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捡到眼盲的将军,悉心照料三年。
他揭下纱布那日,我不告而别。
再次相见,我是相府来打秋风的穷亲戚,寄人篱下。
他是宰相都要巴结的贵婿,相府小姐的未婚夫。
小姐撒娇:「薛郎,我忤逆爹娘,隐姓埋名,照顾你三年,你可不能负我。」
他唇角勾起,温声道:「自然如此。」
说话间,眼神却落到了我身上。
1
时隔一年再见薛淮,是在相府的宴席上。
我穿了一身土气的粉色长裙,头发粗糙,肤色暗黄,指甲里还有长年侍弄草药染下的颜色。
若不是坐在客座上,与下人无两样。
贺嘉妤娇柔貌美,她坐到我身边时,可说是天差地别。
一个天仙,一个地虫。
我正思索着他们今日为何要让我参宴,突然听到贺嘉妤喊了一声:「薛郎!」
我猛然抬眼,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时,大脑一片空白。
薛淮的面容一如往昔,俊美又凌厉,仿佛带着塞外的风霜。
他身形高大,一步步走来,极具威压。
娇俏的少女恍若未觉,不顾旁人的眼光,欢快地贴了上去。
她自然不用在意旁人,谁都知道她是被薛大将军捧在掌心上的人,没人敢说她的闲话。
四年前,薛淮与蛮夷一战身负重伤,下落不明,大齐派去的新将无一人比得上他,大齐节节败退,眼看兵临城下之际,峰回路转——
薛淮回来了。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少女,正是贺嘉妤。
我努力低下头,缩起肩膀,将自己藏起来。
可薛淮还是看到了。
他随口一问:「这位是?」
贺嘉妤笑道:「我的一个远房表姐,到了相看的年纪,借住在我家的。」
寥寥几句话,将我想攀高枝的形象点得明明白白。
周围人看向我的眼光多了几分鄙夷。
薛淮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涨红了脸,手足无措时,却见他又如看陌生人一般不在意地挪开了目光。
贺嘉妤却不放过我,抓着他的袖子道:「薛郎,你手下可有什么小兵可推荐给我表姐?」
薛淮手下的,能让他记住的都是一等一的好兵,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果然,他摇了摇头:「没有,不般配。」
是啊,我这样的破落户哪配得上这些青年才俊。
可那时,不知是谁,将我堵在墙角,死皮赖脸地让我说羞人的话,才肯放我走。
「贺姑娘,听说之前薛将军流落乡野,是你舍弃一切照顾他,甚至不惜为他试毒弄坏了嗓子?」
开口的是长公主。
什么赏春宴,其实为的是坐实贺嘉妤是薛淮定情之人的身份,宣布他们的婚约。
长公主是被请来做媒的。
我心口一痛,看向薛淮。
他笑了笑,看向贺嘉妤的眼神满是宠溺。
贺嘉妤顿时心花怒放,羞红了脸:「薛郎,我为了你忤逆爹娘,吃尽苦头,照顾你三年,你可不能负我。」
她的声音甜美中带着一丝别有韵味的沙哑。
那正是她为他付出良多的证明。
郎情妾意,两情相悦。
周围恭贺声不绝于耳。
我的指甲深深掐紧了掌心。
明明,明明救了他的是我,是我照顾了他三年。
贺嘉妤冒充了我,为此故意弄哑了样子。
可我不能告诉他。
因为我用他换了黄金百两和相府小姐的身份。
2
捡到薛淮,是在我采药的时候。
他浑身是血,却还挣扎着有一口气。
我看到了他身上的铠甲,认出他是保家卫国的战士,毫不犹豫把他带回了家。
我不眠不休守了他三天三夜后,他终于醒了。
他醒来一件事情,就是要回战场上。
可老天无眼,他的眼睛坏了。
他愤怒地砸了我屋里的东西,痛苦哀号。
我瞧着一屋狼藉,也有了脾气,道:「我可以治你的眼睛,但我有条件。」
他迫不及待又满含防备地问我:「什么条件?」
「黄金万两」四个字在我嘴边转了两圈,却在瞧见他那张脸时,脑袋一热,鬼使神差道:「我要你。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不过分吧?」
他愣在当场,面上闪过错愕和厌恶,最后却不得不低头道:「好。
「你若能治好我的眼睛,我许你夫人之位。」
转眼三年。
