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移花接木计献美姬 用李代桃承欢淫后
《前汉演义》的开始,是从秦并六国起笔的。单从回目上看,就知道写的是吕不韦,“移花接木计献美姬”是说吕不韦送赵姬给异人(子楚),“用李代桃承欢淫后”是说吕不韦送嫪毐给赵姬(这时候应该叫太后了)。

吕不韦剧照
说起吕不韦,功绩成败历史上自有定论,但是细想想这个人,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奇货可居”正是因为吕不韦而留名史册,把人作为标的做投机生意的,想来吕不韦之前之后都有,成功的肯定也不少,但是像他这么成功的肯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几乎散尽家财投资异人,换来了富有天下,一度成为天下的实际控制人。无论善终与否、身后如何,这曾经的辉煌就没有几个人能比了。
吕不韦遇到异人的时候,秦国内外情况如何呢?
宣太后芈月是秦昭襄王的母亲,秦武王死后,宣太后得到樗里疾的支持,想立公子芾,与惠文后想立的公子壮争秦王。但是赵武灵王非要迎立在燕国为质的公子稷为秦王,屈从于赵国的压力,最后立公子嬴稷为秦王,是为秦昭襄王,于公元前306年登位。在位以来,秦远交近攻,攻打韩、魏、赵、楚等国,国力强大。秦昭王四十年,太子死了,四十二年,立次子安国君为太子,安国君嬴柱就是异人的父亲。

长平之战
《资治通鉴》记载,秦赵长平之战是在公元前260年,白起坑杀了赵国降卒40万人,三年后的公元前257年,吕不韦遇到异人。秦太子安国君有20多个儿子,但是正夫人华阳夫人没有生育,所以这20多个儿子身份一样,都是庶出,都能继承王位。虽说都是庶出,但是异人不是长子,排行在中间,不上不下。在赵国做人质,是因为母亲夏姬不受宠爱,自己也不得父亲欢心。说起条件来,异人实在不怎么出众,不过正是因为如此,作为商人的吕不韦才能结交异人,为着秦国此时光明的前途,在他身上豪赌一场。
做投机生意的人,除了胆子大之外,眼光一定要准,策略也一定要可行,要是没有这些本事,想必早都赔个底儿掉了。吕不韦怎样呢?从与异人结识的过程,可见一斑。

奇货可居
吕不韦与异人结交,蔡先生没有描写双方的对话,《史记.吕不韦列传》和《资治通鉴.五十八年(公元前257年)》描写的比较细致了:
大商人吕不韦是阳翟人,他去邯郸,见到嬴异人,说:“这是可以屯积起来卖好价钱的奇货呀!”于是前去拜见异人,说:“我可以提高你的门第!”异人笑着说:“你先提高自己的门第吧!”吕不韦说:“你不知道,我的门第要靠你的门第来提高。”异人心中知道他有所指,便邀他一起坐下深谈。吕不韦说:“秦王老了。太子宠爱华阳夫人,而华阳夫人却没有儿子。你兄弟二十余人中,子是长子,有继承秦国的条件,又有士仓辅佐他。你排行居中,不太受重视,长久在外做人质。如果太子即位做秦王,你很难争得继承人的地位。”异人说:“那怎么办呢?”吕不韦说:“能够确立嫡子继承人的,只有华阳夫人。我吕不韦虽然不算富,也愿意拿出千金为你到西边去游说,让她立你为继承人。”异人说:“如果能实现你说的计划,我愿意分割秦国与你共享。”吕不韦于是拿出五百金给异人,让他广交天下宾客,又有五百金置买奇宝珍玩,自己携带前去秦国。
从这里可以看出,吕不韦从开始的目的就非常明确,并且已经想好了实施步骤:
首先,异人结交天下宾客,彰显名声。这很好理解,没有名声,怎能显示与众不同?一点本事没有,华阳夫人又怎么能看上异人并能将后半生的富贵托付在他身上呢?
