐州城外增筑石工，石矶嘴增烂石，城乃无患。”可见，修建鸡嘴坝是保护徐州城池的一个重大工程。
寻访知情老人
再将目光回到这张老照片，如果这照片中所拍摄的是鸡嘴坝的话，那么黄河岸边的许多原住民应当对它有记忆，既然这个坝子消失的时间还不足八十年，那么一定有健在的九十岁左右的老人见过它，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揭秘老地名的话题，再不走访，鸡嘴坝地名的文脉有可能会被割断。
1941年故黄河护堤
笔者带着这张老照片走访了故黄河沿岸的奎东村、下洪和七里沟等九个老居民点的老人，有11位85岁以上的原住民一眼就认出鸡嘴，异口同声说是鸡嘴坝。91岁的付金荣老人家住奎东村67号，因为住在坝子对面，所以对鸡嘴坝有说不完的话题：“鸡嘴坝的鸡头跟三轮车一样大小，正对着黄河，鸡嘴坝下面有半亩多宝地，大家叫金龟戏水，耕种的人叫朱连庆，有了这半亩多地一家人吃喝不用愁……”老人岁数大了，连连说：“走不动喽，不然，我带你去认鸡嘴的位置。”
如今的新护堤
顺河南街70岁的杨先生记忆力特别好，聊起来头头是道：“你肯定知道回龙窝，但是不一定知道胳肢窝；你肯定知道二眼井，但是不一定知道三山夹一井。鸡嘴坝是个老地名，1958年的时候，徐州通往淮安的长途汽车就经过这里，栽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的是鸡嘴坝。”
在下洪采访的时候，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两位中老年人因*鸡叫**嘴坝还是积水坝差点打了起来，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徐州人那种倔强的性格跃然纸上。如今，因鸡嘴坝地名没有纳入正式地名，公交车站按谐音写为“积水坝”。
新百步洪
“‘积水坝’说没文化，‘鸡嘴坝’说大白话，‘矶嘴坝’说有来历，坝上四望皆佳画！”，漫步鸡嘴坝，百步洪、萃墨亭、显红岛等景点迎面而来，万紫千红，江山如画，引人入胜，不见了往日的沧桑，黄河之水东流海，汉家已去唐家改。
❖作者：于克南
作者简介：于克南，1965生于徐州，*京大南**学法律系毕业，现就职于徐州市城管局，长期从事徐州地方志研究，系徐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徐州市文学艺术交流协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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