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留别王维》看孟浩然性格,身在游侠心在仕途必然归隐于山林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这首《春晓》作为诗词启蒙课程,很多小朋友在幼儿园就能倒背如流了。这首诗从字面上看,自然天成的语言,言简意赅的诗句,生动有趣的春景跃然纸上。然而,在春天里睡懒觉不想起床的孟浩然,只是简单的在叹息风雨和花落吗?

从《留别王维》看孟浩然性格,身在游侠心在仕途必然归隐于山林

孟浩然,作为唐朝著名的田园诗人,其诗歌冲淡自然,融山水于情感,化风光于意象,他的诗歌都深深地打上本人性情气质,带有独特的诗风和印记。这个独特的印记,就是游侠心态和追求仕途的矛盾心理,正因为这个心理,才导致了他来自于山林而又必然归隐于山林。

《留别王维》40个字,46岁的孟浩然在第二次去长安返程所做。要读懂这首诗,就要先读懂孟浩然的人生轨迹,才能够更好的了解作者当时的状态和心态。

孟浩然的游侠情结

孟浩然,字浩然,襄州襄阳人。少好节义,喜振人患难,隐鹿门山。——《新唐书》

孟浩然,出生于襄阳的一个地主家庭,家里有天地和庄园。少时,就和弟弟一起读书练剑。因东汉末年名士庞德公(诸葛亮和庞统等人的师长)隐居于附近的鹿门山,“余亦乘舟归鹿门”,711年23岁的孟浩然和张子容一起归隐鹿门山专心读书。次年,“夕曛山照灭,送客出柴门”,送张子容去参加科举考试,而自己依然在隐居山中读书。

从《留别王维》看孟浩然性格,身在游侠心在仕途必然归隐于山林

从归隐鹿门山说明了年轻时的孟浩然受庞德公山水为伴淡泊名利的影响,没有和同窗同学一起去参加科举而是归心于山水。在古人思想和当代侠气地影响下,孟浩然立志成为一名游侠,游历山水,行侠仗义,快意人生。对于孟浩然,“游”是世人所认可的,我们来看看他的“侠”。

《新唐书》说孟浩然“少好节义,喜振人患难”。比他年龄小一点的王士源评价说“救患释纷以立义表,灌蔬艺竹以全高尚。交游之中,通脱倾盖,机警无匿。”而能够和一代“大侠”李白惺惺相惜成生死之交,并让李白“白首卧松云,高山安可仰”,没有侠气肯定是做不到的。

更直观的表现就是对朋友的豪气云天了。朋友朱大要去长安,他“宝剑值千金,分手脱相赠”价值千金的宝剑摘下来说送就送。“业已饮,惶恤他!”和朋友酒喝到一半,自己的事情不重要(没有跟随韩朝宗去长安)。到最后不顾医生劝阻,仍然和王昌龄好吃好喝,这才是真性情的孟浩然。

从《留别王维》看孟浩然性格,身在游侠心在仕途必然归隐于山林

孟浩然的一生都是在“游”和“友”当中度过的。游山玩水,乐施好善,广交好友,孟浩然的朋友可以说是满天下了。从29岁出山开始,他就到处游历结交朋友。以襄阳为中心,东到江苏浙江(扬州杭州等),南到江西(洪州乐安等),北到陕西河南(长安洛阳等),西到四川(广汉眉山等),以及湖北本省的荆州江夏等地,也算是游历了大半个中国。

除了在襄阳,孟浩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游历的之中。在结交好友的同时,更加坚定了他那颗洒脱自在放任自由的心,醉心于旅游生活,沉迷于山水风景,挥洒出行云流水的诗。而这样的一个向“侠”“游”的身,怎么会一直致力于向“仕”的途呢。

孟浩然的仕途情结和曲折过程

“维先自邹鲁,家世重儒风”的孟家,非常注重孩子的培养。“吾与二三子,读书常闭门”,为了应对科举,孟浩然三四个兄弟都是在家闭门读书,最多也就是孟浩然在家附近隐居鹿门山专心读书。因为孟浩然入仕的兴趣不大,让他弟弟先去参加科举“献策金门去,早逐雁南飞”。弟弟孟洗然科举未中,父母的希望都压在了孟浩然一个人身上。

从《留别王维》看孟浩然性格,身在游侠心在仕途必然归隐于山林

孟浩然先后送过两个人去参加科举,一个是弟弟孟洗然一个是同窗同学张子容,并没有一同前去。这也侧面说明了孟浩然本身并不大愿意去参加科举考试的,他更想在山水间游历归隐。然而,“三十既成立,慈亲向羸老”,家世的需求父母的愿望以及身边朋友的对比和推动,孟浩然最终向仕途妥协。

唐朝继承和完善了隋朝开创的科举制度,但是更多的是采取“科举+举荐”并行的方式,唐玄宗还把诗赋也列进科举的考试内容。如果把孟浩然入仕比作是求职,那他至少有过6次求职经历。孟浩然一开始想走“举荐”的路线的,后来才想着走“科举+举荐”的路线。虽然过程很曲折,但是结果还是一样,没入选。

第一次求职是直接跑到洞庭湖找张说,“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的他没有得到张说的青睐。第二次听说要封禅泰山,唐玄宗在洛阳,所以就赶紧跑到洛阳看看有没有机会,往返了几次皆无所获。没办法,39岁的时候就去长安参加科举考试,可是依然没有考中。

王士源作的《孟浩然集序》有提到,孟浩然在长安期间,曾经闲游太学,刚好碰到那边再举行一个赋诗大会,随即写了一句“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技惊四座,这也算是孟浩然在体制内最耀眼的时候了。而他的第四次机会也凑巧的来了,大BOSS直接面试,可孟浩然直接把自己的心声抖落出来“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结果很明显。