他情动之时,常常会恶劣说道:「不是你要我以身相许的吗?怎么这会儿只会喊不要了?」
我从回忆中抽身,宴已过三旬。
趁着无人注意,我想偷偷溜走。
但还没走几步,就被几个贵女拦下了。
「听说你想借着相府的名头嫁个好夫家?」
「若是我,这样心术不正的亲戚,断然是不会搭理的。」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奚落着我。
她们看向贺嘉妤时眼含嫉妒,想来是动不了她,就来拿我取乐了。
我默默受着。
我已计划着离开这里,若这时得罪了这些世家贵女,怕是会有麻烦,相府也断不会为我出头。
却不想有个粉衣女子突然道:「我表舅就喜欢你们这些穷酸人家的女子,不如我把你介绍给他做第三十六房小妾,他虽然比你大了二三十岁,但有经验会疼人,你也算是飞上枝头了……」
我相信,若她表舅真的向相府要人,我名义上的姑姑、姑父定会立刻答应。
我脸色难看得想走,却被挡得严严实实。
「真是乡下来的,没教养,不等人把话说完。」
「怎么,还害羞了?」
我虽性子好,但也不是任人搓揉的面团,当下就道:「你怎么不把你这些朋友也介绍给你表舅?」
「放肆!」
那粉衣女子怒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只知道你表舅有三十五房小妾,祝你未来夫君青出于蓝。」
我话音落下,她便举起了手,一巴掌甩向我的脸——
「啊!」
一支精致的竹木箭落在她跟前的地上,将她吓了一趔趄,狼狈地跌坐在地。
「抱歉,手滑。」
薛淮走了过来:「改日定一一上门赔礼。」
原来不远处一群人不知何时玩起了投壶。
一群贵女哪敢应下,连连摆手。
贺嘉妤找了过来,瞧见我时表情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都在等你来露一手呢。」她亲昵地拉起薛淮的袖子。
薛淮跟着她走了。
两人并肩而行,他耐心地听着她喋喋不休。
我不由看了一会儿,怔怔出神。
薛淮从始至终没看过我一眼。
3
薛淮走后,几个贵女也偃旗息鼓。
「看在你和贺家有点亲缘关系的份上,这次就饶过你了。」
说罢她们施施然地走了。
有点亲缘关系?
她们不知道,我其实是贺嘉妤同父异母的姐姐。
自从有记忆起,我就和娘亲相依为命,以采草药为生。
她虽然有医术傍身,可身为女子是没有行医资格的。
若把人救活了还好,没救活就会全都怪到她头上。
我们生活艰苦,我十三岁时她就离世了。
她生前告诉我,我的父亲在京城当大官。
而三年前,相府寻找薛淮时,也顺便找到了我。
他高高在上道:「你娘虽只是个采药女,但你确实是我贺天成的女儿,抛头露面成何体统,还与一男子共处一室,简直是不知廉耻!
「我可以带你回去,至于薛淮,我会让你妹妹嘉妤照顾好。」
我这十几年,曾想象过无数遍的父亲,第一次相见就将我贬到了尘埃里。
娘亲,你明明说他与你相知相爱,另娶新妇也是被榜下捉婿,迫不得已。
是不是所有男子都是如此?
薛淮若知丞相千金对他痴心一片,会不会也立刻毁了和我的婚约?
约摸是会的。
毕竟他从未说过欢喜我。
他喜欢捉弄我,喜欢看我气急败坏的模样,喜欢我无力反抗的模样,喜欢我任他摆布的模样……但唯独不喜欢我。
我还记得他撕咬着我的耳朵道:「贺思君,我是不是长得比你所有见过的男子都要好看?
「你是不是惯常靠救命之恩挟男子娶你?结果只有我上钩了。」
他的表情很是凶狠,定是恨极了我挟恩以报,要把我吞进肚子里。
我难以招架,声音破碎,半句话都说不了。
他对我一向是没有好脸色的,对着贺嘉妤却是温柔又耐心。
他虽然凶得要命,但不知为何我就是忘不了他。
忘不了他一遍遍喊我名字时的样子。
如今,再也没人喊我「贺思君」了。
4
第二日,我找了贺天成,提了离开的事情。
我想回家了,回到那个小山村里。
贺天成闻言道:「你和你那个娘一样,过不惯好日子,不思进取。
「我说要她进京,她非不愿。」
可当初,你写信给娘,是让她来京城做你的妾室。
她不识字,求了村里的秀才读给她听。
秀才读完哈哈大笑:「你夫君如今飞黄腾达,贤妻在侧,说能容下你,只要你甘为妾室。」
娘接过信纸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我不信,不信,一定是你误会了……」