其次,吕不韦身怀重金,去秦国打通关节。这个过程,蔡先生的描写和《史记》、《资治通鉴》相似。《资治通鉴》的描写是这样的:
他见到华阳夫人的姐姐,通过她把珍宝献给华阳夫人,趁机称赞异人贤明,宾客遍天下,常常日夜哭着思念太子和华阳夫人,说:“异人把夫人当做自己的上天!”华阳夫人听了大喜,吕不韦又通过她姐姐劝说华阳夫人:“靠容貌侍奉别人,年老色衰则恩爱松弛。现在夫人虽受到宠爱却没有儿子,不趁着年华正盛自己早些在各个儿子中选一个贤良孝顺的,推举他为嫡子,等到年老恩爱淡漠时,即便想说一句话,也做不到了。现在异人贤明,又知道自己排行居中,做不了嫡子,夫人如果这时候提拔他,异人就从无国变成了有国,夫人也从无子变成了有子,便会终身在秦国得到宠幸。”华阳夫人认为说的很对,抓住机会便对太子说:“儿子异人绝顶贤明,来来往往的人都称誉他。”又哭道:“我不幸没有生儿子,想把异人立为自己的儿子,使后半辈子有个依靠!”太子答应了她,与华阳夫人刻下玉符,约定异人为继承人,于是送给异人丰厚财物,并请吕不韦辅佐他。异人的名望声誉从此在各国盛传。
看吧,吕不韦的谋略深深刻着当时的时代印记,我们看《史记》、《战国策》发现,战国时谋略的实施多用言语—--或痛陈因果、或讲明利害、甚至是两边搬弄是非,只要足够高明,都能够达到目的。吕不韦通过华阳夫人的姐姐见到华阳夫人,送上的是华阳夫人日思夜想的解决方案。
真的是吕不韦口才出众,一下就能说动华阳夫人?当然不全是。吕不韦提出的问题一定是她日思夜想的问题,吕不韦提出的解决方法,也一定是她想出的方法,只不过没有合适的人选,无法实施吧。吕不韦在对的时刻,把异人推到了华阳夫人面前。从之后华阳夫人的表现看,秦君其他儿子,不论在秦国或者不在的,应该没有对她特别殷勤的,似乎有士仓辅佐的长子嬴子对她的态度也不是多么恭敬和亲切,以至于她必须要找一个在他国的质子作为自己托付的对象了。这也体现出异人在外的唯一一点好处—--远离秦国,华阳夫人只能听到别人讲他的好处,而看不到他不好的地方。
吕不韦把人性琢磨的很透彻,计谋能够成功,是他洞察人性的结果。光策略正确够么,不行,还得有钱!吕不韦这一趟花了多少?“一千金”—--五百给异人交朋友,五百送礼给华阳夫人和她姐姐。光说数字不直观,对比吕不韦的财产总额才更清楚。吕不韦有多少钱?《吕不韦列传》中的原话“往来贩贱卖贵,家累千金”。就是说吕不韦做这么长时间生意,家产也只能以千金计算,远远不够万金。看的出来,拿出占家产相当比例的“一千金”,吕不韦是下了血本了。这也正是为什么说吕不韦是投机家而不是谋略家,因为吕不韦是花了大本钱去赌未来。
异人得到赵姬的过程
《史记.吕不韦列传》记载:吕不韦娶了一位邯郸最漂亮又善于跳舞的女人,与她同居,知道她已怀孕。异人与吕不韦饮酒,看的并喜欢上了,就起来向吕不韦祝寿,请求得到这个女子。“ 吕不韦怒 ”,但想到已经为异人破家,想用手段调取奇货,就献出了他的姬妾。这个姬妾隐瞒了有身孕的事情,到了十二月时,生下儿子嬴政,异人便把她立为正室夫人。
《资治通鉴》记载:吕不韦娶了一位邯郸美女中最美的,与她同居,知道她已怀孕。一次,异人与吕不韦饮酒,见到这位女子,便想要来。“ 不韦佯怒 ”,不久又将她献给异人。这位女子怀孕一年后生下儿子,名叫嬴政,异人便把她立为正室夫人。
从“怒”到“佯怒”不管吕不韦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嬴政是吕不韦的儿子这件事,史书上都言之凿凿。
蔡先生的演义里,将吕不韦的阴谋编写了一个更生动的故事。