从《留别王维》看孟浩然性格,身在游侠心在仕途必然归隐于山林

但是这个并没有让孟浩然气馁,他依然在长安和洛阳奔波走动。45岁的时候,向张九龄推荐丁大凤的同时也顺便再次推荐了下自己“惜无金张援,十上空归来”,张九龄有没有推荐不推测,只是没有结果。孟浩然于是开启了第六次求职,第二次去长安碰碰运气,做最后一次努力,还是无果而归。

孟浩然在求职的过程中,还是有很多人通过科举入仕的。王维开元九年状元,崔颢开元十一年进士,储光羲、崔国辅、綦毋潜开元十四年进士,王昌龄、常建开元十五年进士,颜真卿开元二十二年进士,李颀开元二十三年进士。而这里面,很多都是他朋友,包括他同学张子容也是通过科举入仕的。看来科举和举荐都没有让他适应,反而在长安期间,他和王维、王昌龄等多人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留别王维》看孟浩然的意向和性格

开元二十二年(734年),孟浩然第二次来到长安,感到入仕无望之后,就很快的离开长安了。和第一次来长安不一样,这一次在长安没有做过多的停留,也没有和王维当面说再见,只是留了一首诗给他就回去襄阳了。

《留别王维》总的就说了三件事情,一是入仕无望,心灵受伤严重;二是继续当游侠,游遍大江南北;三是归隐山林,回归鹿门山。我们一句一句来解析,看看诗的内容和孟浩然心情的走向。

从《留别王维》看孟浩然性格,身在游侠心在仕途必然归隐于山林

寂寂竟何待,朝朝空自归。每次满怀希望的出去结果都是空手归,寂寞的旅程和枯燥的等待何时能结束,“风鸣两岸叶,月照一孤舟”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已经奔波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不管是拜谒还是呈上诗赋都没得到反响。再耗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黄金燃桂尽,壮志逐年衰”,本就没有很强的欲望要入仕,何必受这种没来由的身心折磨。

欲寻芳草去,惜与故人违。想要继续游历天下,寻遍每一处风景,“轻舟恣来往,探玩无厌足”,却放不下和老朋友在一起的感情。广交好友的孟浩然对于友情看的是特别的重的,动不动就和朋友“天涯一望断人肠”,在京城中除了王维还有一大堆朋友,怎么能够说放就放呢?

当路谁相假,知音世所稀。那些有权势的人都不愿意帮忙推荐,只有你还在帮忙奔走。朋友本来就不好找,更何况是真正的知己,得友如你夫复何求。“欲徇五斗禄,其如七不堪”,作为和李白一样的游侠,“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也是孟浩然的豪气所在,在权贵面前并不是通过阿谀奉承,而是通过自己的才华去说服他们,这恐怕才是那些权贵不推荐的理由吧。

从《留别王维》看孟浩然性格,身在游侠心在仕途必然归隐于山林

只应守寂寞,还掩故园扉。或许天意如此,我更应该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寂寞,回归属于自己的那一处山林,这句话很明显的就流露出退隐的想法。“拂衣去何处?高枕南山南”孟浩然曾经向王维说过了自己的想法,而王维在《送别》孟浩然的时候,“下马饮君酒,问君何所之?君言不得意,归卧南山陲。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

从这首诗里面,我们看到了“看取莲花净,方知不染心”的孟浩然,也看到了喜欢“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的孟浩然,却没看到“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的孟浩然。显然,这首词才真正的透露出他的真正意向。已经很累了,不再折腾了,回鹿门山归隐去,游山玩水遍访好友才是人生所在。

王维作为开元九年状元,除了文化素质高诗歌写得好,他的艺术水平也是很高的,做人处事也是非常的圆滑世故。为了获得状元,曾经扮过伶人到太平公主那去博取赏识。“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来去自如的王维肯定有教过自己的好朋友孟浩然要懂得“折腰事权贵”,但是被孟浩然豪气的拒绝了,这也侧面说明了孟浩然的游侠心态一直就没有改变过。

当繁华看尽又落尽,终会回归山林

从29岁出门算起的这一生,孟浩然基本上都是在山水游历和征求仕途的徘徊,到处结交好友拜谒权势,就是为了实现一家人“俱怀鸿鹄志”的理想。《孟浩然集》三卷凡诗二百一十八首,有十之六七都是关于应酬或者游历所作,孜孜不倦的追求入仕,却始终“犹怜不才子,白首不登科”。

从《留别王维》看孟浩然性格,身在游侠心在仕途必然归隐于山林

少时的侠义,在奔波中可能已经慢慢的淡弱,但其赤子之心却始终没有变过。孟浩然对于山水的追求,对于朋友的真诚,对于旅游的热爱,在20年的奔波中始终没有变过。“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当游遍大江南北,看尽繁华,自当“鹿门月照开烟树,忽到庞公栖隐处”。

皇皇三十载,书剑两无成”,在《留别王维》中的不得意和离别意,都已经不重要了,放下之前的种种理想和追求,放下身边的所有负担和心情,“四禅合真如,一切是虚假”。不论“风雨”,不管“花落”,但求"春眠不觉晓”,此生自由自在自逍遥。

孟浩然在最后还是尝试了一下去做张九龄的幕僚,其实,结果也是一样的,不适合的再追求也是没有用的。“北山白云里,隐者自怡悦”才是心之所向,从鹿门山出来,最终还是要融入无限的田园风光山水景色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