这还是很多年后,秀才来祭拜我娘时,告诉我的。
没过两年,秀才也走了。
我把他埋在离我娘不远的地方。
虽然他经常说,他没我爹那样金榜题名的好本事,考了一辈子没考上,但他是村里唯一没骂过我娘的,还教我识字看书。
贺天成继续道:「当初把你带回来,虽是为了让你安分,别去坏了嘉妤好事,但你毕竟是我女儿,我会给你找门好亲事。
「离开的事不必再提,若让人知道你是我贺天成的女儿,还流落在那种地方,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说着,他当着我的面喊来王氏。
王氏笑着应下:「老爷放心,我定会给安生找个好归处。」
我被带回相府后,被改了名叫「安生」。
至于「思君」两字,已成了贺嘉妤的「乳名」。
改日,她便带着我去了官媒所。
接待的媒婆笑得一脸谄媚:「贺夫人,您千金之躯怎么能来我们这种地方!您说一声,我们一定专程去府上走一趟!」
一幅幅男子小册被摆到我面前。
我看了两眼,默不作声。
王氏道:「做女子不能太挑。」
媒婆眼珠子一转立马道:「贺夫人说得在理,人呀,不能太贪心了,也要看看自己配得上配不上。」
可这堆人中,不是身有残疾,就是有过妻子。
媒婆说着拿了一幅给我,上头的男子长了一张鞋拔子脸,旁边小字写着:【身有残缺,独有一臂。】
「你别看这朱茄哥长得一般,但为人老实善良,摆了三十年煎饼摊了,早攒下了娶媳妇钱。
「等你嫁过去,两个人把日子过好了,你替夫君料理好家中事,还怕他不赚大钱!」
王氏道:「你姑父接你回来时还给过你百两黄金,正好当作你的嫁妆。」
我摇了摇头。
百两黄金早被我花了。
媒婆又拿出一幅:「这鲁大肉家中有一肉摊,虽打死过媳妇儿,但现在有几个夫君不打媳妇的,他媳妇肯定是趁他在外挣钱,干了什么事儿……」
我连连摇头。
一个都未成后,王氏无奈道:「罢了,我怕是没本事找出个你满意的,是我愧对老爷。」
媒婆高声道:「贺夫人真是个大善人!投奔来的亲属本就不是你的职责!」
她指着我道:「小丫头,你这种一心攀高枝的,我见得多了,没一个嫁得好的,等过了年纪还不是被人挑挑拣拣。」
她那声儿响得门里外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虽配不上什么好儿郎,但我也瞧不上刚才说的那几个。
我与我娘一样,喜欢好颜色的男子,可又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既然如此,那我不嫁也罢。
我和王氏出官媒所时,却见外头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贺嘉妤也在他身边。
刚刚媒人的话,不知他们有没有听到。
王氏瞧见贺嘉妤,露出慈母的笑来。
贺嘉妤羞涩道:「薛郎陪我买簪子呢,正好路过此处。」
簪子?
男子给女子送簪子的意义不言而喻。
我心沉了下去,口中苦涩。
可又如何,我现在是他心上人的远房表姐。
贺嘉妤突然道:「我听说官媒所的册子里有好些个男子,姐姐怎么一个都瞧不上?」
原来是听到了。
她突然看向薛淮:「你说,姐姐这样的能配上什么样的男子?」
薛淮在外向来寡言,她也没想他会回,自问自答道:「我们府上陈管事的儿子如何,虽是个鳏夫……
「相貌堂堂,拜将封侯。」
贺嘉妤突然哑了声,看向薛淮:「什么。」
薛淮仿佛不觉贺嘉妤的失态,勾唇道:「这位姑娘既然是相府小姐,自然能找个顶好的夫君。
「我账下有几名将士尚未娶妻,贺姑娘有空可来看一看。」
他之前还说不配,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贺嘉妤松了口气,但她被吓了一回,也不想再待下去,撒娇着转了话题,让薛淮再陪她去看看镯子。
走前,她还偷偷剜了我一眼。
王氏上挑的三角眼斜睨了我一眼,冷笑道:「安生,给你取这名字的意思,你懂吧?」
我自然是懂的。
「安生」,自然是叫我安生些。
5
那日之后,我就被关了起来。
一直要关到薛淮来提亲。
好在应该没多久了。
被关着的日子倒也清闲。
我在院子的杂草堆里竟发现了寻了很久的药草。
