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南家长群众流传这样一个说法:如果高中在海中上,一本稳稳当当,甚至还能捞个985;如果在侨中,则有80%的概率上一本;在海口一中,有70%概率,实际上,只要孩子能在海口上高中,半只脚就已经踏入了一二本的校门……所以,在海南决定娃命运的不是高考,而是中考。

<中考前夕,海中每年例行的喊楼活动,去年这个横幅上写的是“海中第一” >
这种说法并非无凭,根据部分学校公示,今年中考,海口市西海岸侨中、海南中学、北师大海口附中过800分以上人数均超过200人,但市县方面,文昌中学800分以上194人、占比22.61%,北师大万宁附中200人,占比35.97%、琼海海桂学校272人,占比14.36%、华中师大澄迈实验中学146人…可以看出,北师大万宁附中、文中等海口外市县的优秀初中中考成绩均可以在海口一众初中跻身前列。

<家长群内流传的2022年海口中考数据统计>
不仅是中考、高考方面,曾经文中能与侨中、海中、海一中被家长们并成为”海南四大一本收割机”。但今年高考,海南全省总分800分以上一共91人,其中海口市独占82人,其他市县9人,分别是三亚4人、文昌2人、万宁2人、陵水1人。可以说海口的中学垄断了海南90%以上的高考高分。
其中,海南中学作为海口中学教育中的佼佼者,一直被评为中国百强中学,绝大多数年份,海南中学都拿海南的高考状元,今年海中分数800以上有43位,差不多达到海南800以上的一半,一二本上线率更是接近恐怖的100%。
造成这样现象的原因不仅是生源差异,随着教育理念与技术的发展,资金充足的中学,不但拥有更全面的教学设施,也能雇佣的起更优质的教师,甚至一部分中学能够根据学生特点定制高中课表,进行差异化针对性的教学。

<海口中学2019年招聘启事中标明高中教师年薪最高可达30万>
根据海南中学公示,海南中学约五千名师生一年获1.4亿元财政投入,人均获财政投入2.8万元/年、而师生总数超过5000人的儋州市第一中学2021年一般公共预算拨款则为0.56亿元,负责文昌全域中学教育的文昌中学、清华附中文昌学校、文昌华侨中学等在2021年,总共获得1亿元用于改善基础设施,提高学校办学保障条件。悬殊的财政投入差异与被海口名校网罗全省尖子生一样,造成了海口市高考、尤其海口那几所名校高考成绩与全省其它市县高考成绩的巨大差距。
有家长认为:“优胜劣汰,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让更优秀的考生去更优秀的学校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但作为“十三五”重点规划的高中教育全面普及计划,2020年,全国高中阶段毛入学率已经提高到92%以上。初高中作为普及教育阶段,县市学校需要均衡发展,良性竞争才有出路。
华中师范大学教授新春冰认为,高中长期跨区域招生不仅会导致农村高中数量的大幅减少,还会导致发达地区高中的平均规模大幅上升,同时不同类型高中的规模差异不断增加。这些变化之间有着重要的联系。比如,农村高中数量的减少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生源流失到质量较好的高中。而正是因为质量好的高中可以在全省范围内掐尖招生,才会产生通常所说的“超级中学”,以及“县中沦陷”。

