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艳秋，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高级合伙人，睿合民商律师团队负责人
昨日喜欢的一个公号发了这样一篇文章，说是一位母亲，因为女儿大学读法学专业，毕业后想到美国继续读到法学博士，估计读下来要200多万，但自己最多只能拿出100万。女儿非常想读，孩子父亲不太赞同，母亲不想亏待孩子，但将会因此担负巨债，很犹豫这样做值不值得。
作者的意见是教育也是投资，应当遵守保本底线。花200万读个美国的法学博士，要负债100万，按法学博士的平均收入，要还清100万的负债，是艰巨的任务。然后就有读者留言，说通过法考做律师几年就回本了，所以负债100万留学是值得的。
对于这位母亲的困惑和这位读者的“幻觉”，作为律师的我们，想以切身体会来谈谈我们对这场讨论的看法。
首先说说这位母亲的难题，我是同意作者观点的。每个家庭的情况不同，经济条件不同，在做选择时应当量力而行。如果家里经济条件允许，让孩子出国读书的费用绰绰有余，送孩子出国留学，不说学到什么真才实学，长长见识也是好的。但是如果家里经济条件并不富裕，让父母负债百万支持自己出国留学，别说是否应当考虑耗尽父母全部积蓄对家庭和父母生活的影响，至少应当衡量一下投入产出比。有人会说，教育投资获得的是知识，是本事，是能计算投入产出比的吗？我们暂且不说，出国留学是不是最好的受教育方式，是不是适合每一个孩子，孩子出国留学到底能不能学到真本事，但至少计算教育投入产出比是应当的，必须的。没有哪一种投资行为，包括教育，是不考虑回报的。更何况，还在父母将全部积蓄拿出来“投资”的情况下，难道不应当计算一下总共需要投入多少成本？需要从哪些渠道筹措资金？以后有多大能力偿还债务？对自己的生活有多大的影响？什么时候能把欠债还清？在想清楚这些问题后，再决定要不要花这么大的成本出国留学。
再说第二个问题，这位读者的“幻觉”。为什么说他的想法是种“幻觉”，因为现实并非他想象的那样光鲜亮丽——
律师行业与其他所有行业一样，严格遵循着二八定律，高收入的律师毕竟是凤毛麟角，而且即便是所谓的“顶级”律师，高收入也是和“顶级”公司、企业高管不可相提并论的。再加之律师工作的高强度，所以不少律师，在做到一定阶段后“弃律从商”，改弦更张，或将律师职业作为副业，不是什么稀奇事。而剩下那80%的律师当中，分化也是较为严重的，从刚过法考的实习律师，到有自己团队的合伙人，收入的差别也相当大——甚至资历相同的律师收入也会有很大差别。如果将全国律师收入平均一下，虽没有官方的统计数据，但根据一些行业协会和大数据公司给出的数据，扣除各种费用后拿到手的也就普通公司中层的薪资水平。而且，我国律师收入地区差异相当明显，如，北京、上海、广东的律师收入远远高于其他地区。不同业务领域收入情况亦是迥异。因此，不以能力、地区、专业等为前提遑论律师高收入，基本都是瞎扯淡。
律师是一个对综合素质要求极高、终身学习的职业，曾经的高学历和受教育经历并不是持续获得高收入的保证。毕业名校、有留学经历，或许在起步时具有一定优势，不少大所对此有门槛要求，但进所以后能不能在实务工作能力上快速提升、精进、独当一面，能不能独立获取案源，如此种种，决定了几年之后你的去留和收入。因此，海归的光环，不是高收入的“保险柜”。个人能力和努力程度不够，想通过做几年律师就收回留学投入成本的希望相当渺茫。反之，不少高收入律师，不是海归，不是“系出名门”，也不是出自大所，可见这些因素与高收入没有必然的联系。
“努力不一定成功，但不努力一定不会成功”，这句鸡汤用在律师身上同样合适。我所认识的高收入律师，没有一个不是高强度的工作状态，收入与工作强度一般是成正比的（注意，不可反推，高工作强度不代表会有高收入），尤其是非诉讼律师，以牺牲健康挣钱来形容他们，一点不夸张。在许下获得高收入的愿望前，先问问自己是否能够承受住来自于心理和工作的双重压力和强度，甚至牺牲陪伴家人和休息的时间以及付出健康的代价。而之前的那位读者似乎将律师年入几十上百万说成是件轻松得不费吹灰之力的事，这样的底气是从何而来的？也许有人身边的确有收入不错的律师，但别人的辛苦你是看不见的，而且个例不代表整个行业状况，更不代表适用于每一个个体，个体差异决定最终结果。
近年来法考大热，很多人通过法考进入律师行业，其中不乏有真正热爱律师职业的人，但也有不少人像之前那位读者一样，高估了律师行业的回报率，低估了律师行业的残酷性，认为只要通过法考进入律师行业就能挣大钱、获得高收入，或者是听到某个律师朋友或者亲戚月薪轻松几万的说法，就兴冲冲地进入这个行业的。对后者，我们的建议是：充分评估自己，不要盲目乐观，放低一点期许，投入更多努力，耐得住寂寞，坐得了冷板凳，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承受得了来自各方的压力，最重要的是要懂得，高收入和成功永远不是行业或者他人能给你的，而是自己争取和努力得来的，再好的行业也有“饿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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