我曾为了用它做金创药,在山上找了一天一夜。
可如今再见,却已没了采摘的心思。
我还记得那次,我第二日清晨才下山,老远就看到薛淮站在那里。
听见我的声音,他猛地扑了过来,将我死死抱住。
他身上很凉,发梢带着露水,想来是走了一夜。
他连村子里的路都不熟悉,竟能摸到山下来。
再晚些,他怕是要摸上山来。
薛淮亲了过来。
说是亲,不如说是咬。
他似乎很恼怒:「你不是要嫁给我吗,为什么一声不吭丢下我跑了!」
嘴里传来血腥味,我挣扎不能:「没跑,没跑。」
身为医者,我懂他这种心理。
他讨厌我,但又因为双目失明而依赖我,生怕我不给他治了。
但我没想到他脾气这么大,亲了我近半个时辰,我差点晕厥。
回去后,他还不知足,动作蛮狠。
「你……你不是伤还没好吗?」
他舔着我被他咬破的唇角:「又没伤到『要害』……那你乖点,别让我再受伤了。」
彼时,他又是夫君,又是伤者,又是个*男美**子,我当然尽量包容着他。
……
明明那日宴席上已经捅破了窗户纸,可薛淮迟迟不来提亲。
贺嘉妤在家里恼了几次,砸了许多东西。
贺天成把我喊过去:「你和他一起生活过三年,对他应该了解不少。
「你说他在犹豫什么?嘉妤还有哪里没做到位?」
贺天成向来对我有话直说,直接到贺嘉妤冒名顶替了我,他还能堂而皇之地问我该怎么让贺嘉妤顶替得更好。
因为他一伸手就能捏死我,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
可他不知道,我算计了他。
我手腕上的守宫砂是我用药草调制了重新点上去的。
他一直以为我和薛淮发乎情,止乎礼,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薛淮开荤后就像只难缠的狼,若不是我给他喂了避子药,我都不知道怀孕多少次了。
所以,待薛淮发现贺嘉妤是完璧之身,贺天成的所有谎言和谋算,都会不攻自破。
对他这个疑问,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罢了,嘉妤明日邀他游船,你到时仔细看看。」
6
我被扮作侍女,站在贺嘉妤身后。
她几次瞪我,可又因这是贺天成的安排,不得不从。
另一个侍女则是贺嘉妤的心腹,唤名翠莺。
小船在荷花池中悠悠地晃着。
贺嘉妤整个人都快贴到薛淮身上了,薛淮则坐得端正,笔直得像棵松树。
她让我端了糕点盘来,挑挑拣拣选了块,用纤纤玉手喂给薛淮。
薛淮脸色不变,眼眸却垂了下来,嘴角绷直。
这副神色我很是熟悉。
他虽脾气大得很,但也有生闷气不发作的时候。
现在就是。
他在气什么?
他不喜欢吃这块糕点吗?
还是不喜欢别人喂他?
不应该啊……
他那时还故意把饭落到桌上,就为了让我可怜他,喂他。
但我自己还要吃饭呢,哪有工夫喂他。
现在有个美貌的千金小姐喂他,他还挑剔什么呢。
薛淮不张嘴。
翠莺连忙救场:「小姐对薛将军真好!
「想必之前薛将军失明时,小姐也定是一口一口喂的吧?」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贺嘉妤的脸黑得快滴出水来了。
我吓了一跳,看向翠莺。
我这才发现,翠莺并非是当初跟着贺嘉妤来的丫鬟。
是了,当初跟着贺天成和贺嘉妤来的下人,应该都被灭了口。
翠莺吓得不敢说话。
贺嘉妤手里的糕点还尴尬地举着。
可谁也没想到,薛淮突然开口了:「不,她没喂过我。
「我吃的都是残羹冷炙。」
我冷汗流下。
他说的不算是假话。
7
最开始,薛淮舀不到饭菜,只能等我吃完了再随便给他弄点到碗里。
后来,薛淮渐渐熟悉了,熟悉了摸瞎吃饭,也……熟悉了我。
一次,他又无理取闹要我喂他。
「薛淮,我还在吃饭……」我的话很快就被他吞进肚子里。
「你不喂我,我只能来你嘴里找吃的。」
我时常怀疑他是不是有毛病。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吵闹声。
是隔壁村的李家人来了。
他们每隔几个月就要来一次。
我慌忙整了整衣服,将扫把拿在手里。
他们砸了门进来,瞧见了薛淮。
「老的不检点,和野男人珠胎暗结,小的也是,小小年纪就在家里藏男人了。」
李大看到薛淮眼上覆着布:「还是瞎的?
