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新河:长江之滨的海员摇篮(转载)

作者:刘文祥

下新河:长江之滨的海员摇篮(转载)

在武昌旧城北郊滨江地区,过去曾有一个紧靠江岸的弯月形沙洲,其西侧面临大江,东侧则是一条弧形的河道将之与江岸分隔。这条河道,被称为“新河”,其上游称“上新河”,下游则称“下新河”,而这一月形沙洲,则被称为“新河洲”。这个原本地势低洼、面积狭小的小洲,在晚清民国时期,却曾经在武昌古城迈向近代化的历史上大放异彩。从上新河口南北两侧的震寰纱厂、裕华纱厂,到下新河口的毡呢厂,这里曾经是近代武昌重要的纺织工业基地,而民国后期在毡呢厂旧址建造的武昌电厂,也成为近代武昌电力工业史上的重要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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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拆除中的原武昌裕华纱厂近代工业建筑(作者摄于2010年10月)

而就在这片工业热土上,还曾经在教育领域书写过重要的篇章:民国时期,也是在下新河畔,曾经建立过一所国立学校,培养海事专门人才,该校此后更不断发展壮大,成为今天武汉理工大学的重要组成部分。

中国自古以来是海洋大国,拥有广袤的海疆和漫长的海岸线,同时也坐拥亚洲第一大河和众多壮阔的河流湖泊。在西欧大航海时代来临前夕的明代前期,中国人曾经上演过“郑和下西洋”的远洋航海史诗,在人类航海史上写下了壮阔的篇章。然而根深蒂固的内陆农业文明特质,加之近代前夜西方殖民者对我国东南沿海的侵扰,使得明清统治者采取了海禁政策。*片鸦**战争后,不平等条约陆续签订,我国海权旁落,大江大海沦为外国船只肆意航行的无人之境,而中国本国则航业萎顿,航海人才凋敝。抗战胜利前夕,国民政府鉴于战后航运业急需恢复整顿,航业人才需求孔殷,乃命刘开坤在陪都重庆组织筹备成立“国立海事职业学校”。1945年9月抗战胜利,尚在筹备中的海事学校即东迁至武汉。

武汉虽然地处内陆,但位在长江中游沿岸水路交通枢纽之地,历来是我国水上交通要地。对于海事学校选址内陆沿江的武昌,校长刘开坤曾解释道:“去年日本投降,本校即奉教育部令移设武昌。顾名思义,本校应设在沿海一带,尤以青岛、台湾、海南岛等地为最适宜。但这些地方当时……以交通未完全恢复,筹办人员无法前往,所以就在这里择定校址。这两座房子,战时为伪海军基地,校址所占面积约有百余亩,四周环水,面临长江,地方幽静,远离市尘烦嚣,不仅适宜于办海事教育,也堪称为夏季的避暑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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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武汉三镇市街实测详图》中的武昌下新河一带地图

刘开坤所提到的这处校址,位于武昌下新河江边的一处沙洲上的三角地。其西面紧邻长江江岸,东面是与长江相连的下新河,南面则与上新河畔的武昌裕华纱厂相毗邻。这一校址原本又分为两部分,北侧紧邻下新河口的地带,原是德商礼和洋行设在武昌的洗矿砂厂,南侧与裕华纱厂紧邻的,则是一处船厂,其中有与长江连通的船坞。1938年武汉抗战期间,国民政府交通部船舶科长、汉口航政局局长王洸,曾奉命在此处抢造出四艘水泥船,于当年8月沉于武穴田家镇要塞江面,有效阻碍了武汉下游航道,迟滞了日寇军舰的溯江进犯,为武汉撤退争取了时间。这一在长江航运史上写下可歌可泣诗篇的光荣地,在抗战后得以继续在中国航运事业的恢复发展历史上继续发光发热。

当时海事学校校园内最醒目的校舍建筑,是德商礼和洋行留下的两栋两层红顶小洋楼。除了对既有建筑进行修整外,海事学校又陆续新建了礼堂、教学楼、体育馆、学生宿舍、教职员住宅等校舍建筑,使原本地处武昌市区北郊,环境荒凉的武昌下新河一带焕然一新,成为一处环境优美的新校园。民国时期的国立海事职业学校共设有驾驶、轮机、造船3个科,学制均为3年,至1949年共招收了三届学生440人,校中有教职工100余人,校园占地面积100余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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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立海事职业学校校园内的原礼和洋行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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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立海事职业学校校园

1949年5月,国立海事职业学校由武汉市军事管制委员会交通接管部接管,8月与在汉口新成立的交通学院合并,1951年7月正式命名为武汉交通学院,校址仍在下新河。1952年院系调整中,改组为武汉河运学校,1957年再改为武汉水运工程学院。1992年,武汉水运工程学校和武汉河运专科学校合并,次年更名为武汉交通科技大学。2000年,又与武汉工业大学、武汉汽车工业大学合并,组建为武汉理工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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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的武汉水运工程学院武昌下新河校区(U.S. Geological Survey)

新中国成立之初,下新河校园延续民国时期的建设规划,陆续建设了多栋教学楼、学生宿舍、教职工宿舍、翻砂车间、仓库等建筑。1956年时,鉴于下新河校园面积狭小,不利扩展,学校开始在更下游的武昌余家头江边地区选址规划新校园,并于1968年全部搬迁至新校址。该校后改名武汉交通科技大学,2000年合并重组为武汉理工大学余家头校区。今天的下新河地区,早已不见当年校园老建筑的踪影,连昔日的河道也早已被填平,“下新河”已然成了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旧地名。不过,当我们面对余家头校区仍巍然屹立的苏式老校舍时,不应忘记这所历史悠久的大学,还有一个更早的摇篮:武昌下新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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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在余家头的原武汉交通科技大学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