《前汉演义》载:不韦更怀着鬼胎,随时访觅美人儿,凑巧赵都中有一歌妓,生得嫋娜娉婷,楚楚可爱,遂不惜重资,纳为簉室,凭着那天生精力,交欢数次,居然种下了一点灵犀,不韦预先窥测,料是男胎,这是何术?想是不韦蓄有种子秘方。便去引那异人进来,开筵相待。酒到半酣,才令赵姬盛妆出见,从旁劝酒。异人不瞧犹可,瞧着那花容月貌,禁不住目眩心迷,一时神情失主,尽管偷眼相窥。偏那赵姬也知凑趣,转动了一双秋波,与他对映,想是不韦已经授意,但此姬本来狂荡,当然爱及少年。惹得异人心痒难熬,跃跃欲动。可巧不韦似有酒意,就在席间假寐,把手枕头,略有鼾声。异人色胆如天,便去牵动翠袖,涎脸乞怜。那美姬若嗔若喜,半就半推,正要引人入胜,不防座上拍的一声,接连便闻呵叱道:“你句你敢*戏调**我姬人么?”异人慌忙回顾,见不韦已立起座前,面有怒容,顿吓得魂飞天外,只好在不韦前做了矮人,长跪求恕。不韦又冷笑道,“我与君交好有年,不应这般戏侮,就使爱我姬人,也可直言告我,何必鬼鬼祟祟,作此伎俩呢?”异人听了,转惊为喜,便向不韦叩头道:“果蒙见惠,感恩不浅,此后如得富贵,誓必图报。”不韦复道:“交友贵有始终,我便将此姬赠君,但有条约二件,须要依我。”异人道:“除死以外,无不可从。”不韦即说出两大条件:“一是须纳此姬为正室,二是此姬生子,应立为嫡嗣。”异人满口应承,方由不韦将他扶起,索性嘱使赵姬,坐在异人座侧,缓歌侑觞,直饮到夜色仓黄,才唤入一乘轻舆,使赵姬陪伴异人上车,同返客馆。这时赵姬的身孕,已经两阅月了。美眷如花,流光似水,异人与赵姬日夕绸缪,约莫过了八个月,本来是腹中儿胎,应该分娩,偏偏这个异种,安然藏着,不见震动,又迟延了两月,方才坐蓐临盆,生下一个男儿。说也奇怪,巧遇是日为正月元旦,因取名为政,寄姓赵氏。非吕非嬴,不如姓赵。异人总道是十月生男,定由己出,那知是吕氏种下的暗胎,已有以吕代嬴的默兆了。
异人回国
异人回国的情况,《史记》、《资治通鉴》和《前汉演义》所载基本一样。《史记.吕不韦列传》记载,秦昭王五十年,秦君*攻围**邯郸,赵国人想杀死异人,异人与吕不韦用六百金送给看守,脱身逃到秦军中,于是得以回国。赵国还想杀赵姬和嬴政,因为赵姬是赵国富豪人家的女儿,得以躲起来,因此母子竟然得以活命。
“子楚夫人赵豪家女也”,这句话说明赵姬家里也是有钱的富豪,并不像多数影视剧里描写的那样,赵姬是歌姬出身。想想也能想得通,异人虽然在赵国是人质,但吕不韦的计谋中,异人将来是要做秦国国君的。战国时,各国通婚,一国王后是别国公主这样的事非常常见。嫁出公主为了联姻取得政治利益的最大化,娶公主也是为了借助公主母国的政治力量,这力量的大小,对娶亲人的地位稳固是非常重要的。吕不韦想让异人当国君,找一个歌姬来给异人当正夫人,估计吕不韦自己都不会同意。
回国以后,异人见华阳夫人前为了投其所好,深深包装了一番----异人身穿楚国服装前去见华阳夫人,夫人说:“我是楚人啊!我把你当作亲生儿子。”于是把他的名字改为楚。

华阳夫人剧照
这也是高明的策略呀。异人见华阳夫人的身份是儿子见母亲,这么多年,估计华阳夫人连异人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了。而且华阳夫人心中应该没有一点舐犊之情,应该是怀着深深考察之心的,想要看看这个人是否值得自己下这么大的本钱。可以说,这次见面,异人完全处于被考察的被动地位。怎样能够不露痕迹的稍稍转换被动地位,异人用了非常巧妙的一招----服饰装扮。异人打扮成楚人模样,一方面唤起华阳夫人的思乡之情,用心底温情冲淡考察的心思;另一方面,也向华阳夫人无言的表明了异人可以全心取悦她的态度。心思转变,此消彼长,华阳夫人看到异人对自己一心一意,也就下定了决心,给异人改了名字,就等于给了异人新生。
蔡先生一句话写的好:因此华阳夫人,喜得佳儿佳妇,便与孝文王再申前约,决不负盟。
写出了华阳夫人最终决定,也写明,如果异人不得欢心,华阳夫人其实可以再做选择的。
史记记载,秦孝王继位一年去世,子楚继位,就是秦庄襄王,尊嫡母华阳夫人为华阳太后,生母夏姬为夏太后,立赵姬为王后,子政为嗣子,进吕不韦为相国,封文信侯,食河南洛阳十万户。继位三年也去世了,太子嬴政继位,尊奉吕不韦为相国,号称“仲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