「有钱养个瞎子,没钱还钱?」
薛淮问我:「你欠他们钱?」
「她娘治死了我爹!你说她欠我家多少钱!」
若是以前,我会给他们一笔钱,再拿一把菜刀在手。
再多没有,要不然就拼了。
可这次,我不想给了。
当年,李家老人得了肺病,被医馆赶了出来,李家老娘在街边哭声震天。
我娘只是个采药女,没有行医资格。
可她实在不忍心,还是出手了。
一开始,那老人症状好了许多,李家人对我娘感恩戴德。
可没过几个月,老人还是走了,此后,李家人就视我娘为仇人。
我娘在世前,李家就来*债讨**过,她心中有愧,几乎给出了半数家产。
而她走后,我孤身一人,只能继续花钱消灾。
我不是没想过办法,但我娘无证行医理亏在先,官府不想管。
我走过去拉起薛淮的手:「这是我夫君。」
薛淮一愣,薄唇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李二讥笑道:「找个瞎子,不如找我!」
我扬声道:「瞎子怎么了,瞎子总比有些人忘恩负义、纠缠不休来得好!」
「看来小*种杂**是不打算还钱了!」
眼看他们就要动手,薛淮拿过我手里的扫把。
一触即发之时,我掏出一套甲衣。
「我夫君是百夫……不千夫长!」
我狐假虎威道:「他是上战场杀敌的,你们要是敢动手,等着被关大牢吧!」
那会儿,我还不知薛淮是个将军,但他一身盔甲确实威武。
李家人面露狐疑,相顾片刻,最后还是觉得我在说大话。
他们人多势众,又觉得薛淮不过是个瞎子,一股脑扑了过来。
最后,李家人落荒而逃。
薛淮也没讨到好,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
我翻箱倒柜去找金创药,又因找不到急得团团转。
薛淮却不管,搂过我邀功道:「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怎么谢我?」
我想了想,凑近他,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薛淮挑眉:「就这?」
「真的很谢谢你,你很厉害。」
我真心诚意道:「你以前保护了很多人,今天又保护了我。
「所以你千万不要放弃,你会好起来的。」
薛淮这次是彻底愣住了。
沉默许久后,他突然哈哈大笑。
「我才没有放弃,你从哪里看出我要放弃的?」
夫子说,我虽然不够聪明,但直觉很准。
事实也确实如此,薛淮厌我挟恩以报,却动不动就与我*情纵**,何尝不是在逃避。
那日之后,薛淮似乎变了。
但我也说不清哪里变了。
8
薛淮直接推开了那块糕点:「抱歉,我不想现在回忆起那段日子。」
我心口一滞。
贺嘉妤讪讪地放了下来,立刻面露心疼:「以后,我会照顾好你的。」
说着,她目光投向一旁的我,眼神中闪过恨意。
没过多久,贺嘉妤就找了理由将我带去船尾无人之处。
她质问我:「你之前怎么照顾薛淮的?」
我想了想道:「我之前不知道他是将军。」
若我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我定不会要他以身相许,也不想留下这尊大佛。
他与我身份云泥之别,没有结果的缘分我不想开始,我会恭恭敬敬待他,等他赏我点金银珠宝。
坐在船头的薛淮朝这里望了一眼。
不知为何,他表情难看得厉害。
船头至船尾,足有三丈的距离,他听不到吧?
「算了,你记好当年的交易,我爹已经私下认了你做女儿了,还给了你百两黄金,你不要贪得无厌。」
我点点头,表情乖顺。
她又问我有没有看出来什么,薛淮到底喜不喜欢她。
我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但他应是不喜欢我的。
三年间,他对我蛮横霸道,可又会与我亲近交缠,有时差点迷惑到我。
幸好我不笨。
至于他喜不喜欢贺嘉妤……
我不想承认,但他待她比待我温柔许多。
贺嘉妤警惕又厌恶地打量了我很久,没看出什么端倪才冷哼了一声转身回去。
但她还是放心不下我,第二日王氏就给我安排了男子相看。
这次这个看上去倒没有太磕碜。
「小生董仙,姑娘芳名?」
董仙面容白净,身量不高,整个人讲话细声细气。
他还带了个侍卫,那侍卫壮硕黑肤,看着有些凶。
我们聊了一会儿,董仙突然开口:「我知姑娘婚姻之事身不由己,但有件事还是要和姑娘明说。」
他道明自己是个断袖,但婚后会尽量不拘束我。
怪不得王氏让他来和我相看,幸好董仙还算个好人。
若我这辈子不准备相夫教子,这确实是个可考虑的选项。
可王氏的歹毒依然让我恶心。
我走出雅间时,竟又见到薛淮。
但这次没有贺嘉妤。
他倚靠着马,瞧见我,眉毛挑了挑:「贺姑娘,好巧。」
语气似乎有些不爽。
董仙瞧见他眼睛一亮,立马行了个礼。
「久仰薛将军大名,小生……」
他还未说完就被薛淮打断:「董仙?」
「薛将军认识我?」董仙惊喜道。
薛淮冷笑一声:「不喜欢女子,就别去祸害她们。」
董仙一下就白了脸。
我道:「董公子待人诚实有礼,薛将军慎言。」
「你维护他?」薛淮的眼神落到我身上。
董仙快哭出来了,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你跟我走,我有话和你说。」薛淮对我道。
我摇摇头:「我与薛将军不甚相熟,您又是我表妹的未来夫婿,我们私下相见于礼不合,您有什么话可以在这里说。」
「若我要给你介绍男子呢?你不是急着嫁出去吗?我帐下有许多好男儿,你并非只有董仙一个选择……」
闻言,我有些恼了。
我嫁不嫁,嫁给谁关他何事!
难不成就因为上次在贺嘉妤面前答应了下来,就要信守承诺给我介绍下属?