<海南中学2022年招生指标,部分县市招生指标只有个位数>
随着热门学校北师大附中,上海世外这些学校陆续发布了录取分数线。部分今年中考不理想的考生家长多方寻找黄牛市场花钱入学,价格从几万到十几万不等,不少求学心切的家长“病急病乱投医”,落入黄牛圈套,最终不仅可能白白损失钱财,还会耽误孩子入学。这样的*局骗**几乎每年都有,海口市教育局有关负责人提醒广大家长,如家长们需要了解更多详情,应到学校设立的招生入学工作点联系、咨询,不要轻信社会传言,以免误入“陷阱”。
教育资源分配的不公,会加剧地区贫困问题,最关键的因素在于并不是所有家长都有能力有精力将孩子送到海口上学。实际上,在琼中部分县市,由于经济与人口发展的禁锢,学生只有几所中学可选,其中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的学生只有一所高中可以就学。
过去,海南受益于特色的高考政策,不少内地家长选择在海南购房迁入学籍,随着政策调整,现在内地考生想在海南参加高考不仅需要家长的学区房与5年社保,还需要孩子从初中开始便在海南上学,这样的政策,基本堵死了“高考移民”的出现。但如今,海口高考成绩与县中的差距摆在面前,海南各个县市的家长试图开始向海口“高考移民”,以向孩子提供更好的教育条件。
马利(化名),户口位于屯昌,孩子初中成绩一直不温不火,抢不到海口优秀高中的录取资格,为了孩子能得到更好的高中教育,马利只能舍弃掉农村的宅基地,将户口迁至海口,他表示:“我一点都不想当城市居民,一点也不,作为年轻人,终于体会了那句话—一切为了孩子。”
与马利有类似困境的县市家长并不少,他们有着共同的想法,想要给孩子一个更好的教育,但孩子分数线够不到学校的县招要求。放弃当地户口,来到海口购房成为不少市县家长们的想法,这样的想法则基于一个不可回避的事实,就是海口的教育水平超出县市很远:“海口读书的孩子,稍微努力,就能考个一本二本。”
由于马利在海口工作,缴纳足5年社保,具备上学资格,这是不少县中家长们所羡慕的,至于失去的宅基地资格,只能变为孩子大学路上一份必要的垫脚石。
高考移民成为了“县中塌陷”时代下海南县市家长们的出路,在这样的环境下,有家长开始从初中早早为孩子布局,“高中看成绩,初中看学区,上了海中的初中就等于上了海中的高中,就等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一本学校的大门。”
即使在当下海南执行了“最严”楼市调控政策下,学区侨中的蓝城一号二手房价格直接被炒到38646元/㎡,而附近在售的期房价格则为24000元/㎡到30000元/㎡不等。在购房APP上,学区海中的恒大·美丽沙则新房与二手房价格一致,为22000元/㎡。根据安居客数据统计,海口7月二手房价格平均为17385元/㎡,侨中、海中等热门中学的学区二手房均轻松超过这个价格。
虽然自2021年起,各地取消学区房的消息时有传出,但海口这项政策什么时候实施?力度如何?哪位家长也不敢拿孩子上学去赌,最终学区二手房还是成为了中介口中的“香饽饽”,“这个月有150多位都看过这套房了,今天不买,明天很可能就被抢走了。”一位学区房经纪人这样告诉我。

秀英蓝城大道与长信路交汇的住房有华侨中学初中部学区资格,二手房均价均超过2万元/㎡、部分甚至可达4万/㎡
过去,不少人总是羡慕海口的教育资源丰富,作为琼中人,马利告诉我这些年,由于一些县市加大了教育领域的投入,效果显著,不少家长将矛头转向了所在市县的政府。“琼海政府能够投入7.1亿去建设新学校,如果所在的县市都有文昌、琼海那样学校可以选,大家也不会挤破头将孩子往海口送。”

<琼海投入7.1亿元新建的琼海中学>
海口网罗了全省优秀的生源,但是由于”县中塌陷”,很多学生的家长,为了自己的小孩能在省城或其他地方上一个好学校,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更多的学生,只能在当地市县中学躺平。儋州市初中优秀毕业生800多人,但高中800分以上的只有330人。
7月5日举行的教育部新闻发布会上,教育部基础教育司司长吕玉刚回应了关于县域普通高中发展提升的问题,他表明“县域高中是县域基础教育的龙头,是连接城乡教育的枢纽,既肩负为国家输送培养优秀人才的重要使命,同时又牵引着县域内的义务教育,寄托着广大人民群众特别是农村学生接受更好教育的美好期盼。”
据介绍,从县域高中的体量来看,目前县中数量占全国普通高中总量的一半以上,近60%的普通高中学生在县中就读。从城乡教育发展的现实情况来看,薄弱环节和难点在县域高中。“如果县中发展不好,很难谈高中教育的高质量发展。必须把县中放在重要的位置上,整体提升普通高中发展水平。”
近日《海南省“十四五”县域普通高中发展提升行动计划实施方案》的发布让海南不少县市担心高中教学质量的现象缓了口气,《方案》中指出,到2025年,海南每个市县至少建成1-2所“省一级学校”,同时要全面落实公民办普通高中学校同步招生和属地招生要求,严格限制未经批准跨县域招生,坚决杜绝违规跨区域掐尖招生,防止县中生源过度流失。
几家欢喜几家愁,振兴县域教育的政策在家长群里成了一剂强心剂,但也有家长指出《方案》中提出的“消除56人及以上大班名额”会不会有限的教师人数下,让普通高中录取比例再次下降,成为自家孩子上学新的问题。