往昔旧影在我面前一幕幕划过。
这张对着三年的脸,就在我面前。
过近的距离,让我闻到了他身上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正在悄无声息地包裹着我,引诱着我。
可他如今已不属于我。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属于过我。
他甚至还要给我介绍别的男子。
我眼眶发涩,不知哪来的冲动道:「董公子,我答应了,我嫁给你!」
董仙「啊」了一声,结结巴巴问:「啥?啊?哈?真的吗?」
「要不你再考虑考虑?」他看看我,又看看薛淮。
我瞧着他有些无措的样子,本来犹豫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
「董公子,我想好了。」
我冷静了下来:「你也考虑考虑吧,我知道我不是你唯一的选择。」
毕竟董家有权有势,董夫人的位置可是个香饽饽,就算夫君是断袖又如何,说不定比大多数不是断袖的夫君好,还不用担心妾室什么的搞出庶子庶女,我能想到这点,也会有很多身不由己的女子想到。
董仙带着侍卫走了。
他走后,我迫不及待走了。
有道视线似乎在我背后跟了很久。
9
董仙来提亲了。
彩礼不多不少,贺天成十分高兴。
他没想到我还能给他找个董家这样的亲家,当然断袖的问题,他毫不在意。
他甚至当面对我说:「董仙是个断袖,婚后不会怎么宠爱你,你要靠本事尽快怀上孩子。」
薛淮依旧应邀来小坐,但绝口不提提亲一事。
面对贺天成按捺不住的屡番暗示,他只当不懂。
这些都与我无关。
许是要把我嫁去董家了,王氏派了人来为我梳妆打扮。
涂脂抹粉后,我肉眼可见好看了许多。
好看到吸引了来拜访王氏的外甥。
她那外甥满脸横肉,瞧见我眼睛一亮:「舅妈府上何时来了个漂亮的姑娘?」
我没当回事,左右我都要出嫁了。
可不想,他好几次来堵我,第三次时,他直接跑到了我的院子里。
「舅妈和我说过了,你要嫁给董仙那个兔爷!
「他可不会碰你,你一辈子都没男人滋润,不如让我来给你开*苞开**!」
他肥硕的身躯挡在我面前。
我一把推开他。
「你装什么!」
他叫嚣道:「真当自己是相府小姐!」
他肥大的手抓着我的手腕,我怎么也挣脱不开。
他将我摁倒在地,肉壁一样的身躯压上来。
我奋力挣扎,被他猛地扇了一巴掌。
我高声呼喊,却不见一个侍女。
他能在相府做这样的事,定然是王氏默许的,还为他打点好了一切。
想到这里,我压抑了许久的愤怒与怨恨几近爆发。
我指甲中藏着见血封喉的药。
他是王家人,也是高门贵族,我若杀了他,我也难逃一死。
眼看我的外衫就要被扯开。
突然冒出一侍女高声大喊:「来人啊!表小姐被……」
我这人喜欢好颜色,尤其会记人脸,她分明就是贺嘉妤院子里的!
我顿时明白了,王氏不仅默许她外甥毁我清白,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一群人的脚步声匆匆,王氏侄儿却听不见,他双目发浑,脸色潮红,分明是中了药。
我心蓦然沉到了底。
我都要嫁给董仙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砰——」
压在我身上的肉壁突然被甩了出去。
熟悉的味道紧紧笼罩住了我。
我外衫将落未落,薛淮已将我裹得严严实实。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走在最前面的是贺嘉妤。
她满脸兴奋,王氏紧随其后一脸忧心。
原来是贺嘉妤的主意。
她在瞧见薛淮的那一刻,所有的喜悦都僵在了脸上。
她紧紧攥着裙摆,不死心地开口道:「表姐你已经订婚了,怎么和我堂哥私相授受呢?」
王氏外甥就躺在不远处的地上,衣衫不整。
王氏显然比她清醒:「来人,快带表小姐下去休息,这件事一定另有隐情。」
贺嘉妤尖叫道:「薛郎,你快放开她!」
眼看薛淮就要放开我,刚才的一幕幕恐惧又浮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要这么对我?
凭什么我就要配合你们,任由你们欺负!
你们的要求我都已经答应了,为什么还要欺人太甚!
原本熄下去的不甘之心又起!
我一把拉住薛淮,紧贴着他,看向贺嘉妤,一字一句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算计我?就因为我才是薛淮的救命恩人吗?」
随着我话音落下,贺嘉妤惊慌道:「你在胡说什么!」
王氏也立马道:「表小姐被吓到了,来人!快来人!带她下去!」
我继续道:「我已经把『贺思君』这个名字让给你,我已经是董仙的未婚妻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与薛淮已经毫无关系了,你非要赶尽杀绝吗?就像对当年那群知情的下人一样?」
「毫无关系?」我还没说完,突然被薛淮打断。
抱着我的手突然收紧,他笑道:「你还有东西留在我身上,怎么能算毫无关系?」
10
什么东西?
我有些疑惑,突然感觉到薛淮的手偷偷牵着我的手,往他身上带。
薛淮宽大的外袍还罩着我,挡住了窥探的视线。
我的手被带到了他坚硬的腹肌上。
我的脸腾一下红了。
他轻笑了一声,又带着我的手往下——
我的记忆又回到当年。
「思君,我们还没拜堂,也没有交换婚书……」他心血来潮道。
我正忙着处理草药,打断他道:「你不是没有这些吗?」
最开始,他告诉我他叫薛淮,和那个大将军同名。
后来,他告诉我,他就是那个大将军。
想杀他的人太多了,所以他不能用他的身份文牒和我去官府登记成亲。
「我们可以先拜堂。」他蹲在我身旁,说话一如既往的霸道不讲理,其间还在那边捣乱。
在他要摸到鹤红草时,我制止了他。
这种草药的汁液极难弄干净。
他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让人不安的笑来。
果然,他当夜就使诈想让我把他的名字刺在自己身上。
我当然不会答应这种荒唐的要求。
「你怎么不刺我的名字!」
他竟毫不犹豫,一口答应。
我也只得应下。
但后来,我给他刺了,没给自己刺。
反正他也看不见。
如今,他拉着我去摸的就是「贺思君」三字。
我能想到它们歪歪扭扭,红艳艳的样子。
「贺思君,你耽误我三年,始乱终弃,你认不认?」
薛淮紧紧盯着我:「你一走了之,真以为我发现不了吗?」
原来他早就知道贺嘉妤不是贺思君了。
可既然如此,他为何又与贺嘉妤这个*子骗**在一起?为何又如今才告诉我?
我原本涨红的脸,又在想起这一年间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时,冷静了下来。
我闭了闭眼,翻涌的情绪慢慢平静。
我是贺思君又如何?
贺嘉妤眼见事情都被拆穿,眼中闪过恶意:「薛郎,是她不要你!她用你换了相府小姐的身份和百两黄金!」
是的,前者是我娘的夙愿,后者大半都用在了薛淮身上。
可那也是我咎由自取,是我不舍得放手,是我在赌。
但我赌输了。
那时,贺天成来找我,让我给贺嘉妤让位。
我想也不想,摇头拒绝。
可后来,他威逼利诱,以丞相身份威逼,以父亲身份利诱。
他又道:「薛淮的眼睛拖了三年都没好,你难道不想让他好了?只要你肯离开,我马上就把他带回去,会有最好的大夫给他治疗。
「你这种乡下村妇,和你说了也不懂,只有我能护住他,你留下他只会害了他。」
我也问过薛淮家在何处,是否要回去。
他道家中情况复杂,他失去双目回去,恐怕性命难保。
可我不信这个父亲。
薛淮的眼睛我有治疗之法,但因囊中羞涩,只能选最便宜起效最慢的方子。
于是,我道:「我还要黄金百两,拿到后,我三十日内离开。」
贺天成嗤笑道:「黄金百两?」
「可以。」
他鄙夷道:「但三十日太久了。」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贺天成给了我七天。
是的,我在赌七天内薛淮能睁开眼,能看到我。
可我赌输了。
百两黄金被花得差不多了,可薛淮还没有恢复的苗头。
那一刻,我对自己的医术自卑到了极点。
难不成女子真不能行医?
我和我娘只配做采药女?
我又忆起幼时某夜,外头火光冲天,叫骂声不绝。
娘亲抱起我冲了出去,我虽狼狈,但仅仅只是吸进了些烟雾,可娘亲被烧得皮开肉绽。
即便如此,外头那群李家人还是不愿意放过她,他们对她拳脚相加。
娘亲最后没有熬过那一年冬天。
缠绵病榻之际,她让我,不要再随意救人。
难道,这就是命数?
难道,我当初根本不该救薛淮?
万念俱灰之下,我把剩下的一点点银钱埋在了院子里,算是给自己留了后路,然后按照约定跟着贺天成去了京城。
后来,薛淮复明的消息三个月后传到我耳中。
果然,还是贺天成找的大夫厉害。
那时贺嘉妤的名字还和他并列在一起。
痴心不改的少女细心照拂重伤的大将军,大将军将她带在身边,除了上战场都形影不离。
……
后面,我就听不下去了。
这一年的光阴,并非轻飘飘一句话。
好几次午夜梦回,我都喊着薛淮的名字。
可他在遥远的北疆之地,将贺嘉妤当成了我。
贺嘉妤确实比我有用,就如贺天成选了王氏而不是我娘一样。
薛淮嗤笑一声:「她用我换了什么,我都不在乎。」
他许是喜欢我的?
可这一年并非他一句「不在乎」就能不作数的。
这一年,他与贺嘉妤成双成对,佳话传遍大街小巷。
这一年,我被贺家磋磨,曾经日夜期盼他,到后来,心渐冷,人渐麻木。
我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
「薛将军,请自重,我现在是董仙的未婚妻。」
11
董家退了婚书,彩礼都未要走,来人直言,他们不敢和薛淮抢人。
贺家人恨不得杀了我,但又不敢动我。
我还是不懂薛淮,但我也懒得懂了。
我收拾了包裹离开。
短短一年,包裹里也空空荡荡。
我买了马车回山村。
离开那乌烟瘴气的地方,山水相伴,心境也开阔了起来。
一路上偶尔听说京城的荒诞事。
行到第一个城镇的时候,听说贺家因多条人命被降了罪。
这事对贵族来说不稀奇,而且还都是下人,但当今天子仁慈之人,而且查下去有很多都是短期的良家子,并非签了死契的或是家奴,因此贺天成被革了职。
我银钱有限,好心的婶婶带我去借住慈姑院,里面都是无家可归的孩子、女子和老人。
好多人身体上都有伤病或是残缺。
但她们依然笑着说:「不用去看大夫了,太花钱了,能活着就行,总比那谁,京城那些达官贵人家懂不懂就被打死的下人好。」
是啊,死了那么多条人命,可贺天成仅仅被革职。
幸好,我这一年里一直在各种地方给他下药,他应该不久就会瘫了。
我想给她们看病,可又不敢。
可底层的人总是敏锐的,带我回来的婶婶说:「没事,我们相信你。」
一年未曾治病救人,我施针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可在她们的鼓励下,最后还是稳稳地扎了下去。
……
我在第一个城镇停留了好几个月。
行到第二个城镇的时候,听说贺嘉妤冒充了薛大将军的救命恩人,被皇后罚抄千遍德行之文。
墙倒众人推,贺天成又被查出贪污军饷,克扣军粮,贺家被没收了家产。
贺家富贵了那么多年,突然之间一夕崩塌,其中若说没有薛淮的手笔是不可能的。
我没有找到慈姑院,但在郊外摆个摊给人无偿看病,开草药方子。
行到第三个城镇的时候,听说王家的儿子死在了*红院怡**,口吐白沫,衣衫不整,王家成了笑柄。
在这里,我遇到了贵人。
我摆摊时遇到了个老头,称赞了我的草药方子,说愿意用针灸之法换我的草药典籍,后来他不只教了我针灸。
行到第四个城镇的时候,听说……
终于回到我出生的地方。
我推开柴门,却见一人已站在院中——
我重新关上门,转身就走。
大不了换个地方住。
薛淮从后面捞回我,苦笑道:「这么不待见我?就因为我让你当不成董家少夫人了?」
当然不是。
我不想见薛淮,是因为我喜欢过他,可因他伤心,所以不想再见他。
他叹了一口气:「娘子,我们在一起三年,你就忍心不要我了?」
我摇摇头:「缘分不是看在一起的长短,而且我和你的三年在先,你和贺嘉妤的一年在后……」
「你介意这个事情!」薛淮似乎被气笑了。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抱起来,扛进去。
「贺思君,你真是一如既往地能气我。
「我真的从来没有和贺嘉妤发生过什么。
「你走后没几天我就能看见了,我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你,所以我又装瞎了许久。
「她装得再乖也不是你,而且你也不乖,也就看着乖,肚子里花花肠子一堆, 对我见色起意,又把我当苦力……别哭, 别哭, 你可乖了,我说错话了。」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满脸的怒意, 却在将我放下,看到我眼泪时一下变了脸。
他努力压低了声音,挤出温柔的声线解释道:「你哭什么, 我还没欺负你呢……」
原来, 原来我的方子是有效的。
我喜极而泣。
我哭的是我的医术。
「当时朝廷有召, 我不得不赶赴边疆, 留下贺嘉妤是因为贺天成掌握着粮草,战事要紧,得先麻痹他。
「形势复杂,我自身难保, 留你在身边只会害了你, 贺天成不是好东西,但没到食子的地步,你留在贺家至少能保命。
「我和贺嘉妤从来没有过什么。」
我突然回忆起贺嘉妤炫耀过薛淮对她多好,送了好些东西,又很君子, 恪守有礼。
见我信了,他的手掌搂着我的腰,又不安分地摩挲起来。
他把我抱到腿上, 哑声道:「你要不要瞧瞧我的刺青?」
我摇摇头:「不了吧。」
我有点怕。
他惯会折腾人的。
薛淮咬牙切齿:「你确定?
「贺思君,你果然心里没我。」
啊?
「贺嘉妤喂我东西的时候, 你无动于衷, 根本不吃醋。
「你还说你对我不够好是因为不知道我是将军。
「你还和那个董什么定亲。」
「……」
他滔滔不绝, 我听得头昏脑胀,努力思索了许久才想起来他说的是什么。
「我战事一结束就千里迢迢回来寻你,你呢,装作不认识我……」
好吵。
我亲了上去,他的话戛然而止。
后来, 就是翻来覆去的经历了,不能细说。
只记得他压着嗓音说:
「贺思君, 边境安定, 我已经辞官了,以后不管你去哪儿,你想做什么,不许丢下我, 没钱了你还可以卖了我,我自己会跑回来。」
我点点头道:「我想四海行医。」
「好,我永远陪着你。」
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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